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村不大,村中只有几十口人,村宴也就摆了十桌。
他们六人坐在村长那桌,桌上也就他们与村长和文绣茵,倒也没有昨晚那般尴尬了。
只是总是有人想来敬酒,但他们六人都不喝酒,于是推了一波又一波人。最后还是村长发了话,让大家安心吃着便是,不要来打扰他们。
村长想来是近来的心结终于解了,喝了些酒,热情地问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来之前九道盟已对我们下了令,让我们去五里万镜阁。”南之木话只说了一半,倒也没提到五里和万镜阁有些麻烦。
村长点了点头,“嘶”了一声,抚摸着花白的胡须。
“你们要去五里?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几人对视一眼,问是什么原因。
“从白石村出发,穿过扶风县就到了平阳郡,这过了平阳郡就到了中州地界。按理来说,去五里定是从中州向西经过逍遥、幽篁再到五里最近,要不就是从中州向南,一路从玉京绕到五里去,这条路就要远些。”
村长叹了口气,“只是近年来逍遥那景国、宁国和晋国三国来往越发密切,隐隐有要联合起来与大晏对峙的意思。若是选择那条近路,免不了的要穿过大晏与景、宁两国的边界。”
南之木纳闷道:“我们出身于三界各道,并非都是大晏人士,更何况我们是九道宗门子弟,路过逍遥也会为难我们吗?”
村长摇了摇头,“这几国之间的形势是一方面,还有一个麻烦——三国交界处有一个上南镇,我听闻上南镇这十几年可是发生了不少怪事,如今敢待在那上南镇的都是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从那过路的多是聘请了众多护卫护送,你们只有六个人,还有貌美的娘子和小姑娘,可谓是危险重重啊。”
回到文绣茵家的柴房,几人从杏桃花的彩丝绕香囊里取出了坤灵六道的地图,仔细琢磨起来。
“要我说,咱们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妖魔鬼怪打回去便是。”官浔不耐烦道。
南之木皱着眉摇摇头。
“不可,虽然我们几人都是修士,但方才村长说得对,我们几人很容易被人盯上。不知道对手是谁,就等于陷入了被动地位,危险便防不胜防。”
方喜忧开口道:“但若是从玉京绕过去耗费的时间至少要多一两个月,别忘了一年后我们可是要回九道盟复命的。”
希音抿了抿唇,严肃道:“还有一事,若是从玉京绕道,势必要穿过妖神族的地盘。我可提前告诉你们,妖神族可不是好惹的,守护在妖神族东、南和东南方向的四蛇族更是个个凶神恶煞——看我干嘛,我可不是江浸月,在妖神族是说不上话的。”
步虚声瞥了希音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眼神。
杏桃花小声地开口道:“南大哥,我也觉得最好走上边这条路,一旦咱们穿过了月浦山就到了寻花舫的地盘。到时我提前传信给师父让她派人接应,这样在幽篁这一道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南之木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步虚声,“声声,你觉得呢?”
步虚声伸出手在地图上指了指。
“两条路在琴台山附近分开,不管走哪条路都得经过这里,我的建议是咱们先赶到这儿再做打算,路上还能多打听点消息。”
南之木笑了笑,“好,那咱们就按声声说的办。”
第三日一早,九道盟的人就骑马赶到了,南之木带他们见了汪秉枢的尸体,又交代务必派人将玉蕊的尸体送回寻花舫。
见事情已经交代完,几人准备启程去中州,村长领了村民们乐呵呵地让他们装了好些东西上路。
“南队长,”为首的护法见他们就要离去,开口道,“长老们让我特意叮嘱一句,请诸位不要忘了一年之约。”
南之木拱了拱手,希音冷哼一声从九道盟一行人身旁走过去了。
“回去告诉九道盟那些老头,我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记着呢。”
其他几人也懒得理他们,径直走了。杏桃花本来在护法背后悄悄地踢石子儿,一不小心真踢到了护法的身上。护法生气地转过头来想看是谁干的好事,杏桃花却已经被官浔拽走了,他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几人也就这样继续上路了。
不过他们运气好,赶上有个村民刚好要去扶风县,那村民心善,赶了牛车捎他们一程。
约莫过了大半天,几人倒看见一个眼熟的东西。
“周伯,这是哪儿啊?”
周伯顺着希音指的方向一看,呵呵一笑。
“这儿好多年前是座城隍庙,只是后来闹了邪祟就荒废了。说来也怪,城隍庙一荒废,村里就开始陆陆续续少人了,最初是一年失踪一两个,当时大家也没当回事,你们来之前几个月才越发频繁起来。哦对了,过了这城隍庙半个时辰不到就到扶风县啦。”
希音和南之木对视一眼。
白石村这事的直接凶手其实算是玉蕊,但她也是被汪秉枢逼迫的,为了维护她的声誉他们并没有提到玉蕊的事,只说凶手是汪秉枢。这几日希音的外袍盖在玉蕊的尸体上,他施了咒旁人也没法揭开,就没人知道城隍庙与这件事的关联。
“想来汪秉枢最开始是杀了来城隍庙祭拜的人,后来不再有人来了才盯上了白石村。”南之木低声道。
几人到了扶风县先歇了一晚。
从扶风县到琴台山要一月的路程,走了不到一周杏桃花就受不住了,嚷嚷着要坐马车、牛车、驴车,总之是个车就行。
最开始有好心人还会免费捎他们一程,但进了大晏皇城所在的中州地界后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虽然不直接经过皇城,但随着离皇城越来越近,愿意免费让他们乘车的人也越来越少。
其实九道盟会给他们每支诛魔队发俸禄的,因着南之木他们一行人一年之后再回玉照山复命,那俸禄也就按一年给清了。只是那俸禄少得可怜,他们连晚上住房都只能男女分开挤在两间房里,甚至有些时候只能借住在客栈的柴房、城郊的庙里,就更别说有钱坐马车了。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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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木所在的御剑司素来清贫,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那两柄双生剑了,这个自然动不了。
方喜忧和步虚声出身碧落,仙界自然不似人界这般处处花钱,两人身上压根儿就没钱。
希音和杏桃花出身妖界,虽然好东西是有不少,但妖族规矩也不一样,这些东西都不是钱买来的,两人也没带钱。杏桃花出门时那彩丝绕香囊多是装的吃食和有趣玩意儿,希音除了几身衣裳,就只有那些珠珠串串的首饰了。不过他想着一路除魔,贵物最容易损坏,多带的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大家走了半月,一路风餐露宿,连带着希音自己也是苦不堪言。他忍痛割爱,挑了些没那么喜欢的首饰去典当了,换了少许银两。一行人好歹是吃了几顿饱饭,又住了几日客栈。
但好日子没过两三日。
许是前半个月吃住都简陋,平日里在寻花舫当吉祥物一般宠着长大的杏桃花生了一场病,高烧不退。
南之木忙请了郎中来诊病,因着在中州,郎中的诊费也比其他地方贵不少。于是希音换来的几两银子也所剩无几,万幸病是治好了。
一时间又回到了原点。
几人有些惆怅,担心继续这样走下去,饱一顿饿一顿,也不能保证每天能睡个安稳觉,刚刚病好的杏桃花恐怕撑不了五里路。
官浔站起身来,从包袱里哐哐扔出几顶发冠在桌面上。那些发冠一看就用料精致,是上品。
官浔常常被希音打趣假正经,主要就是因为官浔的穿着。也的确如此,官浔衣服面料华贵不说,还如同皇城里那样的名门贵族一般每日认真戴着发冠,头发也梳得板正。一点都不像个修士,确确实实看着是个小少爷。
官浔见几人呆呆愣愣的,皱了皱眉。
“愣着干嘛?再不换点钱来,这小丫头怕是走半路人就没了。”
杏桃花龇牙咧嘴,“官浔,你叫谁小丫头呢?”
官浔也不理她,想了想,又解下腰间的玉佩。
“这个也一起——”
杏桃花止住了他的动作,闷闷道:“够了,这些就够了。”
说罢就跑出了门外。
方喜忧站起身来,“我去和她聊聊。”
官浔收回目光,碰上步虚声和希音有些探究的眼神,埋了头也不再说话了。
南之木拍拍他的肩,笑道:“明日我去将这些当了,咱们再启程去琴台山附近的合水县。”
第二日,南之木神色有些不悦地回来。
“那些当铺的掌柜真是好盘算,我与阿音好说歹说才换来这些银两,根本就没换到小浔那些发冠原值的一半。”
官浔摇摇头,起身接过了钱袋,“这些人就是这样。那些物件本来我也没有很喜欢,以后再买便是。”
说着他将钱袋递给杏桃花。
“愣着干嘛?装进你那香囊里啊,放我们身上很容易被盯上的。”
杏桃花笑呵呵地接过了沉甸甸的钱袋。
大家总算是松了口气,继续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