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浔……”
好像听见有谁在叫他,官浔懵懵地抬起头。
“浔弟?”
眼前站着一个有些陌生的人。
“浔弟,愣着干什么呢?”
官浔微微眯了眯眼,看清了眼前的人。
“……二哥?”他一怔。
不对,官灵泽怎么能看见他?
官浔皱眉,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形似乎变小了许多。
“浔弟,不是二哥说你,你都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还往这里躲?”
不对,他本来要干什么来着……
“二哥,你找到七哥了么?”
外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害怕。
官灵泽伸出手,“走吧?”
不对,好像有什么不对……
小官浔牵住官灵泽的手,慢悠悠地走出石洞。
官枳叹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走出来,松了一口气。
“七哥!可算找到你了,天都黑了,这里黑黢黢的好可怕。”
官枳叹瘪瘪嘴,也上前牵住官灵泽的手。
官枳叹?他好像在哪见过官枳叹来着……
“二哥,你同父皇母后说说,我不要去千秋堂。”他听见自己张口道。
官灵泽笑了,“好,二哥去跟他们说说,不过二哥可不能保证父皇一定会同意。”
他顿了顿,又道:“浔弟,就算你去了千秋堂,你依旧是大晏的七皇子,我们依旧是一家人。下次可不能——”
小官浔蓦地甩开官灵泽的手。
家人。
有人告诉他,去找他的家人。
他是官浔,但不再是从前那个年幼的七皇子了。
官浔恢复了自己的意识,闭上眼,试图破开眼前的幻境。
他尽力屏蔽着耳边官灵泽与官枳叹的声音,没过多久又变成了皇帝与皇后的声音。
他仍旧闭着眼,脑中牢牢记着自己是谁,自己现在在哪里。
那些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
“好小子,你倒是有些定力。”他听见罗浮梦的冷哼。
官浔睁开眼,看见带着几分怒意的罗浮梦与眉毛微蹙的官云岫。
他转头,看见其他五人闭着眼,神色有些痛苦。
他出来了,他破开了幻境。
“小子,你的确不错。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可愿留下来,与我——与姑母一起?”官云岫走上前,神色有些复杂。
官浔摇摇头,“我也再说一次,我不愿意。”
罗浮梦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也休要怪我无情,浮生三镜困不住你,那我只好亲手杀了你。”
官浔眼见着罗浮梦拿着一柄剑朝着他走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召出乾坤印。
他不能就这样死了,眼下其他几人都被困住,只有他清醒着。至少、至少要将他们先唤醒。他这般想着,心中也越发急切。
罗浮梦举起剑,毫不留情地挥了下来。
突然金光一闪,罗浮梦整个人被弹了出去。
官云岫一惊,忙召出防御法阵护住罗浮梦。
“不好,他竟然能破开我的束缚!”
官云岫竟然打心底对自己这个侄儿有几分佩服。
“云妹,这样下去怕是要坏事,你我二人联手,先将浮生三镜阵稳住。”
官云岫点头,双手结印加固浮生三镜所在的阵法。
官浔看着他们,又看着仍然在幻境中的五人,下定了决心。
“乾坤印,起——”他右手一抬,将乾坤印悬至半空。
却没想到四周突然涌来数枚镜子碎片。
“小皇子,我劝你收手。在浮生三镜阵内,你对我们的攻击将会被浮生三镜视作挑衅。”罗浮梦冷笑道。
那些镜子碎片瞬间朝官浔刺来。
唤醒他们的机会恐怕只有一次,他必须要抓住。
官浔咬了咬牙,准备硬接这些碎片。他手一挥,乾坤印向罗浮梦攻去。
“诛邪退散——”
镜子碎片在他眼前忽然停下。
“小浔,你继续。”
步虚声的声音传来,九枝灯在她面前浮着。
官浔安下心,继续完成未完成的法咒。
“破——”
地面剧烈抖动着,四周突然像是镜子被打碎一般。
他们眼前一黑,再看已是回到了现实。屋内四处躺着晕过去的人,南之木他们也醒转过来。
罗浮梦和官云岫跪在地面上,呕出一口血来。
“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破开浮生三镜阵……”
南之木和江离的剑一左一右抵上了两人的脖子。
“罗浮梦,你将我的同伴们怎么了,说!”江离怒道。
罗浮梦见眼下连他与官云岫一起布置的浮生三镜阵都被破了,叹了一口气。
“他们都被安置在别苑中,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没想害他们性命。只想着等他们醒来,问你们愿不愿意为城主府效力。”
江离听罢,放下心来。看来罗浮梦应是将云初霁和恨水也掳到了别苑,南风与扶桑应该也在那里。
罗浮梦看向南之木,“南兄弟,我知道你是打算将我们交给九道盟处置。既然回九道盟也难逃一死,倒不如让我自己来。”
南之木一愣。
“你杀人无数,怎能——”
“南大哥,”步虚声打断了他,“既然都是一死,给他一个选择的权利吧。”
南之木扭头,看其他几人面上也隐隐有些不忍。
南之木其实心里也很同情罗浮梦他们的遭遇,见大家这样,也就不再坚持了。
罗浮梦笑了,“小姑娘,多谢了。”
他又道:“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上南镇种种归根结底都是我做的,云妹只是被我迷惑了才搭了把手,算不得主谋。云妹她年纪也不小了,还请几位能在九道盟面前说上几句,免了她的死罪。”
官云岫轻声道:“不必了。”
她看向罗浮梦,露出一个笑。官云岫的脸上已经许多年没出现过这样的笑容了,罗浮梦愣了愣神。
“三哥,我们说好的,天阶诛魔队永远不分开。”
她看向官浔,眼神带了几分决绝,“我与他一起。”
罗浮梦叹了口气,柔声道:“好,我们一起去见他们。”
“南兄弟,借你的宝剑一用。”
南之木与江离将手中的剑递给了他们,神色有些不忍。
“希音小兄弟。”罗浮梦忽然道。
希音方才一直沉默着,此刻被罗浮梦突然一唤,忙露出一个笑。
“怎么,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步虚声淡淡地瞥了希音一眼,看得他有些心虚。
罗浮梦笑道:“我罗浮梦向来是说到做到,叫希音小兄弟是因为有事相求。”
希音想了想,开口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帮你的忙。”
罗浮梦点点头,“请讲。”
“浮生三镜所看到的记忆一定为真吗?是否有可能改变?”
罗浮梦摇摇头。
“浮生三镜会利用人的恐惧情绪将记忆重新组合或加入新的元素,但你所处的场景一定是过去、现在或未来会出现的,令你最痛苦的记忆的结局也是不会变的。”
罗浮梦顿了顿,“至于有无可能改变,至少目前从未有人赢过浮生三镜。”
希音微微皱眉,但很快他又勾唇一笑。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可以说你的事了。”
罗浮梦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在手上轻轻摩挲着,眼中似有万般柔情。
官云岫瞧见那方丝帕,扭过头去,眼中有些泪意。
“希音兄弟,若是你见到白榆,烦请将这方丝帕交给她,再替我捎一句话。”
希音接过那方丝帕,有些疑惑,“什么话?”
“你告诉她,”罗浮梦低下头,露出一个浅笑,“她输了。”
希音耸了耸肩,“为什么选我做这事?”
罗浮梦抬起头,目光在他与步虚声身上流连了片刻。
“我认为,你会懂我的,不是么?”
希音感知到罗浮梦探究的目光与步虚声疑惑的目光,忙道:
“我知道了,白榆是吧?我要是真能见到她,保证给你把东西和话都带到。”
罗浮梦笑着点点头,“如此,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说罢,他突然举剑一抹,顷刻便倒了地。倒下去时眼睛还直直地看着希音手中的丝帕。
官云岫尽力扯出一个笑,轻声对着罗浮梦的尸体道:“到最后了还是这么嘴硬,白榆姐可不会高兴。”
她说罢,看向官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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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官灵浔?”
官浔摇头,皱眉道:“官浔。”
官云岫宽慰似的笑了笑,“倒比官灵浔好听得多。”
“官浔,我死后你不要告诉皇室,就让我作为云岫死去吧。”
官浔一愣,“姑母……”
官云岫看向罗浮梦,柔声道:“姑母这辈子遇见他们也值了。”
说罢她也手起剑落,倒地时嘴角还带着一抹浅笑。
众人一时无言。
过了半晌,步虚声开口道:“走吧,先去找人把这些家伙弄醒。”
于是大家回神,也都向屋外走去。
杏桃花嘟囔着自己饿了,拉着方喜忧就要去找吃的。
江离和南之木商量了一番,江离决定先去找墨知白,然后去别苑找南风等人。
希音将那方丝帕收好,与南之木勾着肩出去了。
官浔却迟迟未动,愣愣地看着官云岫的尸体。
步虚声见状走过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声声姐,你让我去找我的家人。”
步虚声笑了笑,问道:“官云岫不是你的家人?”
官浔没回答,反问道:“声声姐,你找到你的家人了么?”
步虚声摇摇头,“你呢?”
官浔也摇了摇头。
步虚声点点头,看向屋外,笑道:
“那便再找找。”
官浔也看过去。
前方四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走着,见他们迟迟没跟上来,希音转身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希音转身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
杏桃花大喊道:“官浔、声声姐,你们做什么呢?快跟上来啊!”
官浔低声道:“那便再找找。”
希音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官浔先走了过来。
官浔本都路过他了,突然又停下脚步问道:“花孔雀,你方才入幻境前最后说的那句‘声声’是什么意思?”
希音想了想,恍然大悟道:
“我那是见你小子脸都吓白了,想安慰你声声会来救你的。谁料你小子这么争气,居然自己走了出来,还破了浮生三镜阵。”
官浔瘪了瘪嘴,冷哼一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了。
希音眉眼弯弯地看着官浔走远,回过头来。
“你刚刚的意思不是让官浔等着我来救吧?”步虚声轻声道。
“谁说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希音笑意盈盈地看着步虚声。
他看见步虚声微微拧眉,心里一慌,忙不迭地解释道:
“我说我说——这其一嘛,我的确是猜想你不会受幻境的影响。因为这浮生三镜本质就是利用人的痛苦情绪,但声声你——”
他耸了耸肩,“你没有心。”
收获了腰上的一拧,他“诶哟”一声。
“我错了我错了!是不会被情绪影响。”
见步虚声若有所思,他又继续解释道:
“这其二,我还有一个猜想,是关于你的九枝灯的。”
“九枝灯?”步虚声一愣。
但很快她的神情带了几分严肃,显然与希音想到一块去了。
“那时你说九枝灯带你找到了我们,我猜也许是因为那时我们急着找到你,九枝灯感知到了,便为你指路。”
步虚声未作声,似乎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希音又补充道:“你还记得三界大比时你与褚方知的比试吧?其实我当时在场外可担心你了,你不也说九枝灯是突然有反应的吗?我想也许与这个有关。”
他摇摇扇子,轻笑道:“我想着也许罗浮梦会放官浔一马,所以我只是想让这小子意识还清醒时一直记着你,毕竟多一人就多一份希望嘛。”
“你的意思是,我的九枝灯会感知到他人对我的执念,从而将我带到那人的身旁?”步虚声了然道。
希音点头。
“那为何刚刚我并没有找到官浔?我方才是因为自己破开了幻境才出来的。”
希音耸耸肩,“可能因为他对你的执念不强咯,我就说这小子——”
“那你呢?”步虚声忽而看向他的眼睛,神情十分认真。
“什么?”希音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似要破开胸膛一般。
“那你呢,希音。”
“为什么你对我的执念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