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周末两天并没有回公寓。

    一方面是老宅的应酬避不开,另一方面,他也有意拉开些距离。

    昨晚的失控虽然后来带来某种扭曲的满足,但他不喜被任何事物过度牵动情绪的感觉,哪怕是只属于他的“宠物”。

    闲暇时,他会点开监控,看她安静看书、在客厅走动、或专注思考或勤快地将细枝末节的地方恢复原样……

    那份日常的平静,与之前清晨扑进他被褥的痴迷形成诡谲反差。

    这种反差,让他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和有趣。

    是了。

    有些像自己。

    这才对。

    ……

    他也吩咐人去查了苏软软。

    效率很高,次日报告便送来。

    苏软软,父母原为南大教授,因其父苏秉文学术成就突出,今年被京市大学作为特聘教授引进,举家迁至京市,苏软软也因此来了这边念书,还走了些关系让她换了专业。

    母亲林婉随调,在京大文学院任职。

    标准的书香门第,高知家庭。

    祖父苏文轩是知名书法家、国学学者,已退休,目前也随子迁居京市颐养。

    苏软软本人成长轨迹清晰干净,品学兼优。

    谢凛看着报告,指尖在“京大特聘教授”几个字上停留片刻。

    原来如此,调职进京,难怪转学。

    背景果然干净。

    他将结果告知谢伯庸。

    书房里,谢伯庸看到苏软软爷爷的名字,一拍手,露出恍然之色。

    “苏老先生……原来是他。”谢伯庸放下报告,看向谢凛,语气比上次明显和缓,

    “我早年曾随苏老先生习过一段时间书法,虽然时日不长,但也有师生之谊。苏老先生学问人品,皆是楷模。

    没想到他的儿子儿媳调来了京大,孙女还和你成了同学。” 他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考量,

    “苏家是真正的清流门第,家风端肃。你与苏家女儿认识,还真是缘分!”

    这话,谢琳自然也是听过的。

    那时候的“谢凛”已经骚扰过苏软软了,背景也早查了,也并没有在意。

    还是后来谢父知道后,给他好一顿训斥,谢琳才知道两家有旧。

    这都是“女主光环”的作用。

    女主就是会得到所有人和剧情上的各种偏爱的。

    显然,苏家清贵且与谢家有旧谊的背景,让谢伯庸的“风险评估”降低了几个等级。

    这样的家庭,懂规矩,知进退,即便将来有什么不愉快,也大概率会选择体面方式解决,不易闹出难以收拾的丑闻。

    与这样的家庭交往,对谢家名声有益无害。

    “既然是苏先生的后人,又同在京城,可以多走动。”谢伯庸语气带着鼓励,但随即,那熟悉的警告意味再次覆上,且因牵扯旧识,更显严肃,

    “但是谢凛,你给我听清楚,苏家不是寻常门户,你与苏先生的孙女交往,务必持身以正,言行有度。

    尤其是你的脾气,给我好好收敛。如果惹出什么不体面的事,丢了谢家的脸,让苏老先生面上无光……后果你自己清楚。”

    父亲刻意加重的“脾气”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谢凛耳膜。

    又是控制,又是警告,永远把他当做一个潜在的危险源,需要时刻提防,哪怕面对“适合”的对象。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逆反与阴郁的烦躁再次涌起。

    但他脸上未显分毫,只是垂眸,淡声应道:“知道了。”

    谢伯庸似乎满意于他的“识趣”,颔首道:“嗯。近期我会备礼,亲自去拜访苏老先生。你也准备一下,到时候一起去。”

    “嗯。”

    退出书房,谢凛脸上伪装出的平静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持身以正?言行有度?拜访?

    他难道还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他心底对苏软软那点最初的、源于破坏欲的兴趣,此刻被套上了一层“门当户对”的外壳,让他感觉复杂。

    一方面,这层关系让他可以更“名正言顺”地接近,父亲甚至会乐见其成,省去不少麻烦。

    另一方面,这种被安排、被赋予“正当性”的接触,也让他觉得有些索然。

    不过……谢凛眼神微动。

    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破坏掉苏软软,让她变得和谢琳一样……

    那时候,谢琳或许对他而言,就没什么作用了。

    ……

    君悦府顶层。

    谢琳度过了完全放松的两天。

    没有谢凛在,她不用时刻绷紧神经扮演“温顺女仆”,整个人的状态都松弛下来。

    她慢悠悠地给自己准备三餐,尝试了冰箱里那些高级食材的不同做法。

    大部分时间窝在客厅沙发里,翻阅从谢凛书房找来的各种书籍打发时间。

    钱,始终是横亘在眼前的现实问题。

    谢凛的“女仆工资”是悬在头顶的施舍,不稳定,且受制于人。

    她必须有自己的经济来源。

    她仔细思考了各种快速搞钱的可能性。

    股票、期货?需要本金,且“谢琳”这个身份突然进行金融操作太显眼,PASS。

    写小说、卖创意?来钱慢,且存在不确定性,她也没那么多时间持续输出。

    利用信息差做中间商或提供咨询?以她现在的社会关系和身份,几乎不可能接触到有价值的核心信息,也没有信誉背书。

    想来想去,最现实、最直接的途径,似乎还是得从谢凛身上着手。

    指望他大发善心多给点“工资”?不太可能,那家伙的施舍看心情,而且本质是控制手段。

    或许……可以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投资她?

    比如,以后的某个时机,她“偶然”提到某个不起眼但可能有潜力的商业点子,装作不经意,甚至带着点笨拙,引导他去注意,然后“顺便”请求一点点启动资金或支持?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时机,而且风险很大,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另一个更稳妥的思路是李泽昊。

    那家伙家境好,人相对单纯,对提高成绩有迫切需求。之前答应帮他“提分”,或许可以顺理成章地收取一点“补习费”。

    不需要多,几百一千,积少成多,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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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手头稍微宽裕点,更重要的是,这笔钱完全属于她,来路正当。

    只可惜……谢凛那家伙,根本不会答应啊。

    如果自己提了这种想法,他会觉得他给得不够?或许还会借机羞辱自己……

    操。PASS吧。

    至于苏软软,高知教授家庭出身,背景清白,家风端正。

    这种环境培养出的女孩,通常骄傲、有原则、慕强,对幼稚的恋爱感情抱有相对理想化的期待。

    只能推进她和谢凛的感情,想从她手里搞钱是不可能的……

    况且,谢琳也不屑于管女人伸手。

    只现在各种主动权目前都不在她手里。

    她只能谨小慎微。

    真操蛋。

    另一种意义上的心累。

    周末的尾声在平静中流逝。

    不知忙了什么,但又忙了一天的谢琳揉了揉眉心,目光无焦点地落在空中。

    一些零碎的、属于“过去”的感触,忽然浮上心头。

    她记得,在原本的世界里,自己似乎也曾有过“机会”,得到某种“救赎”或“纠正”的暗示。

    父亲对她说过类似“既然认识了,就好好相处”的话,语气里或许也曾有过一丝期望?

    但更多的记忆是混乱的、黑暗的旋涡。

    是越陷越深的掌控欲,是周围人越来越失望和警惕的眼神,是父亲从劝诫到警告,最后变成冰冷的威胁和切割。

    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走在错误的路上,却仿佛被无形之力推动,无法停止,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向深渊的无力感。

    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苏软软那双充满恨意和惊惧的眼睛,和腹部冰冷的剧痛。

    谢琳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令人窒息的记忆碎片压回心底。

    她不想,也无法清晰地回忆起“原著”的具体情节轨迹。

    那虽然是她曾经的人生,但哪能真的每个时刻都记得那么清楚?

    不过,正是这些深留心底的感触,让她在变成“谢琳”后,坚定地想要改变。

    不仅仅是为了救苏软软,或许……也是为了解放那个曾经沉沦在黑暗中的、属于“谢凛”的灵魂。

    她希望这个世界的“自己”,能走上一条不同的路,哪怕需要她以这种荒谬的方式潜伏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去引导、去纠正。

    这是一种本能的愿望,与清晰的计划无关,源于灵魂深处对“光明”和“正常”的渴望,对她自己可能拥有的、另一种未来的模糊向往。

    她走到窗边,夜色已深。

    如今,谢凛似乎因着自己的介入,暂时推迟了对苏软软的控制。

    但,不保准啊。

    “谢凛”的设定就是一个真正的变态疯子,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点无足轻重的介入就轻易改变!

    是了。

    如果不是最后突然的觉醒,他恐怕到死都执迷不悟。

    最主要的是,自己到死都没弄明白转学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身份设定。

    换而言之就是,被彻底炮灰了。

    所以,自己真能提前“干掉”那人么?

    谢琳心里不自觉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