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内宅妇人,但殿下是中宫,只要您能把当时杀害薛照水的真凶抓到,再找出鲁国大长公主私自购买毒药的证据,陛下肯定会疑心她。”
许赢君在殿里踱步,“毒药,真凶,我得先查查鲁国大长公主喜欢走私哪国的东西,抓到给她提供毒药的商人,就能拿到口供,再者,真凶到底是冯家还是公主府的!”
她心绪万千,突然高喊了两声,“赵兴!赵兴!”
赵兴进来了,许赢君有些迫不及待,“你今天出门探望我叔父,让他去中京府衙门给我查,就查鲁国大长公主府和冯家自皇帝登基以来,有没有家仆犯罪的案宗!”
赵兴连连点头,“是!是!”
许赢君又道:“我看过当年刑狱司的案宗,薛照水是头部撞击伤死的,能够在众人围观下,不知不觉把人的头骨砸碎,绝对不是普通家仆能做到的,只怕武艺十分高强,你告诉叔父,一定要查到这个人!”
郑宝阁松口气,幸好皇后肯信她的,不然她差点丢掉半条性命才换来的秘密,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许赢君回头看向郑宝阁,“宝阁,我也不怕告诉你,之前我救你只是出于责任,但如果你告诉我的消息属实,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和离,如果和离不了,那就让你丧夫!”
“多谢娘娘。”
郑宝阁一边哭,一边将头磕在床沿上。
许赢君忙于照顾郑宝阁,对于刘衡就更加熟视无睹。
刘衡心里有些不安,从五国进贡的宝物里,找到一个八层的镂空象牙球,专门亲手送给许赢君。
“阿姐,你看看,好看吗?”
虽然是许赢君说了不敬他的话,刘衡却丝毫不敢发火,还要反过来讨好,因为他知道,如果此刻发火,只会把许赢君越推越远。
许赢君拿到手笑了,夸道:“真是好看,要是送给宜佛和祺儿玩,他们一定很喜欢。”
刘衡笑意一僵,他想说这是自己的心意,却怕许赢君对他说,“我已经上了年纪了,你还耍这些花招做什么。”
许赢君变成了合格的皇后,她对刘衡依旧很好,但再也不会半夜和刘衡一起爬到屋顶看星星,在人群中悄悄和刘衡十指紧扣,刘衡发出的所有疑惑,都被她用一句你大了,这样做要是被发现了多丢人,给全部堵了回去。
他想了想,鼓足勇气道:“阿姐,如果您喜欢,可以带着宜佛和祺儿一起玩啊。”
许赢君点点头,却好似又想起了什么,“小衡,你能再找一个出来吗,我还想送给礼儿一个,不然只有宜佛和祺儿有,他没有,他该说我们偏心了。”
刘衡听明白了,许赢君是打定主意要把象牙球送给两个孩子了,他努力抑制住难受的感觉,对许赢君道:“我回去再找找看,应该还是有的。”
“那就多谢你了。”
许赢君客气地说着,刘衡只觉得自己更心酸了。
没过几日,刘衡突然在夜晚召许赢君去了金阳殿,她摸不着头脑,但新在御前得宠的大内副都知王敬安对许赢君十分客气,笑着道:“是好事在等着娘娘呢,您就去吧。”
王敬安原是殿中省的,他处事不急躁,既能安抚太后,又管理殿中省得力,如今升上来了,刘衡知道原来内东门的徐宝山因为赈灾款的事和冯太后等人不对付,已经把徐宝山调到殿中省当都知了,如今听说冯太后都不敢再去殿中省要东西了,生怕徐宝山混不吝,再去找皇帝告状。
许赢君到了福宁殿,就迅速被一群宫人围起来,宫人们忙着给她换衣服,又将她原来的发髻解了,只梳了元宝髻,带了一个银制镶珍珠的冠子,刘衡兴致勃勃给许赢君系上披风的飘带,“阿姐入宫之后,还没有去过夜市吧,我带阿姐去逛逛,也透透气,冬天宫里实在是无聊。”
“先帝时候就取消了宵禁,阿姐也去看看,我登基之后,百姓们是否更加安居乐业了。”
许赢君猜到刘衡想和她缓和关系,但她觉得现状挺好,因此兴致缺缺,“我出宫成何体统,太后知道了又有了话头,还是让冯妃出去吧,也好有人照料你。”
她客客气气地,连句难听话都不会对刘衡说了,刘衡却有些笑不出来,“我会帮阿姐挡着太后的,而且我只想带阿姐出去。”
之前阿姐恨不得日日与他作伴,冯妃争宠,耳光都挨过,得罪太后那是天天都有的事,现在阿姐宁肯把他让出去。
“阿姐,陪我去吧。”
许赢君还是有些不想去,但自从上次刘衡为了侍寝的事情大闹,她已经知道刘衡心眼有多小了,想了想,她没再拒绝,勉强点点头,“好吧。”
到了宫外,果然是四处张灯结彩,刘衡带着许赢君看了杂耍,又带着她去选了花灯,许赢君一直都有些笑不出来,她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过,声音嘈杂,不同人不同气味,再加上难免有些触碰,她躲避都来不及。
正巧一个气味比较大的壮汉从身边路过,许赢君被熏得脸色都有些不好了,但刘衡都没有表现出不适应,她也不想显得自己娇气,作为皇后,百姓能过的日子,她就不能过?
可刘衡的体力实在是太好了,许赢君陪着刘衡走了半个时辰,脚已经酸疼不已,不由叫住刘衡,“小衡,你还没有尽兴吗,我觉得脚好疼。”
这个该死的刘衡,该不会是觉得最近她太冷淡,故意想出这种损招折磨她吧,脚是自己的,许赢君没忍住给刘衡甩了脸色。
刘衡这才觉得愧疚,他本来是陪阿姐出来玩的,却没有发现阿姐已经走不动了,连忙道:“是我疏忽了,阿姐,你还走得动吗,不如我背你?”
“不用了,我还走得动。”
许赢君背心发汗,双脚酸疼,现在简直一个好脸色都给不了刘衡,一下就甩开了刘衡的手。
刘衡有些尴尬,是他疏忽了,估计阿姐从来没有走过这么久的路,他四处望望,看见不远处有一间酒楼,赶紧护着许赢君过去了。
菜陆续摆满了一桌子,门外却突然有人拜访,来人站定,原是刘衡身边得宠的侍卫谭毅,他笑得极其灿烂,“知道主君和夫人出门游玩,臣不敢怠慢,特意带内子前来服侍。”
刘衡笑道:“都快坐,人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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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再好不过,他带阿姐出门,自然是轻车简从,现在才发现,他可以将就,阿姐一个弱女子,实在是将就不了。
等众人落定,刘衡又开始给许赢君推荐桌上的鱼脍,许赢君累了一晚上,强撑着应付到现在,她根本不吃外食,更别说是生的了,便婉拒了刘衡。
刘衡一心想将功补过,“夫人从前没吃过,不如试试,真的好吃!”
刘衡极力劝她,许赢君看着薄薄的鱼片,还是提不起兴致,犹豫了一会儿,勉强挑了两片吃了,还有外人在,她得顾及帝后体面。
饭过五味,酒过三巡,谭毅便开始挑着中京城最近新鲜有趣儿的事说给许赢君和刘衡听。
刘衡很有兴致,许赢君却累得只想赶紧回宫,勉强作陪,她想起刚刚的生鱼,又觉得胸口有些恶心,想喝口茶压一压,一不留神竟然把手边的白瓷茶碗给弄翻了。
茶水淅沥沥落下来,谭毅的夫人一声惊呼,对许赢君道:“贵妃小心!”
寂静,整个包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谭毅抽动着脸颊,许赢君猛地缩回手肘,刘衡脸上全是错愕,反应过来之后,又怒火中烧,他想问问谭毅的夫人,你为什么不猜是皇后,非要猜是贵妃。
谭毅的夫人见大家都猛地看向她,突然就慌了神,不由自主看向丈夫求救。
谭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内子无知,认错了贵妃和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恕内子不敬之罪。”
她认错人了!
谭毅的夫人立马也跪倒在地,丈夫没有明言,但她来之前就知道伺候的是皇帝,只是她如今不过是六品诰命,寻常入宫根本轮不到她,所以她不认识皇帝身侧的女子,她见许赢君温婉静默,明明不喜欢吃生鱼片,为了不败坏皇帝的兴致也吃了,只以为这是丈夫所说素有贤惠之名的贵妃,至于皇后,宫外多传她飞扬跋扈,岂会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刘衡咬着牙骂谭毅,“你夫人怎么回事,我一直叫夫人,她还能猜错人。”
谭毅的夫人知道这是大不敬,见连累丈夫,哭着连连叩首求饶,“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妾品级不够,不常入宫,所以才猜错了人,都是臣妾一人之过,臣妾夫君对皇后绝无不敬之意。”
许赢君的心情已经完全败坏透了,为什么会错认她是冯妃,自然是因为冯妃从前得宠啊,宫里的消息不会迅速传到宫外,外头的人估计都不知道冯妃如今论恩宠已经比不过她了。
“你还不向皇后赔罪!”
谭毅推了一把妻子,他也是想救妻子一命,谭毅之妻立马又转向许赢君磕头,“臣妾有眼无珠,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责罚。”
许赢君怎么会为了这点子小事,与人为难,她摆摆手,“这也罢了,你未曾入宫见过我和冯妃,认错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只要你和谭毅不往外说,谁会知道?”
“你只要将此事从此忘了,也就算对本宫赔礼道歉了。”
刘衡没想到专门陪许赢君出门散心,一路都没让许赢君开怀也就算了,最后还让她丢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