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有一个与你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妖,怀着一腔热血参加了三界大比。”
罗愿的目光看向远方,似是在追忆往昔。
“凭借着掌握纯熟的师门秘法,他加入了天阶诛魔队并成为了队长。”
“四十年前……”南之木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吟道。
“天阶诛魔队队长……罗愿——你的本名不是罗愿,而是罗浮梦!”
罗愿,不,应该是罗浮梦有些惊讶,“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
南之木见其他几人也十分不解,轻咳一声道:
“……御剑司有历届诛魔队的名册,我往日不爱读书,没事便去翻名册,一来二去就记住了。”
说罢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又将话题转移到罗浮梦身上。
“我记得名册上记载,罗浮梦带领的天阶诛魔队诛杀了许多魔族,更重创了一位实力不俗的魔君。不过与那位魔君一战后诛魔队元气大伤,之后便鲜少出现在世人眼前了。许多人都认为他们是在与魔君交手时失踪了,或是死了。你又怎么会出现在上南镇,还当上了城主?”
罗浮梦眼神一凛,不过他很快又笑道:“别急啊南兄弟,你且等我慢慢说来。”
“正如你所说,我们的诛魔队自成立后诛杀魔族无数,在那十年内可谓是声名远扬。”
他声音突然一沉,“但好景不长,我们共同战斗了十年,却在一次任务中意外中了魔族的埋伏……我们的二姐也在那次的任务中牺牲了。”
众人听他语气低沉,意识到他方才所说的都是真的,一时间也都有些唏嘘。
“那次任务后我们士气低落,都无法从二姐的死中走出来。”
罗浮梦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愤恨。
“可九道盟却不顾我们的意愿,强行要求我们继续下一个任务。于是我们没有办法,只好前往逍遥。”
罗浮梦长叹一口气,神色看起来有些痛苦。
“我早该反应过来的。九道盟素来都是让我们独自执行任务,那次却派了数位护法与我们同往。”
“发、发生了什么……”杏桃花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魔君,”罗浮梦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魔君雀生。”
“那个传闻中在九天就开始跟随魔神,魔神座下排名第一的魔君?”步虚声有些惊讶。
“正是他。九道盟意外发现雀生在望烟山设下的结界,便想杀他个措手不及。”罗浮梦回道。
“这就是名册记载的那次战斗?你们重创了雀生?”南之木问道。
罗浮梦神色冷了几分。
“雀生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魔族都强,也许是因为他同魔神一样,是从九天下界的。”
“而且,九道盟骗了我们,他们将我们送入结界内,自己则在外面等候,说若我们需要援助,他们便前来相助。”
“他们没来。”希音眸色一沉。
“我们打不过雀生,却又出不了结界,无奈下只好四处躲避。但雀生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为嗜杀,他一直都在找寻我们的踪迹。”
罗浮梦闭上眼,痛苦道:“几次交手下来,大哥与汐弟为了掩护我们被雀生杀死了……”
罗浮梦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
“我们终于找到结界的突破口,但同时又被雀生盯上了。为了把我们送出去,白榆一个人去引开雀生。至此,生死不明。”
“我们出结界后发现那些护法的确一直守在外面,我与云妹质问他们为何不进结界接应我们。我们得到的答案是,九道盟下令必要时可放弃我们,万不可将雀生引至九道盟。”
江离骇然,“怎、怎能如此无情……”
罗浮梦冷哼一声,“更无情的还在后头呢。我与云妹对九道盟心灰意冷,我们视作家人的队友又接二连三地死亡。于是我们趁护法们没注意,偷偷地溜走了,想要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接下来的思路。”
“可九道盟似乎认为这是对他们的背叛,而且他们似乎很担心我们把结界一事说出去,所以他们派人对我们一路追杀。”
“我和云妹本就受了重伤,此后五年更是几乎在追杀与四处躲藏中度过的。万幸,我们逃到上南镇时被上任城主所救。城主并不在意我们与九道盟的恩怨,他见我们实力不俗便收留了我们,并对外散布我们已经死亡的消息。”
大家现在才明白了罗浮梦为何改名,又是如何当上的城主。
一时间众人陷入了沉默,显然大家都对九道盟的行径感到愤怒。
“可你为何近年要开启秘境寻宝呢?”步虚声见大家都不说话,她倒没有他们那般唏嘘,于是便直截了当地问出她最疑惑的问题。
秘境寻宝这词一出,倒让众人反应过来罗浮梦犯下的恶行,也都收了方才的情绪,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罗浮梦轻叹一口气,“我还以为这段故事能获得一些同情呢。”
步虚声皱眉,“少避重就轻,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比武选贤会举办的初衷是壮大城主府的力量,最初我沿袭这个传统,想要训练出一批死士能够掩护我和云妹。”
“但后来,我却偶然从这些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士的口中听到了白榆的名字。那时我意识到,也许白榆还活着,也许我能找到她。”
“所以你利用浮生三镜——你其实在通过浮生三镜获取这些四海为家的江湖人的记忆,想从这些记忆里找到白榆的踪迹。”希音立刻便猜出罗浮梦的真实目的。
“不对。”步虚声摇摇头。
“什么不对?”江离问道。
“三界大比时褚方知曾找过我,他告诉我因为万镜阁秘法限制,他无法窥探我的记忆,只能发现浮生三镜面对我时有些古怪。”
“原来那时他邀你去闲云亭是为了说这些……”希音嘟囔道,弯弯的眼角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步虚声见其他几人仍然有些疑惑,又解释道:“褚方知的意思是浮生三镜只能使人看见自己的痛苦记忆,但施法者是无法窥探的。因为窥探他人记忆有伤天和,一旦违反这个限制,自己的寿数便会减少。”
罗浮梦笑了,“他说得不错。不过我不在乎,若是能找到白榆,就算是明日便死掉又有何可惜。”
“可你不是每次还会放走几人么?”杏桃花疑惑道。
“这不过是为了不落人口实,他们出了上南镇就被我杀了。”
罗浮梦这话说得过于坦荡,倒让众人无话可说。
“好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他笑道。
方喜忧皱眉,有些疑惑,“你看起来似乎很高兴?”
罗浮梦挑了挑眉,“许久没有人听我说这些了,我自然高兴。”
步虚声和希音对视一眼,希音低声对南之木道:“有些不对劲,咱们得赶快从这里出去了。”
“真可惜,”罗浮梦叹口气,“若是你们没有主动提出要参加秘境寻宝,我应该是会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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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放你们走的。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们的。”
众人听出他这话里的惋惜,不免都有些疑惑。
“你到底——”
忽然众人都被定在了原地,局势顷刻逆转。
“你们的师父没有教导过你们,与别人战斗时要数清对方有几个人吗?”
罗浮梦背后蓦地出现个人影,正是云岫。
因为步虚声被定住,九枝灯对罗浮梦的禁锢也失效了。罗浮梦扭了扭脖子,松活了一下自己呆立过久的筋骨。
“原来是你,”步虚声看向云岫恍然大悟一般,“此前根据褚方知所说,浮生三镜只能将人的意识困住,而无法将人的身体引入其中。进入浮生三镜时我便疑惑,为何罗愿的浮生三镜能将人的身体困住。”
她盯着冷眼看着她们的云岫,“是你辅助的浮生三镜。”
南之木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什么,对着云岫大声道:“我们倒也无所谓了,你至少得放官浔走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官、云、岫。”
方喜忧一怔,“你是千秋堂的人?”
“我方才便在想,我记得名册里并未有一个姓云的女子。现在经声声一提醒,我才想起,那一届天阶诛魔队有一位千秋堂的弟子。是你布下的阵法,再由罗浮梦施展浮生三镜,方能将我们的肉身与意识都困在你们手中吧?”
官云岫并没有理会南之木的话,她走到官浔面前。
“你是哪家的小子?”
官浔冷哼一声,“我是皇子——中宫嫡出的皇子。”
官云岫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云妹,看来这小子得叫你姑母呀。你说,咱们要不要放过他呢?”罗浮梦笑道。
众人闻言一惊。
官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她曾经的确是大晏的公主。作为先帝登基前与宫女一夜荒唐的结果,她自幼便像不存在一般活在宫中。那时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嫁一个好驸马,安稳幸福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没想到她及笄后,等来的不是为她择选驸马的消息,而是将她送入千秋堂的圣旨。
当时魔族日渐猖狂,大晏百姓惴惴不安,地方官员上报的灾情、上朝时老臣的质问让先帝倍感压力。于是为了安抚百姓,以皇室做表率,先帝决议让自己的大女儿亲自上阵助威。
官云岫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她沉默地进了千秋堂。却没想到,先帝的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她。
她第一次见到了另一个世界,在皇宫无法见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在她施法召出第一个法阵时,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后来她没日没夜地修炼,参加三界大比,进入天阶诛魔队。结识罗浮梦他们后,她再一次获得了蜕变。在宫中她是无人问津的大公主,在诛魔队里却是小妹。
没人在乎她以前是谁,他们只是用行动包裹着她、保护着她。
她想从前那个大晏公主官云岫或许早就死了,现在的云岫,愿意为了自己的队友做出任何事。
官云岫看着眼前的少年,或许是错觉,他的脸与她的脸的确有几分相似。官浔的父皇在她离宫时才出生不久,所以她不仅没见过官浔,连如今的皇帝到底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但她想,她至少只是一个宫女在先帝做皇子时生下的公主,而官浔是中宫嫡出的皇子,被送进千秋堂,想必从前的处境只会更差。
“小子,你可愿与我一起留在上南镇?”官云岫淡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