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在黑暗中航行。
船舱底部又闷又热，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挂在头顶。索隆靠着墙壁，闭着眼，但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周围的动静——引擎声，海浪声，甲板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古伊娜坐在舷窗边，望着外面的海面。月亮被云遮住了，海水漆黑一片，只有船尾翻起的白色泡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还有多久天亮？”她问。
“大概两个小时。”索隆睁开眼，“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片海，和东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古伊娜想了想，说：“更黑。更深。让人觉得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索隆没有说话。他知道那种感觉。伟大航路的海，总是让人不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水下会冒出什么。
船舱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下楼梯。
索隆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敲门声响起，三下，停顿，两下——是约定的暗号。
“进来。”索隆说。
门被推开，莫里斯探进半个身子。他手里拎着一壶水和两个杯子。
“给你们送点喝的。”他把水壶放在地上，“刚才那阵仗吓到了吧？海军巡逻船。这条航线平时很安全，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索隆问。
“西南边。好像是发现了别的目标。”莫里斯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管怎么说，你们运气不错。要是被他们搜到，我这船货得赔光，你们也得进监狱。”
“西南边有什么？”古伊娜问。
莫里斯想了想：“那边……好像有一片无人岛。偶尔会有海贼在那里落脚。也可能是那些海贼吸引了海军的注意。”
索隆和古伊娜对视了一眼。
“知道了。多谢。”索隆说。
莫里斯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舱门关上后，古伊娜低声说：“你觉得是巧合吗？”
“不知道。”索隆说，“但太巧了。”
“那个方向，是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航线。”
“嗯。”
索隆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向西南方那片黑暗的海域。
“如果有人在帮我们，迟早会露面。”他说，“如果是别的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
海军本部，静滞观察室。
艾莉娅在“茧”中睁着眼睛。
她能感觉到，外部的数据链路已经接通了。那些冰冷的电子信号顺着连接线流入“茧”的内部，被她的翠金色能量捕捉、解析。
她不能直接通过这些线路发送信息——那样会被立刻发现。但她可以做另一件事：读取。
顺着数据链路，她的意识像一根细线，悄悄延伸进基地的内部网络。
她看到了大量的研究日志、实验数据、人员名单。大部分内容都用专业术语写成，晦涩难懂。但她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样本S-019”——那个银发少年的编号。
“共鸣实验第二阶段”——正在进行中。
“目标状态：稳定。共鸣指数：71%。”
“第三阶段计划：激活血脉潜能，尝试定向引导。”
还有一条备注，引起了她的注意：
“备注：样本S-019的精神波动与‘特殊样本A-037’（即艾莉娅本人）在特定频率上存在同步现象。建议进行联合观测。”
他们发现了。
他们发现了她和那个少年之间的联系。
艾莉娅的心沉了一下。这意味着，对方很可能会采取措施来利用这种联系——或者反过来，用它来对付她。
她必须加快行动了。
她继续在网络中搜索，寻找关于庞克禁区的信息。很快，她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PZ-01：庞克禁区基地布局与防御部署”。
文件被多层加密锁保护着。以她现在的权限和状态，强行破解会触发警报。
但她记住了文件的存储位置和编号。
等时机成熟，她会再回来的。
庞克禁区，资料库。
雷利在黑暗中移动。
他没有走主通道，而是沿着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前进。这座基地的构造他已经摸清了七八成——多亏了昨晚在资料库里的“阅读”。
他的目标是基地西侧的一个独立仓库。
根据他截获的一段通讯，那里存放着一些“特殊样本”的备份资料。其中可能包括关于“德鲁伊”血脉的研究记录。
他需要知道，那个银发少年的血脉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以及——艾莉娅和这种血脉之间，是否存在更深层的联系。
他无声地落在一处通风口的格栅上，透过缝隙向下望去。
仓库里亮着灯，但没有人。一排排金属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密封箱和文件盒。角落里有几台数据终端，屏幕闪着微弱的蓝光。
雷利轻轻取下格栅，无声地跳了下去。
他走到最近的一台数据终端前，快速操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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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屏幕上跳出提示：“请输入访问权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那是昨晚他从一名研究员身上“借”来的。刷卡，通过。
他开始浏览目录。
“古代种族研究档案……血统因子实验记录……德鲁伊血脉分析……”
找到了。
他点开那份文件，快速阅读起来。
记录显示，贝加庞克对德鲁伊血脉的研究已经进行了多年。这种血脉具有与自然能量深度共鸣的特性，能够作为“媒介”来连接和控制某些古代兵器。
但德鲁伊血脉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对使用者的精神负担极大。历史上多名德鲁伊血脉的继承者，都在使用能力后陷入了精神崩溃或长期昏迷。
贝加庞克的解决方案是：寻找一种能够“中和”这种精神负担的力量。
而那种力量，在记录中被标记为——“对立调和者”。
雷利的瞳孔微微收缩。
对立调和者。这个描述，让他想起了艾莉娅体内那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翠金色的生机与暗金色的死寂。
难道她就是那个“对立调和者”？
他继续往下翻，但文件到这里就中断了。后面标注着：“完整内容存储在主机核心，需博士本人授权。”
雷利记住了这个信息，关闭终端，清除操作记录，然后原路返回。
他需要想办法进入主机核心。或者，等Dr.因佩尔离开基地后，直接“借用”他的权限。
黎明前。
货船在海上平稳航行。海平面上已经开始泛起微弱的白光。
古伊娜靠在墙上，闭着眼假寐。索隆依旧坐在对面，和道一文字横放在膝上。
“索隆。”古伊娜突然开口，没有睁眼。
“嗯？”
“你说，艾莉娅现在在做什么？”
索隆想了想：“大概在想怎么逃出来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古伊娜睁开眼，看向他，“她那个人，从来不会老老实实等别人去救她。”
“所以你不用太担心。”索隆说，“她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我知道。”古伊娜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出事了。”
索隆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的。”他说，“这次，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古伊娜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握紧了刀柄。
天边，第一缕晨光照在了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