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赢君没有说话，她都被关起来了，刘衡竟然还要她告诉他，被关在这里到底有多么的难受？
他怎么这么恶毒？
“就是阿姐不说，我也知道，一定是非常难受吧？”
“那阿姐知道当初刘徽把我关在多大的地方吗？”
许赢君一怔，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刘徽把刘衡藏了起来，她还记得，当时刘衡后背有些严重的擦伤，虽然看着可怕，却并不严重，而且刘衡自己说是逃跑受的伤，她也没好多问。
毕竟她很清楚，刘衡根本不是自己逃跑的，而是她去求情，刘徽才让人故意把刘衡放了出来，她也怕问多了，自己会露馅。
难道刘徽对刘衡做了什么，而她不知道吗？
“寸长之地，前面就是门，后面就是墙，我被夹在中间，想蹲下去歇息一会儿，都得使劲蹭下去，把自己的后背磨得血肉模糊，不然就会被卡住。”
“可是我又不得不不停地蹲下去，再站起来，阿姐知道为什么吗？”
“刘徽在门上开了一个小洞，让人从外面给我传递饮食，我得蹲下去拿食物，不然我就会死，我是个人，吃饱了就需要如厕，你猜猜我刘徽让我把那些东西从哪里运出去？”
刘衡笑了一下，又强调了一次，“那扇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洞，我不想死，我只能把这些屈辱都忍下来，我想着，我要活着回去，我还没有和阿姐白头到老呢。”
许赢君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所经历的只有女子之间的争斗，她根本不敢想，刘徽竟然会如此的恶毒，这世上男人折磨人的手段，原来可以这么的恶心和羞辱。
“所以你一直想让刘徽死？”
许赢君有些艰难地问着，她其实看出来了，刘衡不想告诉她这些，至少上一世，他就瞒得严严实实，这一世，大概也是逼不得已，才告诉了许赢君。
可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些，她宁愿让刘衡保留这些秘密，不让任何人知道。
许赢君重生以来，这是她头一次不用从前的记忆，而是试图从刘衡的口中了解刘衡，了解他为什么汲汲于权力。
刘衡点点头，他哭了，“我受的委屈，根本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只顾着说我不够大度，说我容不下自己的兄弟，容不下先帝的老臣……”
“可我只是恨，恨阿姐什么都不知道，就逼着我要接纳沈存正，要大度的给刘徽封爵。”
“你知道我看着刘徽还活着，我这四年有多么痛苦吗？”
是啊，身为帝王，遭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是无法对任何人讲的，妻子不可以，大臣也不可以，这个秘密，他只能痛苦地一个人消化。
“我不知道，小衡，我不知道。”
“我……我只是有些害怕刘徽，你和沈存正都在保护他，我只是怕刘徽还有翻身的机会，他会抢走你，我会再落入当初那般田地，所以我才对你和沈存正的结盟那么生气。”
“早知道如此，我就该早些把这些事告诉阿姐，也不至于一步错，步步错，以至于到了今日，只能靠着这枚箭头，希望能唤起阿姐往日的旧情。”
刘衡没忍住痛哭失声，许赢君知道，刘衡和自己一样是极为看重自尊的人，把这些话说出来，简直比活剐了他，还要让他更难受。
她有些绝望地看向这一幕，她既恨自己知道了，让刘衡抬不起头，又恨自己没有早点知道，她要是早知道，不会这么理智地阻拦刘衡去杀刘徽，她只会和刘衡商量好刘徽的死法。
许赢君也同样哽咽难言，她跌坐在刘衡面前，已经说不了别的，只是无力地痛哭着问，“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捉弄我们？”
她也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不敢告诉刘衡，而且她会比刘衡瞒得更加死，即便其实那天她成功脱身了，可这关系到刘礼的血统，关系到王朝的传递，她一辈子，都不会让刘衡知道。
“阿姐，原谅我，原谅我吧，我认输了，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
许赢君闭上眼无力点头，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大的绝望，就算所有的隔阂在今天解开，过往的伤害和阴谋却不会消失。
那些不得已都是真的，但刘衡想要架空自己也是真的，自己离间了冯太后母子也是真的，他们再也不会信任彼此，就像在王府时那样了。
“小衡，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保住刘徽的性命不可吗？”
刘衡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停顿，他道：“是因为阿姐顾念少年时候的情谊？”
许赢君摇摇头，“再深的情谊，他拿箭射我的时候，也都没有了，我之所以非要救他不可，是因为我母妃。”
刘衡看着许赢君，许赢君道：“我十岁入宫作养女，在母妃膝下生活了五年，她死前曾经对我说过，她知道你聪明隐忍，又妻族强势，哪天她要是死了，刘徽被先帝厌弃，下一个被考虑议储的一定会是你。”
“那个时候我还半信半疑，可是母妃死后，先帝竟然真的开始重用你了。”
刘衡一愣，有些不敢置信，“那个时候，我都不觉得自己能够登上帝位。”
他之所以伙同诸皇子争宠，是因为看透了刘徽的强势和凶恶，再加上刘徽那一箭，他知道刘徽当了皇帝，将来肯定没有好日子过，所以才拼命反抗的。
许赢君脸色却变得有些后怕和感慨，接着道：“你这时候听起来只觉得不可思议，我当时听到的时候，却是浑身发抖，母妃一生就一个儿子，她觉得你是刘徽登上帝位最大的阻碍，我真怕，怕她会使计把你给杀了。”
“我跪在母妃面前哀求，求她饶你一命，给她保证，说你绝对不会像其他皇子一样，争夺储位。”
“可你知道母妃是怎么和我说的吗？”
“母妃对我说，小赢，你也是我的孩子，刘徽已经耽误过你一次了，我再杀了刘衡，你就要守活寡，我岂能舍得害了你的一辈子。”
许赢君落泪，方德妃那么聪明的女人，她肯定清楚所谓的不争储是一句空话，这个狠心了一辈子的女人，在最要紧的关头，明明知道亲子会死在养子手上，可她因为知道女儿喜欢上了养子，还是心软了，她竟然坐视了这一切的发生。
“我不是母妃亲生的，可她为了我，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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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我欠她一辈子！”
刘衡微张着嘴，消化着这个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理由，在他的眼中，方德妃是压在他和生母头上的大山，这个女人冷酷无情，如果不是因为惧怕先帝，自己母子早就死在她手上了。
可是在皇后眼中，方德妃又是另外一个形象，她爱护子女，善良睿智，甚至在亲子和养女中间，选择了保住养女的性命。
“这怎么可能呢？”
刘衡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他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对他而言，即便是一百个养女，也抵不过一个亲生的孩子重要。
一个母亲，跨越了血缘，把收养膝下的养女视若珍宝，难怪许赢君半句方德妃的坏话都没有说过。
“原来德妃竟然是我的救命恩人。”
复道里头静悄悄的，刘衡静静依靠着许赢君的肩头，许赢君摸着刘衡的头，折腾了这么久，她也觉得好累，“我只希望你放下心结，我保住刘徽，是为了报答母妃对你的救命之恩，你能相信我吗？”
最后的疑问很轻，她以前不说这件事，是知道太过荒谬，怕刘衡不信。
但如今刘衡已经把自己最难堪的事告诉了她，她又有什么理由瞒着刘衡呢？
刘衡刚刚得知许赢君为他不惜性命，现在许赢君说什么他都会信，如今他只是觉得佩服，佩服方德妃竟然有这种胸怀，“阿姐，我理解你对于方德妃的仰慕了。”
复道尘封了十几日的门终于打开。
金阳殿里，只有许赢君亲近的几个宫婢守着，刘衡有些近乡情怯，竟然不敢进去。
赵兴等人早已经热泪盈眶，经历了这么久的僵持，最后皇后还是完好无缺的回来了。
“阿姐，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许赢君也没有心思留下刘衡，她轻轻点头，“你放心，明天我就会去安抚何彰和曾介之。”
她知道刘衡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
“殿下，殿下！”
赵兴和乐景一人一边，抱着许赢君的大腿大哭不已，谁知道他们这些天有多么的害怕。
许赢君本来被关押许久，身体就有些虚弱，晃了晃才站稳，虚弱笑道：“好了，不过是和陛下吵了几句嘴，你们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赵兴说起山东叛乱，以及宗亲们集体反抗的时候，许赢君都还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这些事都是她早就预料到的。
直到赵兴说到冯婕妤暴病而亡，许赢君突然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冯婕妤死了？”
赵兴被吓了一下，点点头道：“是啊，娘娘，冯婕妤死的蹊跷，她见过陛下一面之后就暴毙而亡了，陛下还不许任何人提起，宫里都在传，是因为她为冯家求情，被陛下给赐死了。”
冯婕妤竟然又这样莫名其妙死在了刘衡的手上，许赢君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闺阁女儿，十八岁入宫，当了两年宠妃就失宠，刘衡为什么非要杀了她不可？
她到底为什么两世都死的这么突然，就好像她的命运是一种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