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前的风,已经开始带了些暖意。
金阿婆一大早赶到了牛家村,寻着记忆一路顺利找到了牛家。
站在牛家的院门外,她朝着院内看了两眼,实话说,今天早上她来的有些早,可这也没办法,总不好赶着人家家中吃饭的点。
盼弟照例起的很早,她正在院子里打养生拳。
金阿婆自然看到了正在打拳的盼弟,可她并没有认出这就是她这次跑一趟的目标。
“这里是牛大旺家吗?”金阿婆扬声道。
盼弟听到有人喊,扭过头来,露出一张微微发汗的脸庞。
“是的,您是?”盼弟看到一个头戴红绒花,身穿绿罗裙手里抱了好东西的老妇人站在院门口正望着自己。
“我是隔壁村的金媒婆,受人之托来走一趟。”金阿婆笑呵呵的说道。
“金阿婆?”盼弟站直身体,想要迎上前去,走了两步突然想到金阿婆来她们家的原因,一时竟有些害羞,“阿娘,金阿婆来了!”
屋内传来牛氏的声音,“就来,就来。”
牛氏心知金阿婆的来意却面上不显,一边走过去给她开门,一边笑道:“许久不见,金阿婆,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是啊,许久不见,上次我们见面还是在小盼弟的洗三宴上呢,一转眼这孩子都这么大了!”金阿婆听见盼弟喊人,自然也晓得了这个站在院中的女孩儿就是之前的那个傻姑娘。
即使来前有了心理准备,也不由大吃一惊,虽然自己没有看清楚这孩子的样貌,可就凭刚才她灵活的身手,应声时的机灵劲,是一点也看不出她早前生病的模样的。
她不禁在心里嘀咕,这真的是牛家的那个傻姑娘?
金阿婆一手抱着一匹石榴红的蜀锦,一手拎了一盒子素芳斋的点心,一边往里走着,一边拿眼去看盼弟:“这就是盼弟了吧?都长这么大了!这模样长得是真标致~”
女孩儿穿着一身素色轻薄的长衣长裤,没有梳妆,只随意的用一根银发簪挽了起来,微微发汗的小脸白嫩的很,虽说眼睛小了点,可笑起来,那双眼睛就弯成了两道月牙讨喜的很,小鼻子小嘴巴的,虽说不是很惊艳,却让人看着舒坦。
“金阿婆”盼弟适时喊了人,心里还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可她实在想要听听这古代媒人是怎么做媒的,就没挪地儿。
听对方夸自己的闺女,牛氏脸上笑开了花,指挥着盼弟去给人搬来凳子,“可不是,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阿婆看着还是这么精神。”
盼弟搬了凳子来,又给两人端了两碗蜂蜜水,这蜂蜜还是严立送过来的,平日里她都不怎么舍得喝。
金阿婆见盼弟的神态就知道,想来她们也是知道自己今日的来意的,索性简单寒暄几句,开始直奔主题:“春香啊,我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给你们家盼弟说上一门好亲事。”
牛氏眼睛一亮:“您老人家可是我们家的福星,我和她爹的婚事就是您老给牵的线呢,如今我女儿的亲事又要麻烦您了。”
“可不是,你和大旺婚事还是我给你们拉的线呢。”金阿婆端起茶碗,喝了口蜂蜜水,慢慢道:“想来你也知道我要提的是谁。”
“严立那孩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一身的好本事,他如今才刚回来没多久,要不以他的好条件该多招人稀罕呢。”
“是是是,阿立这孩子我自然是知道的。”严立不怎么爱说话,可相处了这么久,牛氏当然看的出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做的比说的多,每次来家里都没有空过手,对待女儿也耐心的很,家里有什么事,他都会伸把手,平日里怎么对待的女儿,怎么对待的他们家人,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盼弟站在一旁低着头玩着衣角,心里偷偷想到,可不是,估计阿娘比金阿婆还要了解的清楚。
话头一转,金阿婆想到严立还有个孩子,生怕牛家嫌弃,赶忙说道:“虽说是有一个孩子,可我听说孩子还小,跟咱们盼弟也亲近,这不是正正合适,先头有了长子,咱们盼弟就没压力了呀。”
“说起来也是咱们女人的命,若是上有公婆,中有兄弟,生了孩子少了都要被戳脊梁骨,可盼弟命好啊,她进了门就能当家做主,谁也催不着她,谁也管不着她,多舒坦。”这是金阿婆自己的一番肺腑之言。
牛氏感同身受的叹口气,可不是么,刚生了闺女那会儿,她伤了身子,大夫说怎么也得缓几年再说,可那会儿还没分家,婆母本来就不待见他们夫妻二人,后来更是常常催促,以她生不出儿子为由奚落她。
想到盼弟嫁给严立之后,虽说没了父母扶持,可也没了那么多麻烦,牛氏还是满意的。
“叫我说,这是老天爷做媒,合该他们两人走到一起,日后定会过的和和美美的。”
“这孩子对这桩婚事上心的很,昨日里专程上我们家去了一趟,就是不想委屈了咱们家盼弟。”金阿婆想起昨日也是稀罕,谁能想到一个大小伙子能够耐心的坐在那里听她絮絮叨叨说半天。
这话说的牛氏高兴的合不拢嘴。
“你说这十里八乡的,这样好的后生上哪里找去?”
站在她阿娘身后的盼弟,全程观看了金阿婆是怎么推销的严立,暗自佩服,金阿婆的嘴可真利索,三言两语就给人说的天花乱坠。
“是是是……”牛氏乐的只剩下满嘴的附和,毕竟在她心里,严立也算是自家人了,听到有人夸了又夸,自然是高兴的。
金阿婆见状,趁热打铁道:“怎么样?春香啊,这两个孩子不行就定下?早日完婚,我们做长辈的也好放心不是!”
“只要两个孩子过的好,我们做父母的哪有不愿意的。”
金阿婆一听,心里有了谱,这话就是愿意了。
“可不是这个道理,咱们做父母的,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只要孩子们过的好,咱们也就能放心了。”
说着金阿婆特意将脑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春香,阿婆实话跟你说,阿立这孩子,是个好的,可得抓紧了。”说着她神神秘秘的伸出一根手指:“这次的聘礼少说得有一百两,还不算三金,可见这孩子是有些家底的,盼弟跟着他受不了委屈。”
“一百两?”牛氏有些咋舌,这也太多了,乡下人成婚几两,十几两的多的是,还有三金,有那不讲究的人家,三金也是没有的,她和孩儿她爹给闺女准备了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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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的嫁妆压箱底,本来还觉得不少了,这么一比倒是也不显眼了。
盼弟听了也惊讶的很,没想到严大哥还是有些家底的,这一百两可不少了。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金阿婆留下了纳采礼,带上盼弟的八字欢欢喜喜的走了。
八字拿走的第二日金阿婆又来了一趟,这次还未进门,先道喜:“哎呦,春香啊,合上了!合上了!大吉!”
金阿婆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叠的整整齐齐帖子:“两个孩子的八字,我专门找的白云观的张真人合的,真人说,这是天作之合,金玉良缘!女命旺夫,男命益子,往后的日子必定和和美美一辈子!”
牛氏当下欢喜的双手合十:“当真?”她接过金阿婆递过来的一张红纸,盼弟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那上面写了她的生辰八字,旁边批注着四个大字——宜室宜家。
“给,这是喜蛋,吃了,往后日子红红火火。”金阿婆说着递过来几个煮熟的红鸡蛋,塞到牛氏和盼弟的手中。
盼弟捧着那几个红鸡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吃,这就成了?
没承想,她刚准备拿上一个剥皮,金阿婆又单独递过来一个盒子,在盼弟疑惑的目光中,爽朗的笑道:“孩子,这是你们的订婚信物,可得收好了。”
盼弟……这又是啥??订婚信物?她不是已经有了一根未来婆母赠的发簪,一个严立送的玉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绿莹莹的镯子还老实的套在那里,如今怎么又来了一个订婚信物。
盼弟看着这个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略显精致的小圆盒,咽了口口水,好奇,她能不能现在打开看一看,会不会显得不太矜持,还是得一会儿回屋自己偷摸的看!?
盼弟愣神的功夫,金阿婆和牛氏已经开始在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盼弟听了一耳朵,什么纳征,聘礼都有什么什么,听着听着盼弟开始走了神,她,牛盼弟,真的要成婚了,多么不可思议!
金阿婆压低了嗓音,“得了,咱家闺女是个有福气的,进门就是正头娘子,我今日才知道,阿立这孩子前头那个,因为当时情况特殊,根本就没来的及立婚书,也没去官府登记入册,所以咱们盼弟嫁过去还是原配头大呢。”
说起来也是稀奇,金阿婆现在都觉得牛家这小闺女是有些运气在身上的,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个继室,谁承想,人家在律例上还是原配呢。
“你们家给孩子的嫁妆可得备的厚些,才不枉了这桩大喜事。”
牛氏都乐糊涂了,笑的牙不见眼,听的连连点头。
“纳吉的礼成了,明日里就送聘礼过来,咱们这边也要抓紧准备了,阿立这孩子我看着是想要早些成婚的,既然孩子们都情投意合,那咱们不能耽误了孩子们不是。”
商量完了正事儿,金阿婆又坐了会儿,才留下好些礼品心满意足的起身告辞,出门前还不忘,将手中的红鸡蛋壳扔到了林家的屋顶上。
盼弟看的莫名其妙,问她娘,她娘告诉她,这是规矩,红蛋壳扔上梁,儿女兴旺家业长。
听完后,盼弟把手中的红鸡蛋一一剥下壳都扔上了房顶,剩下的鸡蛋分给了她爹和小顾盼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