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烬长生 > 62. 乘风渡来
    屋内,沈常青按住林瑶坐下,对方神情木讷,浑身上下都被雨水给浇透了,散发出湿冷的寒气来,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般任凭沈常青动作。

    叩叩叩——

    “进来吧。”沈常青道。

    门被推开,陈凌舟面色冷峻,他是替师父前来送药的。

    发生了那些事之后,今夜的万剑宗灯火通明。李遇泽等几个掌门长老同岳青山一起在万剑宗内搜寻,誓要查出是否有魔族的下落。

    陈凌舟送完药后便告退了,顺手关上了门。沈常青拉过林瑶的手,掰开攥紧的掌心,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深可见骨。

    “敢用手接岳青山的剑,你这只手是真的不想要了。”沈常青先是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倾洒药粉,倒在了那道狰狞的口子上。

    药粉弥漫在伤口上的那一瞬,林瑶手掌颤动。一滴泪悄然下落,滴在了她苍白的手腕上。

    沈常青上药的手一顿,他抬头,却见林瑶的目光一直望着桌上暗自闪烁的烛火,泪眼朦胧。

    “好疼……”

    她的眸子动了动,缓缓看向沈常青,语气哽咽,“为什么这么疼……我的手好疼……”

    沈常青的面色僵住,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这还是林瑶第一次在他面前情绪如此失控。

    这是一向以冷硬对人的林瑶第一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遮住双眼,浑身发抖。

    一连几日过去,万剑宗上上下下都萦绕在一股死寂的氛围之下。

    在季玄之走后,也不知是不是他那句威慑之言起了作用,总之摘星阁的两个人也同时离开了万剑宗,没有再在林瑶的面前出现过。

    岳渡风安然下了葬,玉甄也被岳青山以万剑宗前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入了门派祠堂。

    这几日里,万剑宗几乎要被翻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没有寻到什么相关的迹象。

    一眨眼,仙门大会中的惊才绝艳之景变作了白幡高悬,众人相聚而又皆散。

    昨日下午,乔安和许川结伴前来找楚南天等人告别,失言提起季玄之的事情时便立刻噤声。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天色依旧阴沉。

    去往英灵殿的路上,林瑶遇到了不少万剑宗的弟子,他们望向林瑶的眼中或哀痛,或平静,或愤怒……但她只像往常一样神色冷淡,她确认与季玄之无关的事,不会因此而动摇。

    踏入殿门之时,林瑶正好碰到了方九扶着方婳出来。少女面色寡淡,之前灵动的双眼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哭得发红发肿,眼泪就像是流不尽似的。

    方婳失魂落魄地被方九扶出殿门,浑身像是虚脱了般,双目无神,只是安静落泪。

    方九对林瑶略一低头,便带着方婳离开了这处地方。

    林瑶的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半点喜乐悲痛,她在殿门外站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英灵殿中只有岳青山一个人,他背对着林瑶而立,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苍老了许多。

    白蜡上的烛火很亮,几乎没有什么晃动的痕迹,唯有烛泪无声滴落。

    林瑶从岳青山身旁越过,她缓步走上前,将手中的几只蒲公英倚在牌位前。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瑶便欲转身离去,身后的岳青山却突然开口,他轻声道:“同我讲讲你第一次见到风儿的那日吧,他在心中藏了多年,我想听听那个时候的他。”

    林瑶的身形一顿,她垂眸,记忆开始倒回从前。其实说到底,那场缘分,也只是她因为迷路而造成的一个插曲罢了……

    岳青山安静地听完这些往事,他沉默了良久后才道:“他自幼时起便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在我面前从不表现出其他情绪,我渐渐地便将他当做了个心地成熟的小大人……哈”

    青山承旧梦,絮风渡前尘。

    岳青山的唇角轻扯出一个弧度,眼中晕有柔意,可这个笑却有些勉强,“……我怎么就忘了,他也只是个自出生时便失去父母的孩子。”他嘴里喃喃道:“我怎么能忘了呢。”

    今日是他们启程返回门派的日子。

    一大早的山门外,李遇泽目露沧桑,环视四周后问道:“师妹呢?”

    沈常青望向天边逐渐散开的阴云,语气平静,“再等一会吧。”

    这句话刚一出口,他们便远远地望见林瑶朝这处走过来,她的身后是天边逐渐扩散的晨曦。

    “他没难为你吧。”沈常青道。

    林瑶轻轻摇头,“我们走吧。”

    这时,她的眼前飘过一枚蒲公英的飞絮,乘风渡来,缓缓地落在她的肩头。

    ……

    京城内,街上,人群退至两旁避让,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自道路中心前行。

    几个售卖小食的摊贩小声道:“那是陈氏的马车吧?”

    “看着像是那陈氏大公子的马车。”

    就在几人说话间,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几人侧目望去。

    原来是一人自路旁急急冲上来,跪于马蹄前几米远。仆从急刹,使得那匹漂亮的红色骏马受惊。

    马车内剧烈摇晃,外面的仆从大声吼道:“贱民是来找死的吗?”说着就要持马鞭向下敲去。

    看他扬起的高度,这一鞭子若是下去,那人定当皮开肉绽、血溅三尺。

    其余看热闹的人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就在鞭子要下落之时,从马车内传来了两声轻响,是食指关节轻叩窗沿的声音。

    车帘内的人开口问道:“拦路者何人?”声音沉稳,语气平静。

    “小人万应成,正是前些日子造成火灾的罪人之子。今日斗胆拦路,是为替罪父求一条生路。”

    听了男人的介绍,周围人不禁唏嘘,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万应成的幼弟一连多日高热不退,寻了多位大夫也没办法治好,万父无法,恰好这时邻居给他指了条偏门——花重金求一个长明灯,写下孩子的姓名,然后于城东放飞。

    东边乃日出之方位,阳气最为鼎盛。万父此举,意为向苍天祷告,以长明灯做替,求幼子能留在人世。

    本来此举无论是否奏效,那也没什么错处。只是偏偏不巧,长明灯飞至空中后突起疾风,将灯给刮向了一处偏僻的荒院。

    大火蔓延,被周围人看见后便报了官,因这处院子荒废已久,未有人受到伤害,万父本以为也就是再筹些钱来赔。却没想到陈家出了面,而且派了陈渊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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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这件事。

    这下子众人才知,那处荒院竟是陈渊那已逝的生母生前之秘密居所。

    当初陈渊的生母乃是陈府的丫鬟,在诞下陈渊之后便被陈家给赶了出去,最终病死在那处荒院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开帘子,陈渊终于露了面,“官府的判处只是以纵火之罪将人打入大牢一月,陈氏甚至连赔偿都没有收,何来求生路一说?”

    万应成跪在地上,叩首道:“家父如今在牢中日日受刑,只短短几日便已经气息奄奄、神志不清,再这样下去只怕性命不保啊!”

    “那你应该找的是衙门,缘何要在大街上拦我的马车?”

    “衙门……衙门说是看在陈丞相——”

    “好生放肆!”驾车的仆从猛地挥下鞭子,地上跪着的人登时放声惨叫,鲜血飞溅,在地上落下星星点点的红痕。

    陈渊斥责道:“住手。”嘴上是在管教仆从,语气却尤为平静,他望向地上那个已经直不起身子的男人,“你的意思是在说陈氏以权谋私?”

    万应成捂住肩侧,痛得说不出话来。

    “污蔑当朝丞相,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渊的眸子转向了重重人群后的时清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帘子道:“越过他继续走。”

    马车走后,万应成的几个亲朋邻里才敢从人群里面走出来,惴惴不安地背着万应成去了最近的医馆。

    城东荒宅……

    时清妍眼睫轻颤,陈凌舟默默地偏头看她,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深夜,榻上之人双眸紧闭,她紧紧地攥住胸口处衣衫,呼吸急促。

    大雨滂沱,惊雷滚滚。少女神情慌乱、气喘吁吁。后院的围墙很高,边缘被雨水浸得湿滑,少女爬至一半便狠狠地砸了下来,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敢出声痛呼。

    外面是士兵冲进来的声音,有人命令道:“给我搜。”

    脚步声如雷贯耳,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心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慌乱间她看到了角落里被泥水填满一半的洞口,那洞口极小,可容不得她去思考能否爬过去,不能被抓住,绝对不能被抓住,这是她最后的活路。

    少女伏下身子,跪趴在地,她呼吸颤抖地向那个洞口爬去,身上、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泥污。她分不清眼睛里涌出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她只知道,她不能回头,追兵就在后面,她不能回头。

    她爬得艰难,洞口边的碎石划破了她的手掌。

    “殿下。”

    少女愣住了,她抬起头,望向那些人,里面有官兵,有仆从,有撑着伞望向她的陈渊……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里有同情、有嗤笑,还有别的……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

    时清妍突然睁开眼,她大口呼吸着,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时清妍点了灯,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迷离的月光入户,鬼使神差的,时清妍穿上外裳走去了窗户边,她缓缓将木窗推开,空旷的街道上,一个人站在客栈外,身冷如鬼魅。

    似乎是察觉到了时清妍的目光,陈渊抬头,他目光柔和,静静地盯着时清妍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