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上南镇城主阴谋的败露,上南镇一时走了不少人。客栈的老板有些惆怅,但他也明白还住着的这几位身份和实力都不一般,只能边叹气边好生招待着。
而他们六人倒是更舒服了,因为空出了房间,他们也不用挤在一个屋子里住了。
他们去幽篁需要经过四方馆,所以他们打算顺路拜访四方馆并向其告知上南镇的事情。虽然这浮生三镜阵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皮外伤,但几人的士气的的确确有些受影响。于是他们一合计,在上南镇休整三日再继续上路。
几人安心享受着几日来的第一顿早膳,方喜忧看了看桌上的人,疑惑道:“阿音去哪儿了?”
官浔摇摇头,“不知道,昨天从幻境出来后就没见到他了。”
杏桃花喝了一口暖汤,心满意足道:“许是睡过头了吧,反正花孔雀哥哥也经常贪睡。”
方喜忧皱眉,“怎么能不吃饭呢,小浔你去叫他起来把饭吃了。”
官浔不情不愿地去叫希音,过了一会儿回来,摊手道:“不在房里,不知道跑哪去了。”
南之木笑道:“许是有什么事出门了,他这么大个人了,不至于忘记吃饭的。”
说罢见方喜忧不理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步虚声轻声道:“南大哥,借一步说话。”
南之木随步虚声走出去,步虚声解释道:
“我瞧着希音自打第一次进了幻境就有些不对劲,还烦请南大哥多瞧着些。”
南之木愣了愣,回忆当时在阵内与希音汇合时他就有些奇怪。
他点点头道:“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他,好好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方才走出一步,他回头问道:“不过声声,你怎么自己不去问问?”
步虚声低头,想起昨日她与希音最后的对话。
希音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她有些疑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可怖的话,或者希音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我觉得他会躲着我。”步虚声轻声道。
南之木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两人又在闹什么别扭。
最后南之木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希音,但见希音房里的行囊还在,推测他应是出去散心了。
步虚声打开窗,望着月亮发呆。
其实这个浮生三镜阵也超出了她的意料。
最开始是官浔的童年触动了她,让她开始思考家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接着就是罗浮梦与官云岫的过去,那样生死相交的友情,同样触动了步虚声。
虽然她并不能完全理解为何罗浮梦与官云岫会执着地找寻与等待白榆那么多年。
在她看来,生死有命,人的生或者死天道都自有安排。生不一定能过得有多好,死也不过是踏入下一个轮回,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然后就是她没想到她最后真的能被浮生三镜控制。她想起希音的猜测,照理来说,她没有常人的情感,她应当不会被这种所谓的痛苦控制才对。
其实,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痛苦是怎样一种情绪。她受伤时会痛,但这很明显不是浮生三镜所现出的痛苦。
浮生三镜……她想起最后在浮生三镜所看到的画面。
她起初看见时的确有些震惊和茫然,但她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体内有一道意识在告诉她,她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所以这些都不是真的。于是她很快就醒了过来。
但根据罗浮梦说的,浮生三镜出现的场景一定是会发生的。步虚声忽然有点懊恼,早知道就多待一会儿了,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个场景,除了中心人物之外。
中心人物……她叹口气,越想越觉得脑袋一团乱麻。
还是睡觉好了,她站起来,打算关窗。
这时忽然有一只小鸟飞了进来,落在了桌上,歪着脑袋看着她。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步虚声一时也认不出是什么鸟,只觉得它长得十分可爱。
她伸出手,想将小鸟举起来仔细看看。那小鸟倒是十分亲人,迈着小脚就走上了步虚声的手掌心。
步虚声眉眼弯弯,将小鸟举至与自己的眼睛平行。
那小鸟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有些害怕,往外缩了缩。
步虚声看清小鸟的神色,笑了笑,用手指摸了摸小鸟的脑袋。
小鸟似乎很高兴,扑腾着翅膀就用自己的羽毛蹭步虚声的脸。
“我要睡觉了,你呢?”步虚声笑道。
那小鸟似乎听得懂她说的话,扑腾着翅膀飞到床边放衣物的架子上。
“你要在那里睡?”步虚声笑意更深。
“那好吧。”她脱了外衣,脱衣时那小鸟还十分君子地背过身去。
步虚声躺上床,沉沉地睡了过去。
“声声,起床了——哪来的鸟啊?”方喜忧的惊呼声将步虚声吓了一跳,很快就睁了眼。
她看着旁边的枕头,上面俨然睡着昨晚那只小白鸟。
步虚声挑眉,“昨晚飞进来的。”
“昨晚飞进来的?”方喜忧狐疑道,“怎得睡床上了?”
步虚声指了指,“它要站那儿睡,我就知道它在那儿睡不舒服。。许是后半夜撑不住飞过来的吧。”
方喜忧更纳闷了,她也没见过步虚声平日里对小动物感兴趣。
“好了,去用早膳吧,阿音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南之木又找了一天的希音,仍是未果。
“声声,你说阿音不会出事吧?”南之木有些担忧道。
实实在在找了两天还没找到人,他的确有些慌了。
“南大哥,他不会有事的。”步虚声宽慰道。
步虚声推开房门,看见了有些头疼的一幕。
那小鸟儿将她包袱里的衣服全弄乱了,正得意洋洋地踩在这些衣服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
步虚声坐在桌前,有些严肃地盯着这个小罪魁祸首。
那小鸟看着她的眼神,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手指。
步虚声正色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那小鸟似乎一惊,张开翅膀就要飞走。
步虚声一把抓住它,将它握在手中。那小鸟似乎有些慌乱,张开嘴就咬步虚声指着它的手指。
说是咬,却根本没使劲,步虚声连半分痛意都没感觉到。
“说,你的主人是不是希音?”
小鸟眼睛一闭,自我放弃似的点点头。
“明日你告诉你的主人,他必须出现。”
小鸟摇了摇头。
步虚声打开窗,将小鸟抛了出去。
“那你今晚也别想待在这。”
小鸟忙扑腾着翅膀飞了回来,用柔软的羽毛蹭着步虚声的手,表示自己接受命令了。
步虚声得意地笑了,用手指戳了戳小鸟的脸。
“你倒是比你的主人乖一些。”
似是不满她对自己主人的诋毁,小鸟又张开嘴咬住了她的手指。
这次是真的用了点力,步虚声吃痛一声。
小鸟忙松开嘴,瞧着步虚声的神色,又用自己的羽毛蹭来蹭去。
步虚声哼了一声,“算你识趣。”
步虚声醒来后,瞧着在枕头上呼呼大睡的小鸟,戳了戳它。
“喂,赶快起来找你的主人,咱们说好了的,你不能玩赖。”
那小鸟撑开翅膀佯装要飞,实则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这副德性和它主人倒是一模一样,步虚声摇摇头,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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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挂着的薄纱外袍扔了上去。
感知到身上罩了一个物件,那小鸟此刻才真的醒了。
它个子太小,半天从纱里挣不出来,不过那层纱又薄又透气,倒不会闷死它。
步虚声看着它笨拙的模样,笑出了声。
小鸟听见笑声,有些恼怒地瞪着步虚声。
“好了,快去找希音。”步虚声随手掀开了那层打败小鸟的薄纱外袍。
下一秒她看见那小鸟歪了歪脑袋,叼着她的外袍就飞走了。
“喂!我的衣服——”
“怎么了声声?”方喜忧推门进来时便看见步虚声冲着窗户外大喊。
“没什么,我的衣服被鸟叼走了。”步虚声转身淡定道。
方喜忧有些惊讶,安慰道:“没事,咱们这就去再买几件。”
因为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今日方喜忧带着步虚声她们去街上采买路上需要用的东西。
南之木没有跟着一起去,他还在找希音。
他琢磨着真找到希音了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一点都不给他省心。方喜忧在浮生三镜阵时就不太同他说话了,这两天见他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希音,更是面若寒霜。
想到此处,他有些无奈地望向天空,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找了两天的人。
希音坐在房顶上,撑着脑袋望着步虚声她们离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发觉到他的目光,希音看向他,挑眉一笑。
“老大,早啊!”
南之木冷哼一声,脚尖借着廊柱一点便上了房顶。
“你这两日跑哪去了,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希音却驴头不对马嘴地问道:“老大,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南之木一愣,但见希音的神色有些惘然,倒与平时不太一样。
“我看见了英怜还有……总之不是些什么好东西,你没必要知道。你呢?我瞧着你神色一直不太对劲,发生了什么可以同我说说。”
希音摇了摇头,“也不是些什么好东西,你也没必要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希音却突然开口了。
“老大,你说浮生三镜里看见的真的不能改变吗?”
南之木摇摇头,“或许吧,我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呢?”希音叹一口气,声音是少见的低落。
“那怎么办呢……”他又喃喃道。
“我看见了你们。喜忧、你……你们都在。”南之木打断了他的思绪。
希音看向南之木,好看的眉眼拧作一团。
“我想,如果结局真的不能改变……”南之木看向远方,声音异常的平静。
“那我至少能选择做第一个死的人,这样也算担得起你们一声‘大哥’了。”
希音一怔。
不远处传来杏桃花和官浔拌嘴的声音,是步虚声她们回来了。
希音回神,扬唇一笑。
“哎呀老大,说这些没影的事情做什么。”
南之木看向他,温声道:“你呢,你选择怎么做?”
希音深吸一口气,望向天空。
“我赌我会改变结局,我赌我赢。”
步虚声抬起头,看向房顶的两人。
“你们在那做什么呢?”方喜忧喊道。
希音站起身来,脚尖在房顶点了几步便闪到了步虚声面前。
“声声,许久不见啊?”
步虚声冷哼一声,“叫你的鸟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杏桃花发现有热闹可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希音勾了勾嘴角,眼睛弯成了平日里的弧度。
“声声,等咱们到幽篁了,我带你去锦绣楼买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