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逼她，阿树，我只是想祈求她帮忙。”江毕之语速匀速、淳厚。
许江树嗤笑，手背青筋隐隐爆起。
江毕之仿佛没听见似的，又继续说：“况且，她也不是让自己受……”
话没说完，许江树打断：“挂了。”
手机被他扔在一边，脑子微侧，看着副驾驶座位。
他想到路昭。
那个年幼的路昭。
那时候她到家一年多了，一直都是乖乖的，叫她走东，她也不反抗，听话死了。
明明很怕他，却还硬凑上来。
许江树只觉得这小孩把他当老虎了。
然而老虎给她糖，就会忘了他是老虎。
也是那一年，许奶奶身体不好，连感冒的小毛病也承受不住得去医院调养。
每当这个时候，那些叔叔婶婶们才会在医院现身。
许奶奶这个年纪就喜欢其乐融融，况且还是自己儿子、女儿的。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也不管目的是什么。
所以有了一大家子人，自然忘了在站在门口目睹一切的许江树。
他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滋味。
索性远离了这地儿，又不知道去哪儿，便一直沿着路边走。
直到天黑，他才发现路昭在偷偷地跟着他。
还是因为有人说了一个对话：“小妹妹，你脚后跟出血了。”
“没事的。”
于此，许江树紧急回头，就见路昭看了看自己的脚后跟。没到一秒时间，她像是想起她的目的，急匆匆抬起头，目光寻找着周围。
两人视线对上。
定格须臾，许江树才吭声：“你怎么来了？”
许江树眉头紧皱，大步迈向路昭，语气好不到哪里去，再配上那张骇人的脸。路昭害怕，唇线抿得僵直。她垂下头，仿佛自己做错事了，小声道：“我…我看你出门，就想陪你一起。”
所以就这样不声不响跟着他走了好几公里的路吗？
脚后跟都走磨皮了。
许江树心里突然有股热流涌过。
怎么会有个小傻子。
他蹲下身来，嗓音虽然柔和，可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去那椅子上等我。”
路昭乖乖巧巧地应了声：“哦。”
许江树去药店买了一堆药和两瓶水过来，蹲在路昭面前，一言不发地用碘伏棉签擦着伤口：“疼了告诉我。”
“哦。”
许江树神色专注盯着伤口，反倒显得语气不在焉，倒是更像在分散路昭的注意力：“累不累？”
路昭纠结了一会儿，她想说不累的，但好像没什么可信度，所以如实回答：“累。”
“累也不知道上来喊我，傻了？”
路昭温吞道：“我怕你赶我走。”
听着这话，许江树手上动作停了，他抬眼：“我就出个门，还需要你这个小保镖不成？”
“可是你不开心。”路昭说，“我觉得需要人陪。”
许江树眼眶发热：“你这小孩心思那么多做什么？”
路昭只瞅着他，也不说话了。
许江树给她贴了创口贴后，用矿泉水洗了手，便拧开另一瓶水递给路昭。
嘴巴干成这样，也不知道给自己买瓶水。
因为他委屈成什么样子了。
可他又不想把那个只有她会跟他走的女孩给放走。
-
玻璃被敲响的声音让许江树思绪抽回，他侧头望去。
是路昭。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额前的碎发飘荡着，她脸上布满了笑意。
许江树的情绪不由好起来，摁了车锁。
路昭拉开车门钻进来就喊：“哥哥。”
“嗯，怎么了。”
路昭坐在座位上打开自己的包，随后拿出一颗糖果：“给你吃。”
许江树忍不住笑了，他知道路昭是什么意思。
可下一秒，许江树注意到路昭包里还有巧克力，他眉梢一扬：“这周吃了多少？”
明明上一秒还是笑意，怎么就变脸那么快？路昭问：“什么？”
许江树视线落在她包里。
路昭顺势望去，见到那块巧克力，她又朝着许江树笑了笑，随即笑容就消失，脸不红，气不喘地把包包拉链关上，底气不足道：“我吃了一点点。”
说完，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拿，”许江树似笑非笑，“还是我拿？”
路昭瞬间收回给许江树的糖果，没好气地拉开拉链，掏出巧克力交给许江树，咬牙切齿道：“一点点也不行啊？”
许江树把巧克力揣兜里，手便搭在方向盘上，慢条斯理道：“小骗子。”
路昭哼了声。
“安全带。”
路昭瞪了他一眼，气沉沉地系安全带。
亏她还给他糖。
看把自己给暴露了没！！！
一直到车辆停在车库，路昭还是在收紧腮帮子，板着脸。
许江树侧头：“吃那儿做什么，哥哥给你好吃的，好不好？”
“好吧。”
-
元旦节那天，路昭跟许江树要了他手机。
路昭垂头操作屏幕：“哥哥，你怎么不问问我要你手机作什么？”
许江树配合：“你要做什么？”
“当然检查你有没有做什么坏事。”
许江树无奈地笑了笑。
路昭完事后，就点进微信，唯一一个置顶的备注是小公主格外显眼。
路昭表情一滞，怎么还是这个备注，看得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哥哥，你怎么还用这个备注啊？”
许江树懒懒掀起眼帘，悠悠道：“你改的。”
“那是我小时候改的。现在不合适用了。”
“怎么不合适？”
“就是不合适。”
路昭边说着边给自己重新改了备注。
正琢磨着改什么好。
就在这个时候，许江树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以后能不能让你妹妹和你一起？】
路昭把手机还给许江树：“有人找你。”
“谁？”
路昭不说，她把手机放在许江树大腿上：“你自己看。”
在许江树读消息的同时，也有人联系路昭。
路父直接发来的命令，让她以后带着路家两位姐姐出席。
路昭眼睫下垂，倒也不是因为那条消息。
她在想，许江树明天就满26了，一直保持着单身，连身边女伴的消息都没有。
路家想与许家联姻，其他家定然也有这主意。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许江树有没有因为不得已的情况去相亲的时候？
他呢？
有没有想过恋爱呢？
可是聊天界面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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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昭没回消息，熄屏后按了电视剧的遥控器。
脸上的每个绒毛都在述说心不在焉。
见状，许江树问：“怎么安静了？”
“你身边会有其他人吗？”路昭说，“比如，异性亲密的朋友。”
许江树果断：“不会。”
答得那么干脆？路昭半信半疑：“为什么不会？”
“哥哥不需要。”
路昭像是刨根究底般：“那不得已的情况下呢？”
“这些年我都白干了？”这话一说完，许江树眉头皱了一瞬便松开，漫不经心道，“问这些做什么？”
路昭没注意到许江树变化，自顾说：“你上年纪了，万一你身边什么合作伙伴之类的让你去相亲呢。”
“……”
上了年纪？这词怎么将他说成四十好几的人了，许江树不由怀疑路昭对他年龄有误差：“我在你心里到底多大？”
“二十六啊。”
“所以，”许江树说，“上年纪了是什么情况，我年龄很大？”
“……我意思说你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他们都盯着你呢。”
空气莫名有片刻的沉默。
沉默源于许江树，路昭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秒，许江树才说：“那你就告诉他们，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路昭唇碰了苹果，没有咬：“那你会答应嘛？”
“不会。”
路昭听了，眼睛弯弯地咬了一口。
-
当天23：59。
路昭在房间等待着。
等待正点。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页面是许江树的号码。
时间一点点跳到一月二号。
许江树的生日。
路昭立马拨打他号码。
那天屏幕弹出来的是：happybirthday.
许江树低低笑起来，他按下接听放耳边，女孩娇俏的嗓音说：“哥哥，生日快乐。”
“谢谢昭昭，”他语调懒懒的，尾音上扬，“哥哥很开心。”
“那我让你更开心一点。”
这话一说完，许江树房间门被敲响了，同时电话里的女孩说：“哥哥，开门呀。”
他走过去。
就见到这一幕。
小姑娘散着头发，穿着淡黄色睡裙，另一只手放在背后，脸上带着轻甜的笑意，漂亮的瞳仁里只有他一人。
两人视线交错。
路昭把电话挂了，又将藏起来的手摊在面前。
一个四四方方的首饰盒。
许江树看了眼首饰盒，又迎上路昭期待的目光，他将首饰盒拿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
一条挂着苹果标志的项链。
许江树从盒子里取下项链。
苹果图标在他指腹中摩擦。
不知道为什么，许江树心间蔓延出异样的感觉，仿佛那已经不再是苹果了。
路昭见他久久不说话，问：“哥哥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许江树嗓音低哑，“要不要帮哥哥戴上？”
路昭眨着眼，点点头。
许江树弯了弯腰。
两人目光平视，明明眼中除了笑没什么东西，路昭心脏却冷不丁地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的氛围很奇怪，说像兄妹，倒也像……只是吧，好像又多出了一层隐晦不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