陈伯把每个人都夸了一遍，搪瓷杯里的米酒也见了底。
导演从桌边站起来，举起手里那瓶已经喝了一半的啤酒。
导演清了清嗓子：“《归田园居》第二季正式收官，再次感谢桃花村的每一位乡亲，感谢小院的每一位老师！明天早上所有人收拾行李，各回各家，但今晚得把这桌菜吃完，把这些酒喝完，没解决完谁都不许提前离席！”
他说完仰头灌了半瓶啤酒。
吴村长端着酒碗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明年你们都得回来！”
陈伯的搪瓷杯在桌上磕了一下算是附议。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的商务车和几辆私家车停在村口。
工作人员把设备箱行李箱一件件搬上车，陈婶拎着几个塑料袋挨个往每个人手里塞，每个都被桃花村的特产塞得满满的。
林一回抱着猪仔站在车门边，低头跟它碰了碰鼻子，鬼哭狼嚎道：“你干爹要走了，就没有什么话要跟你爹地说的吗！呜呜呜呜！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爹我都要走了！”
杜泪拉开车门前停了一下，回头朝云羡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羡正站在大槐树下和陈伯说话，她朝杜泪挥了挥手，杜泪点了下头，坐进车里关上门。
梁硕把行李放好，和沈绥握了握手，“沈总，合作愉快。”
沈绥点了点头，回了句：“回头见。”
车队在村口整装待发时，沈绥那辆黑色SUV还停在槐树下没动。
助理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沈绥站在车旁，朝刚从大槐树下走过来的云羡招了招手。
“云瑶，你坐我的车，路上跟你对一下后续签约的事。”
这话刚好被旁边正在搬设备的几个场务听到。
云羡走过去，沈绥替她拉开车门：“谢谢沈总。”
沈绥关好车门，绕到另一侧坐进后座。
SUV穿过桃花村的稻田和茶园，朝市中心方向开去。
车开出村口，后视镜里那棵大槐树越来越小。
沈绥靠在座椅上，解开西装扣子，转头看她：“云瑶有消息了吗？”
云羡看了眼手机：“没有确切消息，但以我们双胞胎的直觉来说，我大概知道她在哪里。”
“哪？”
“青山村。”
沈绥点了点头：“那就叫她回来，你替她撑了二十天，接下来该她自己来。”
云羡转过头看着他，忍不住问：“沈总，等她回来，还是希望你能从轻发落，如果需要补偿，我可以替她做任何事，品控我可以帮忙盯着，助农项目的产地对接我也可以帮忙，只要可以再给她一个机会。”
沈绥靠在椅背上，挑了下眉：“任何事？”
云羡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行，你这句话我记下了。”
SUV驶入VIA总部地库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云羡跟着沈绥从地库直达顶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原以为这个点公司应该没人了，转过弯却发现总裁办外头的开放式办公区还亮着几盏灯。
杨帆和齐航并排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凉透的咖啡，齐航手里攥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包装袋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显然攥了很久也没心思拆开。
听见脚步声，杨帆立刻站起来，齐航也跟着弹起来，薯片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沈绥的皮鞋旁边。
齐航弯腰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最后被杨帆一把拽到身后，两个人站得笔直，像两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沈总。”杨帆的声音还算稳得住，但额头沁了一层细密的汗，“这次的事是我失职，没有第一时间上报，也没有按公司流程处理，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齐航在旁边用力点头，嘴巴张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沈总，我也愿意！我也有责任！”
他想了想又觉得这句话分量不够，赶紧补了一句，“我的工资还是帆哥垫的，扣我的也行！”
杨帆在底下踩了他一脚，他咬着牙没叫出声。
沈绥看了他们一眼，推开总裁办的门，朝里偏了下头：“进来说。”
云羡跟着他走进去，经过杨帆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没事。”
杨帆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已经走进办公室了。
他和齐航跟在后面进门，站在办公桌前，背依旧挺得笔直。
沈绥在办公桌后坐下，扫了他们一眼。
他拿起桌上一份文件夹推到杨帆面前：“云瑶的转型方案让经纪部重新做，品类不要局限在商业片，现实主义题材和农业纪实类节目都列进去。”
“之前被拒掉的角色清单让选角导演重新评估，有合适的直接递本子，做完这些之后去法务部把补充协议拿了，等她回来签字。”
“这次就不追究了，不是因为你们运气好，是《归园》前几期的收视率和口碑都超出了预期，云羡在节目里的表现很出彩，观众买账，平台满意，VIA将追加了下一季的合约，而你们闯的祸，是她用二十天的硬扛替你们填平的。”
“不过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你们两个和云瑶，下周公司上下的卫生交由你们来打扫，下不为例。”
杨帆睁大眼睛，拿着文件夹的手微微发抖。
他做了十年经纪人，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犯了这么大的错，老板不仅没有发律师函，还亲手把艺人的转型方案推到他面前！
齐航从旁边探出头，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后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云羡在旁边看的嘴角一抽。
齐航感受到脸上的痛楚，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杨帆，然后一把抱住杨帆，尖叫起来：“握草！帆哥！太好了！我们饭碗保住了！哈哈哈！我们的饭碗保住了！”
杨帆被他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嘴角压了好几下没压住，最后还是笑了出来，拍了拍齐航的后背，把他从身上扒下来，重新站直身子。
杨帆用力点头，把文件夹贴在胸口，郑重道：“好的，沈总！”
紧接着，他又道：“沈总，就是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您确认，云瑶很缺钱，就是她家里的那些农业机器一直在靠她的收入支撑，如果转型之后片酬对半砍，商务代言降级，她的收入也会直接腰斩，这个风险她扛不扛得住，我得先替她问清楚。”
沈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转型不是砍收入，是换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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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农业纪实类节目的片酬没有商业片高，但VIA助农项目的产地对接顾问有一份独立薪资。”
“合作社的渠道打通之后，农产品销售利润会直接进她的账，这条路的收入结构比她现在更健康也更长久，另外，风险是她这十年的惯性，你要做的不是替她规避风险，是帮她适应新的收入曲线，她扛了这么多年，自然扛得动。”
杨帆听完，脸上的表情像是彩票中了头奖又努力憋着不能笑得太张狂，嘴角抽了好几下。
然后他狠狠一拳捶在齐航胸口，齐航嗷了一声弯下腰，杨帆已经转向沈绥，声音洪亮得像是年会喊口号：“谢谢沈总！我们一定会把公司做大做强！”
然后又啪的拍了齐航后脑勺一下，“对不对！”
齐航一手揉着胸口一手捂着头，脸上痛苦和兴奋交织，赶紧站直身子，声音比杨帆还洪亮：“是的是的！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云羡看着这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绥：“行了，出去吧。”
杨帆刚要应声，余光扫到云羡还在旁边，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太激动光顾着自己和齐航的饭碗，差点忘了沈总单独把云羡叫来办公室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
他赶紧跨上前半步，语气急切又诚恳：“沈总，云小姐真的只是被我拉过来帮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合同是我瞒着她签的，节目也是我求她去的，违约金的事她来之前我都没跟她提！您要罚就罚我，扣工资降职都行，跟云小姐真的没关系！她就是个种地的，她什么都不懂！”
“她什么都不懂？”沈绥靠在椅背上，重复了一遍杨帆的话，忽然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起眼，看着替云羡着急的杨帆，“原来我在我们员工的心里，就是那种会为难一个种地的人的形象？”
杨帆立马闭嘴了，歪过头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听得齐航在旁边都跟着缩了缩脖子。
“不是的不是的，沈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在我心里那叫公私分明，明察秋毫，高瞻远瞩——”
他一边找补一边在底下用脚踢齐航，齐航被踢了个猝不及防，赶紧跟着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们沈总最好了，真的。”
云羡看着这两人一个疯狂找补一个疯狂捧哏的滑稽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了，没事，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沈总还要聊青山村的事。”
杨帆和齐航同时愣住，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宣布中奖又被告知还要加一轮复试。
杨帆的视线在沈绥和云羡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齐航的嘴张成一个O型：“啊？青山村的事？你们俩单独聊？”
沈绥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杨帆立刻识趣的拽着齐航的胳膊往外走，走出门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云羡坐到沈绥面前的椅子上，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半句：产地对接的排期.....
门关上了。
杨帆站在走廊里，转头看齐航。
齐航也转头看向杨帆。
两人对视良久，异口同声道：“云小姐（云羡姐姐）什么时候跟沈总这么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