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谭毅大气都不敢喘,皇帝指到哪儿,他就砍到哪儿,刚刚他已经把两个人拖到廊下杀了。
冯太后一开始还不明白谭毅把人拖出去干什么,直到听到窗外传来的惨叫声,才知道原来他在杀人。
“他们都是服侍我十几年的人,甚至还照顾过你和礼儿,你要把他们全杀了吗?”
月明星稀,皇帝背对着昏蓝隐约透着月色的天空,红色的朱漆好像变成了泼上去的血,冯太后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知道皇帝为何杀人,就是因为知道,才会恐慌,看着皇帝仇恨的眼神,她甚至觉得皇帝会连她一起给杀了。
“他们本来不该死,都是太后害死了他们!”
“我没有,我没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没有!”
冯太后自然也是心虚的,皇后和陈国公私会的目的她心知肚明,可她还是说出来了,皇后走投无路才来找她,可她同为女人,却没有保守好这个秘密,她也知道自己太下作了。
越是心虚,所以她喊得越发大声。
连亲儿子的眼神也是鄙夷而又冰冷的,刘衡让所有人都出去,“皇后为了救我,不惜搭上自己的清誉和性命她为了我做到如此的地步,太后竟然以此为把柄,想一力促成我废后。”
“太后知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废后,皇后救夫险些失去清白的事被人知道了,那只怕朕会失去天下人心!”
太后忍不住道:“哪个婆家不重视儿媳妇的清白,便是嫌弃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呀。”
“太后!你当这世上的人真的个个丧尽天良吗!”
皇帝的眼眶发红,他猛拍着自己的胸口,“至少我,我还没有!”
“阿姐被刘徽逼迫,我根本不会怪阿姐,我只会杀了刘徽给阿姐报仇,这世上若有一人知情,我就杀一人,若有十人,我便杀十人,直到再无人知道这个秘密为止!”
为了阿姐的尊严,他宁愿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他不是任何事都想要刨根问底,至少阿姐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他就毫无兴趣。
“你,你就这么喜欢她!”
冯太后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这般痴情。
“她岂止是没了清白,她……她忤逆不孝,专权争宠,她还是方德妃的养女,当初你娘是怎么被欺负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小时候还抱着我,说要给我报仇,现在你就这么对我!”
冯太后心酸的用双手捂住胸口。
“方德妃早就死了!她做过的事阿姐又没有做过,太后为什么要全部算在阿姐的头上,要是太后能对阿姐有一份感恩之心,所有的事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刘衡知道冯太后因为方德妃的缘故,迁怒于皇后,但不知道这份仇恨原来这么深远。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接受不了仇人的女儿做我的儿媳妇,我就犯了天大的错吗?”
“老天爷啊!”
冯太后开始哭天喊地。
可是刘衡却没有停住杀戮的屠刀,冯太后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被拖了出去,谭毅知道自己牵扯进了宫中秘闻,皇帝甚至连宦官都不用,只让几个心腹过来杀人,他看着皇帝怒骂太后,没有对于天子不孝的震惊,只有想赶紧杀掉所有人的惧怕。
他也怕,怕这些将死之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一会儿皇帝会让他也去死。
幸好,幸好这些人死前都在喊救命,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出来的话。
随着万寿殿安静下来,冯太后的哭声也逐渐停止,她从一开始的愤怒到了现在只剩下发抖的力气……
直到杀光了可能知情的人,皇帝才松口气,让徐宝山进来,吩咐他,“天亮之前把万寿殿清洗干净,缺的人都给太后补上。”
盯着徐宝山黑色的头颅,皇帝的声音里全是杀意和阴狠,“记住了,太后年纪大了,受不得人惊扰,以后你要管住万寿殿,别让宫外的声音传进来,也别让宫内的声音传出去。”
徐宝山战战兢兢答应了。
冯太后这才抬头看向儿子,皇帝这是要软禁她啊。
“阿柔呢,你……你把阿柔怎么了?”
冯太后经历了万寿殿的惨相,突然想起了冯婕妤,她心里知道冯婕妤是凶多吉少了,但还怀着微弱的希望,希望皇帝看在冯婕妤姓冯的份上放过她。
冯似柔死的实在是太惨了,刘衡猛地转身看向冯太后,更恨她愚昧无知,非要把冯婕妤牵扯进来,害了冯婕妤性命,因此只冷酷扔下三个字,“她死了!”
“死了,她死了?”
冯太后不敢置信地重复着,奴婢的性命她可以不在意,但侄女早上还有力气和自己吵架,晚上就死了,皇帝真的把她杀了!
“你心好狠啊,你太狠呐!”
冯太后一时痛哭失声,再不喜欢,那也是她的侄女儿,一下子丢了性命,她怎么会不伤心。
面对冯太后的痛苦,刘衡丝毫不心疼,脸上只有怒气,“要不是太后“好心”告诉她这些事,她怎么会死,当初我不想她入宫,太后非要她入宫,入宫之后,这种事又非要她来传话,这不是送她去死吗?”
“太后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娘家人,现在又哭什么呢?”
冯太后摇着头不语,一味只是痛哭。
刘衡却盛怒未消,干脆豁出去,又告诉冯太后一个她至今都不知道的消息,“太后还不知道吧,拜太后当年挑拨离间所赐,冯建功因为薛照月寻仇,也死在流放途中了。”
“啊——!”
冯太后有些惊恐地捂住了嘴。
她没有疑惑,只有震惊,当年冯建功让人坏了许延光名声的事,她都是心知肚明的,现在装也装不出来惊讶,而且现在宫里到处都在传这件事,她装也没用了。
“要不是太后在阿姐和冯婕妤之间处事不公,他们岂会相争,要不是太后非要惯着冯建功和许家打擂台,冯建功岂会走错了路,年纪轻轻就死了!”
“你的侄子和你的侄女,都是死在你的包庇和昏庸之下!”
刘衡几乎是报复般说出了这一切,冯太后呆滞的表情逐渐有了变化,懊悔和痛苦交织在她脸上出现,“不是的,不是的,建功怎么会死呢?他是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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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流放啊!”
冯建功为了她这个姑姑做了这么多,冯太后非常疼爱这个侄儿,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冯建功竟然已经死了,她笃定皇帝在骗她。
可是皇帝就那么冷冷看着她哭闹,再也没有张过嘴,她就明白了,冯建功是真的死了。
一日之内同时得知侄儿和侄女都死了,而且死因都和自己有关,纵使冯太后生性有些自私,也承受不了这惨忍的真相,她的精神彻底崩溃,活生生哭晕在了刘衡面前。
刘衡却只是注视着这一切,看向冯太后的眼神再无心软。
——
凭空的一道惊雷,炎夏末尾的暴雨迅速打湿了宫中所有的青石路面。
刘衡知道,自己应该和阿姐好好聊一聊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自从当年的旧事全部都摊开在了他面前,在他眼中,阿姐就是有资格和他共享着天下的。
阿姐只是想要捍卫自己性命和尊严的武器而已。
可他该如何取信阿姐呢?
在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之后。
大概也只有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了吧。
复道的门被静悄悄推开了,许赢君早就没有哭了,她更加冷漠地看向刘衡,“你来干什么?”
随即嘲讽刘衡,“你来的越来越勤了,怎么了,朝上的事,你撑不住了吧?”
刘衡却只是缓慢地坐下,往许赢君手上递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是当年刘徽射向阿姐的箭,我一直把箭头保留着。”
许赢君一愣,把盒子打开,果然里头是一枚油亮的箭头,被保存地非常好,看来皇帝是知道昨天话说得太重,所以来求和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留着这枚箭头,用来提醒自己,一定要当上皇帝,决不能让阿姐再受此等的威胁。”
“砰”地一声,盒子被关上,许赢君拿在手里晃了晃,冷笑,“你是拿这个东西让我妥协吗,刘徽不能威胁我的性命了,现在我的性命不是握在你手里了吗?”
“你怎么有脸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许赢君把箭头砸进刘衡的怀中,她并非不记得救命之恩,她只是不喜欢,不喜欢刘衡糟蹋那些宝贵的记忆,用来当做此时争权夺利的筹码。
刘衡默默将盒子收好,“阿姐多虑了,我能为了阿姐去死,即便是现在,我也愿意,阿姐在我手上怎么会有性命之忧呢?”
“那你倒是放我出去啊?”
许赢君愤怒地说着。
刘衡点点头,“我会放阿姐出去,因为我确实没有办法了,但我也想要阿姐知道,这么多年,为什么我一直执着于当个说一不二的皇帝。”
其实他硬扛,也是可以扛下来的,但他宁愿装作无能的样子,让阿姐永远不知道,他已经知道她的秘密。
许赢君有些疑惑地看向刘衡,她不知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权欲熏心,在帝位前面,所有的情谊灰飞烟灭,这还有什么好讲出来的。
刘衡只是四处张望了复道,淡声问许赢君,“阿姐觉得,被关在这里的滋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