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浔见官云岫并没有反驳罗浮梦的话,反而问他要不要留下,心中明白罗浮梦所言非虚,眼前这个妇人的确是他的姑母。
从前他在千秋堂时好像的确听说过曾经有一位公主也进了千秋堂,只是他与亲生父母兄弟尚且不熟,又去关注那见都没见过的姑母作甚。
他见官云岫问得认真,不知为何心中倒有几分亲切了。
“我不会留下来与你们同流合污的。”他摇摇头。
“小兄弟,你若是不留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劝你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罗浮梦冷哼一声。
官浔扭头,看着其他几人。
“小兄弟,他们你就别想了。”罗浮梦一边笑道,一边慢悠悠地走到几人的身边。
方喜忧见他走来,冷冷地看着罗浮梦。
“那便从你开始吧。”罗浮梦手一挥,方喜忧便陷入浮生三镜的操控中。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我们又没害你,你不去找九道盟报仇,来找我们寻什么仇?”杏桃花气冲冲地吼道。
罗浮梦摇摇头,“小姑娘,你错了,在下现在并不想寻仇,不过只是想找到白榆而已。”
他手一挥,杏桃花的目光也逐渐涣散。
“其实能在你们的记忆里找到白榆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过若是放你们出去,你们定会坏我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南之木。
“毕竟,你们与我们当年太像了。”
南之木看向官浔,冲他笑了笑。
“小浔,你可以答应他们的。”
“你们师兄弟就一起吧,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罗浮梦手一挥,江离与南之木也陷入了幻境。
官浔一怔。
他没想到南之木会说那样的话,在他心里,南之木是最正派不过的人物了。
罗浮梦背对着他,又朝着下一个人走去。
官浔看向希音。
希音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罗浮梦。
“你这小兄弟当真与我有几分投缘,我倒是有点舍不得你了。”罗浮梦笑道。
“我就说我这人向来讨人喜欢吧,往日里他们总不信。”希音懒洋洋道。
“小兄弟,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也许我善心大发,能将你的尸体送回师门呢?”
“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传音楼希音是也。”希音微微昂起脑袋,看起来颇为自豪。
“不过我说罗浮梦,你这城主当得也忒失败了,连我都不知道,我可是九道风华录第二欸!”
罗浮梦叹了口气,看起来颇为头疼,“好了好了打住吧,你的话真是太多了。”
希音突然看向官浔,给他做了一个口型。
多亏平日官浔与希音比试时,希音常常做口型挑衅他,他此刻毫不费劲地就看懂了。
希音在说“声声”,可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官浔不动声色地看向步虚声,观察着她是否有什么异常。
步虚声冷声道:“罗浮梦,你应当知道,你的浮生三镜对我没用。”
罗浮梦笑着摇摇头,“姑娘,我承认你们三生殿的秘法的确很让人出乎意料。但很遗憾的是,你那位三界大比的对手并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步虚声皱眉,“什么意思?”
“他的浮生三镜之所以对你无用,是因为他没有真正想要伤你。浮生三镜的力量是根据使用者的目的变化的,比如我现在一定要取你的命,那对你也是有用的。”
步虚声神色略有松动,倒像是感兴趣起来。
“那不如你试试,我还挺想知道我以前的记忆的。”
罗浮梦一愣,大笑道:“你与希音小兄弟倒真是挺相配的,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步虚声眉间微拧,眸光一闪,看着颇为疑惑。
“为何我这就与他相配了?而且我也没同你开玩笑。”
“声声姐——”
眼见最后一个同伴,也是官浔本以为会成为破局关键的步虚声也即将陷入浮生三镜,官浔有些慌乱起来。
步虚声听见他的声音,冲他浅浅笑了笑。
“小浔,去找你的家人。”
官浔愣住了。
官云岫见其他几人都已解决,转身问道:“如何,你考虑好了吗?”
官浔深吸一口气,坚决道:“我说了,我不会留下来与你们同流合污的。”
官云岫目光一凛,干脆地转身走向罗浮梦。
“三哥,他就交给你了。”
罗浮梦看着有些遗憾,“本以为云妹终于找到一个能说上话的亲人,没想到是个呆小子。”
“再见了,小皇子。”
官浔眼前一黑,陷入了浮生三镜。
***
官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的红墙绿瓦,他又回到了洛京的皇宫。
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方才他见到六岁时的皇宫时是没有意识的,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
官浔叹口气,又开始思索方才希音那个暗示是什么意思。
忽然远处跑来几个宫人。官浔一惊,想要躲起来,但很快就发现他们看不见他,于是便走到他们旁边听他们在说什么。
“快些去通报陛下,皇后娘娘就快要生了,请陛下移步凤仪宫。”
皇后娘娘?快要生了?
官浔有些疑惑,拿不准这是什么时候的皇宫。他想到官云岫,难道这是皇祖父时期的皇宫?
于是他走到了凤仪宫。
宫女和接生嬷嬷们进进出出,看起来皇后已经开始分娩了。
官浔想了想,索性走到偏殿坐着了。
过了没多久,皇帝便到了。
官浔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皇帝在偏殿不停地踱步,看着倒有些焦急。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响彻凤仪宫。
从寝宫传来嬷嬷们惊喜的声音。
“是皇子!快去通传陛下!”
嬷嬷们喊得大声,偏殿里早就听见了。
皇帝听见是皇子,脸上露出喜色,朗声道:“好——”
此时刚出生的小皇子传来第二声啼哭。
随着啼哭声一起出现的,还有阳光。
此时天色已近全黑了,却不知为何突然天光大亮,眼见着天上突然出现了明晃晃的太阳。
“这、陛下、这……”皇帝身边的内臣有些惊讶道。
太阳很快又消失了,天色又复归黑暗。
皇帝面上一沉,“司天监的人到了没?”
内臣退到殿外去叫人,很快就领了司天监的监正进来。
大晏崇尚天文星宿,宫中有皇子公主出生都会让司天监的人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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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候着,不过往日顶多就是走个过场,监正说几句吉祥话也就过去了。
“臣参见陛下。”司天监的监正面色凝重道。
“刚才所发生之事,张卿如何看?”皇帝严肃道。
“回陛下,臣认为是吉兆——”监正顿了顿,“却也是凶兆。”
皇帝面不改色,示意监正继续说下去。
“小皇子出生逢日月并升之兆,本是吉兆,但月华终盖璧日?之辉。恕臣直言,此子若留在宫中,恐为祸端。”
监正说罢,眼神微微瞥了一眼寝宫的方向。
皇帝不言,似是在思忖着什么。
半晌,他开口道:“依张卿看,我该如何待这个儿子?”
监正听到这话,忙不迭地跪下。
“臣不敢妄言陛下教子。只是臣方才也说了,日月并升本是吉兆,所以陛下担忧之事,也并非不可破。”
皇帝神色略有和缓,“继续说。”
监正擦了擦额头的汗,接着道:
“小皇子若留宫中,恐引前朝之乱。但魔族日渐猖獗,若是将小皇子送去千秋堂修炼,定有所成。魔族本就如同夜燕一般见不得光,小皇子既有真龙之威庇佑,又有日照暝夜的吉兆,正是诛灭魔族最合适的人选。”
内臣见皇帝不语,便示意监正先行退下。
此时在外面候着的乳娘抱了小皇子进来,拜见了皇帝后,恭敬道:
“陛下,皇后娘娘请陛下为小皇子赐名。”
皇帝看了看襁褓中的小皇子,小家伙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他后竟笑出了声。
皇帝下意识地摸了摸小皇子的脸,回过神来示意乳娘将小皇子抱出去。
皇帝坐下,皱着眉头。
“你怎么看?”他转头问旁边的内臣。
内臣打小就跟着他,最是懂他的心思。
此刻内臣微微一笑,恭敬道:“回陛下,皇子亲自上阵诛魔,既是大晏之幸,亦是百姓之福。况且,先朝亦有公主送入千秋堂,是有旧例的。”
皇帝略一思索,大笑道:“说的正是!如今三界九道能人异士都去诛魔了,我大晏皇室自是要做表率的。”
内臣想起方才乳娘说的话,问道:“那陛下预备给小皇子赐一个什么名?”
皇帝想了想道:“就‘浔’字吧。”
“‘僸侵浔而高纵兮,纷鸿涌而上厉。’浔字既合大晏水德之运,又有仙人之风。看来小皇子定能成为魔族克星,他日修道成仙也未可知呢。”内臣笑道。
皇帝赞许地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
内臣低头,“臣不敢。”
皇帝转而又严肃道:“传我令下去,七皇子官浔暂留宫中抚养,待皇子年满六岁,便送往千秋堂学习诛魔之术。”
内臣听见“官浔”二字微微一愣,心下有些唏嘘,但也只能恭敬应下。
“好了,让皇后好生休养吧,我就先走了。你找人去传灵泽,让他拿了昨日的功课来紫宸殿见我。”
内臣应下,忙遣人去通传太子官灵泽。
官浔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循着记忆,走出凤仪宫,穿过大半个皇宫,来到了天心池。
小时候他常常躲在这里玩,玩到天黑了也没人来寻他,于是他就自己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回去。
他找到一个石洞,躲在一块石头后,就像小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