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的刘衡,可没有这样的手段。
许赢君既替天下百姓觉得欣慰,又不由得替自己发愁,刘衡这是要架空她啊。
冯建功和永嘉郡主成婚了,虽然这是一桩两厢不情愿的婚事,但一国郡主与太后亲侄子的婚事,又有许赢君和刘衡当证婚人,朝中大臣谁敢不来道贺,一时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冯家所在坊间都堵了个水泄不通。
刘衡和许赢君高坐上首,冯春和夫妇和韩王夫妇分坐两边,连唱礼的都是四品诰命,满脸泛着红光,高声道:“新婚夫妇拜谢陛下、皇后圣恩!”
冯建功正要下跪,却见永嘉郡主因为婚服繁琐,迟迟不能跪下摆好姿势,周围也没个丫头帮着她,见永嘉郡主有些张惶,他怕在帝后面前出了岔子,只能先帮郡主提起部分裙幅,扶着她跪好,再自己跪好,等唱礼的妇人拉长了声音喊,“叩首——”
帝后参拜完,还有两位新人的夫妇,冯建功一次次扶着永嘉郡主起来,又一次次扶着她跪下,本来严肃没什么喜气的面容也柔和了下来,永嘉郡主最后一次起身,甚至主动伸手示意冯建功把自己扶起来。
冯春和夫妇率先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不情愿让儿子娶永嘉郡主为妻,但韩王府他们也得罪不起,他们心里有一点期盼,盼着永嘉郡主过门后,就能三从四德,听冯建功的话,好好和冯建功过日子。
冯建功心中也不是没有触动,他没想到永嘉郡主愿意主动牵他的手,他脑子转的很快,立马紧紧握住,哄住这个女人的好处是很多的,不过是主动些而已,他成过婚了,也知道怎么哄女人。
许赢君看着笑笑,永嘉郡主养过的面首没有八十也有十八,想拿捏冯建功还不容易。
——
回宫的路上,刘衡一直将头枕在许赢君的肩上,有些遗憾地感慨,“我和阿姐成婚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嬷嬷们连交杯酒都没有让我们喝,也没有撒帐礼,真想和阿姐再结一次婚。”
撒帐和交杯的时候,女官们会唱一些调侃小夫妻新婚夜的话,那个时候刘衡都才十二岁呢,这些流程当然都被礼部的人给取消了。
可纵然隔着那么多的算计,许赢君回想起当年红彤彤的喜房,竟然和刘衡一样感到有些遗憾,她没有和刘衡喝过交杯酒呢。
刘衡和许赢君十指紧扣,“等咱们回宫去,我有一个惊喜要给阿姐。”
许赢君望着刘衡,轻声道:“好啊。”
夜里的皇城,巍峨的宫殿在地上投下巨大的暗影,默默匍匐如同巨兽,静谧中透露着威严,月光下,斑驳扭曲的栏杆和斜斜的树枝爬上红墙,夜风抚过,波浪般晃起来,好像舞女的腰肢。
刘衡站在福宁殿的后殿门口,两扇雕花门紧紧闭着,十样锦的窗棂后头隐隐露出昏黄温暖的光芒。
许赢君根本不等刘衡推开那扇门,已经双手捂住嘴,双眼中流露出震惊之色,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两扇门发出吱呀的轻响,无数红烛带来的明亮瞬间涌入眼帘,长长的复道恍若白昼,两侧精美的雕花窗上嵌着无数流光溢彩的琉璃与贝母,许赢君一步步,从慢加快,无数闪烁的华彩飞速从她脸上滑过,这条复道这样长,但又这样短,刘衡竟然将福宁,柔仪,清居,金阳四殿打通,修建了一条复道。
许赢君的步伐又渐渐慢下来,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即便知道这不过是架空自己之后的一颗甜枣,她此刻依旧不能不为刘衡的真心感到震撼。
“有了这条路,我想见阿姐就可以见到,阿姐也可以通过这条路来找我,无人可以阻拦。”
看着许赢君震惊到回不过神来,刘衡一颗心也觉得炙热,他握住许赢君的双手,“阿姐,相信我,我会给天下百姓一个盛世。”
“我知道阿姐一直怕我年轻没有资历,枢密院的何彰,政事堂的沈存正,你一直放心不下我,你又要管着后宫,又要管着前朝,阿姐,我很心疼你,别管前头的事了,好好陪着我好不好?”
许赢君慢慢冷静下来,“你觉得我挡着你的路了。”
所有的温情在顷刻间褪下外裳,露出森冷的真相,刘衡试图掩饰这一切,笑着道:“我只是不想阿姐太累。”
许赢君看着刘衡,轻声道:“小衡,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当初咱们没有自保之力,过得有多难,如今我终于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不觉得累,只觉得安心。”
她强行把自己的手从刘衡手心抽了出来,大步往金阳殿而去。
“今时不同往日,我会比方德妃更可靠!”
“当初视我如珍宝的人尚且不可靠,何况是一直受我恩惠之人!”
方德妃对她视如己出,也强逼着她嫁给了无宠皇子,又何况是刘衡呢?
复道才刚刚建好,刘衡依旧往来不断,他们仍旧同床共枕,但私下的关系又僵硬起来。
曾府,曾介之与其夫人正坐高堂,曾夫人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咱们家女儿和定国公家的婚事谁不知道,为什么冯家要和咱们抢女婿?”
虽然晋国大长公主和定国公夫妇因为装病违抗圣旨的事受到了处罚,但也不能改变公主在宗室中德高望重的事实。
曾介之有个小女儿还没有成婚,疼得和眼珠子似的,专门做下这门亲事,就是看重了定国公府长辈慈爱,小辈也知道洁身自好,他们两府议亲,差不多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没可能冯家不知道。
“婚事没了就没了,你放心,这天还塌不下来。”
曾介之面沉如水,他现下考虑的不是婚事,是冯家到底要干什么,冯建功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了晋国大长公主的孙子,又给冯骏声和广西转运使的女儿订了亲。
转运使这一职位,专为监督各路赋税运入中京城所设,冯建功真是胆大包天,他不仅敢偷偷开采铜矿,还要通过官路运输。
曾介之想着想着都要气笑了,竟然用抢夺婚事的方式威胁他,逼他不告诉皇帝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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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一趟,你去安慰安慰五娘,就说爹爹日后再给她寻好的夫婿就是。”
曾介之怀里揣着本来打算直接私下交给皇帝的密折,他本来没打算把冯家私采铜矿的事公之于众,只有皇帝一个人知道,最多把冯建功骂一顿,再不济贬到外地,看在太后的面上,皇帝不会要了冯建功的性命。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冯建功的野心越来越大,如今竟然四处联姻,企图掩盖自己的大逆之举,他要趁机和冯家拉开距离,免得日后也不得不被拖下水。
“曾相公小心!”
许延光碰巧遇到了曾介之,就在他眼前,曾介之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地上倒去,他连忙去扶。
当初他搬走了曾介之养的巨龟,如今也就当是投桃报李了。
“哦,是小公爷啊。”
曾介之被扶着站起来,忙和许延光道谢,“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些心神不宁,多谢小公爷出手相助了。”
“相公严重,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许延光十分客气,他们家和曾家素无交情,简短寒暄两句,便要分开。
谁知许延光往地上一瞧,却发现原来曾介之站过的地板上,有一本青色封壳的折子。
他忙捡起来,又冲曾介之道:“相公,你有东西拉下了。”
大概是没听到,曾介之什么反应都没有,还是在走自己的。
“曾相公……”许延光又重复喊了一遍。
这次曾介之倒是停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
“真是邪门了!”
许延光摸了摸自己的头,随即意识到不对,手一顿,立马翻开手中的折子看了起来。
等看到折子的内容,许延光脸色巨变,没敢再继续看,反而是找了个借口去金阳殿请安,亲自把这份折子交到了许赢君的手上。
许赢君看完,也有些吃惊,冯家上辈子对刘衡可谓是忠心耿耿,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她和皇帝未曾反目,当初冯家做的事就有被揭开的一天,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
刘衡的眼光还算不错,他的宠臣头脑还是清醒的。
“姐姐,曾相公不是和冯家好的穿一条裤子吗,怎么会把这份折子故意交给咱们。”
“再好的交情,也比不过自家的身家性命要紧,曾介之这是不看好冯家,转投了咱们。”
许延光瞪大了眼睛,他小小的脑瓜子很明显不懂为什么曾介之突然反水。
许赢君想了想,又叮嘱许延光,“大哥儿,我知道你姐夫对你好,可你得知道,他对你再好,也只是你的姐夫,说话做事你都得留三分余地,就比如今天的事,你就绝对不能告诉你姐夫。”
前一世,曾介之为了刘衡甘心去死,也难怪会私下告密了,他只怕是直接告诉皇帝,自己也难免被冯家拖下水,让许赢君去查,许赢君得了他的恩情,肯定得保住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