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十年,爱上她的她 > 22. 巴黎
    自从那天在陈家书房门口听到陈国栋父子的密谋,又在那之后把真相告诉了许达,林晚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脑子里那团乱麻越来越乱了——许达结婚了,她答应了陈屿洲的交往,但她穿着许达的卫衣睡觉,梦见许达在厨房里炒菜,醒来枕头是湿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姐?林姐!”Tina的声音从隔壁工位传过来,把她从恍惚中拽回来,“总部那边发来的通知。你去年业绩第一,公司奖励你七天带薪假,可以去巴黎玩一趟,机票酒店全包。”

    林晚点开邮件。

    巴黎,七天,塞纳河、卢浮宫、埃菲尔铁塔。

    她大学的时候想去,但没钱。

    后来工作了,有钱了,但没时间。

    现在有时间了,但她不想去。

    她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穿着那件起球的灰色卫衣,躺在床上。

    不过她还是去了。她想要离开芝加哥。哪怕只有七天。

    ***

    巴黎的天气比芝加哥温柔得多。风是软的,雨是细的,梧桐树的叶子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把把可爱的小伞。

    林晚到巴黎的第一天,去了卢浮宫。

    她站在《蒙娜丽莎》面前,看着那幅画很久。

    画里的女人微笑着,目光追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林晚忽然觉得那个笑容很讽刺——你在看谁?你在笑谁?

    第二天,她去了塞纳河畔。

    河水流得很慢,灰绿色的,两岸的建筑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

    她沿着河边走了很久,从圣母院走到卢浮宫再到奥赛博物馆。

    第三天,她去了蒙马特高地。

    画家们在广场上支起画架,给游客画肖像。一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头拦住她,说要给她画一张。最后她花五十欧买了一张画好的蒙马特的街景,窄窄的巷子,高高的台阶,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她觉得那个女人在等人。

    第四天,她的护照和钱包被偷了。

    老佛爷百货的一楼,香水柜台,她试一款新的香水,低头的时候,包被划开了。

    等她反应过来,包里的护照、钱包、手机,全没了。

    她追出去,门口人山人海,亚洲面孔、欧洲面孔、非洲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

    站在台阶上,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手里只剩下那瓶试用的香水。

    她去了警察局,在一条小巷子里。

    柜台后面的女警不会说英语,她不会说法语。两个人比划了半天,女警耸了耸肩,递给她一张表格。

    她填了表格,女警扫了一眼,说了一句听不懂的法语,然后指了指门口。

    “什么时候能找到?”林晚用英语问。

    女警又耸了耸肩。

    “Maybe never.”

    林晚走出警察局,站在门口,看着巴黎的天空。

    天快黑了,云是灰紫色的,像一块淤青。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没有护照,没有钱包,没有手机。

    身上只有一件大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和那瓶试用的香水。

    她站在路灯下,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想起许达。想起他已经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酒店的。也许是靠记忆,也许是靠运气,也许是靠那瓶香水的味道——她一直闻着它,像一只循着气味回家的狗。

    酒店前台是一个年轻的法国男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问了一句“?a va?”

    林晚听不懂,用英语说“我的护照被偷了,钱包也被偷了”。

    法国男人的英语也不好,两个人连说带比划,最后法国男人终于明白了,帮她报了警。

    警察没有来。电话那头说“我们会处理的”,然后挂了。

    林晚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瓶香水,盯着天花板。

    她想,自己可能要在巴黎流浪了。没有护照,不能回国。没有钱包,不能吃饭。没有手机,不能联系任何人。

    她想起陈屿洲。她不想找他。但没有别人可以找了。

    “小姐,你需要帮助吗?”前台法国男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林晚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柠檬的味道。

    “借一下电话,国际长途,我会付钱的。”

    法国男人犹豫了一下,把电话推到柜台上。

    林晚拨了陈屿洲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林晚?你换号码了?”

    “我在巴黎。护照被偷了,钱包也被偷了。你能帮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哪个酒店?把地址发给我。我找人去接你。”

    “我没手机。发不了地址。”

    “你把电话给前台。”

    林晚把电话递给法国男人。法国男人听了几句,说了酒店的名字和地址,然后挂了。

    “您的朋友说,一个小时后有人来接您。让您在大堂等。”

    ***

    来接林晚的是一个中国男人,四十多岁,说一口流利的法语。

    他自我介绍说姓王,是陈屿洲的朋友,在巴黎做红酒生意。

    王先生帮林晚办了酒店续住,付了房费,又带她去吃了饭。

    中餐馆,在中国城的一条小巷子里,老板娘是温州人,说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林晚吃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汤是烫的,牛肉炖得软烂。

    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第二天,王先生带林晚去了中国大使馆,补办旅行证。又带她去了银行,挂失了信用卡。买了一部新手机,补办了电话卡。

    第三天晚上,陈屿洲到了。

    “你为什么来?出差吗?”林晚望着风尘仆仆的陈屿洲,忍不住问。

    “我是来陪你的。你一个人在巴黎不容易,我可以照顾你。”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涌上来,被她硬生生压回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去了埃菲尔铁塔。

    坐电梯上到顶层,巴黎的全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灰白色的天空,灰蓝色的屋顶,灰绿色的塞纳河。

    风很大,把林晚的头发吹得飞起来,陈屿洲站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

    “林晚,我想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后悔高中时候的事。我没资格寻求你原谅,但我只想告诉你,这后悔是真的。”

    林晚没有接话。

    他们去了塞纳河边的旧书摊。摊主是一个白发老头,戴着一顶贝雷帽,手里拿着一根烟斗。

    陈屿洲买了一本旧书,是法文版的《小王子》。

    “你买它干什么?”林晚问。

    “这本书告诉我一个爱情真相,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要用心去感受。”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第六天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酒馆里吃饭。酒馆在拉丁区的一条小巷子里,红色的遮阳棚,黄色的墙,墙上贴满了海报。

    老板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在灶台后面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地响,香味弥漫在整个店里。

    林晚点了一份油封鸭,陈屿洲点了一份牛排。配了一瓶红酒,林晚不记得名字了,只记得酒是红的,像玫瑰。

    “林晚,你为什么会找我帮忙?是不是因为你信任我?”

    林晚沉默了几秒。

    “也许是吧。”

    陈屿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所以我会等。”

    “等不到也要等?”

    “等不到也要等。”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酒馆的灯光,小小的,橘黄色的,像两颗快要燃尽的炭。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许是因为巴黎的空气太温柔了,也许是因为酒太烈了,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了。

    陈屿洲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你哭起来不好看。”

    陈屿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好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林晚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十年前走廊里的那个耳光。那个打她的人,和这个帮她擦眼泪的人,是同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恨他,还是应该感谢他。也许都不是。也许她只是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恨任何人了。

    那天晚上,陈屿洲送林晚回房间。站在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

    “陈屿洲,谢谢你。”

    林晚踮起脚,吻了他。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刻,陈屿洲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红酒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想起许达。许达的嘴唇也是凉的,但许达吻她的时候,她会觉得温暖。

    陈屿洲吻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凉。像薄荷,像冰水,像巴黎的夜雨。

    林晚不确定这个吻为什么会发生,或许是孤单,或许是感激,又或许只是当下的寂寞。

    ***

    回到芝加哥之后,林晚的生活开始变得不一样。

    陈屿洲几乎每天会到公寓找她。他在床上很温柔,体力强技巧也好,但从没在公寓里过夜。

    林晚不想留他过夜。

    Tina探过头来。

    “林姐,你是不是跟那个陈屿洲在一起了?龙腾那个。”

    “嗯。”

    “他不是你前男友的哥哥吗?”

    “他算是陈家养兄。”

    林晚没有更多的解释。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陈国栋把陈屿安放到了龙腾总裁的位置上。消息是陈屿洲告诉她的。

    “我哥现在是总裁了。财务、人事、运营,都在他手里。龙腾的财务要换届了。我爸想让我进财务部,但我对财务一窍不通。你懂。”

    “我不是学财务的。我是学金融的。”

    “差不多。”

    “差很多。”

    陈屿洲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摩挲。

    “林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掺和龙堂的事。但我需要你。只有你能帮我。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你帮帮我,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好好爱你。对吗?”

    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不喜欢他,但她欠他的。

    “好。我帮你。”

    ***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每天晚上都在帮陈屿洲做方案。

    她梳理了龙腾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发现了很多问题——成本偏高,利润偏低,资金流向不透明。

    这代表了龙腾在一刻不停地洗钱、转移资产和对外利益输送。

    她没有点破,陈屿洲也没有说。

    方案写了一个星期,改了十几版。

    林晚每天晚上加班到凌晨,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去办公室。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跟陈屿洲在一起了。

    每次□□之后,她都催促着陈屿洲赶紧离开。

    不是因为他不好,事实上陈屿洲的体力和技巧远胜许达。但是因为林晚不想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身边躺着的人是他。

    似乎不是为了许达。但好像又是因为许达。

    方案完成的那天晚上,陈屿洲请她吃饭,在中国城的一家粤菜馆。

    推车仔在桌与桌之间穿来穿去,车上堆着一笼一笼的点心,冒着热气。

    陈屿洲点了一桌子菜——虾饺、烧卖、凤爪、叉烧包、肠粉、萝卜糕。林晚看着那些菜,想起上一次在这家店吃饭,是跟许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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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怎么了?不合胃口?”陈屿洲问。

    “没有。只是不太饿。”

    陈屿洲没有追问。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车停在The Reed楼下,他没有熄火。

    “林晚,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我不想做每晚两小时的情人,我想拿到你家钥匙,可以自己开门进去。”

    “方案做完了,你该回去整理下。抱歉,我真的没准备好同居。”

    林晚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芝加哥。天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像一条发光的河。

    陈屿洲无奈地凑到她唇边,贪馋地咬住她的嘴唇。她轻轻地推了一下,陈屿洲忽然很用力地把她的头按住,几乎要窒息。

    “林晚,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接受我。但今晚,求你让我留下来过夜。我知道许达之前拿着你家的钥匙。我不是嫉妒他,我就想要一个公平。”

    ***

    陈屿洲当上财务总监之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在高中学校的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实名。标题只有两个字:「忏悔。」

    帖子很长,写了一个小时。

    “十年前,我在圣心高中的走廊里,打了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林晚。我打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我怕别人觉得我喜欢她。”

    “我想证明自己不喜欢她。我想证明自己跟她没有关系。”

    “但我喜欢她。从高中就开始了。她笑起来有点傻,但我觉得很好看。”

    “这十年里,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利用过她,伤害过她,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站在她那边。我不是一个好人。但我真的没法回避自己的爱。”

    “林晚,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

    帖子发出去之后,论坛炸了。

    有人说他虚伪,有人说他勇敢,有人说他是在作秀。更多的人在问:林晚是谁?

    何知薇是第一个给陈屿洲打电话的人。

    “陈屿洲,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论坛上发那种帖子,整个圣心高中都知道了。你让林晚怎么面对?”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对她的感情。”

    “她已经知道了。你不需要在论坛上说。”

    “但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林晚。这两件事,我都不想再藏了。她现在恨不得把我藏起来,我希望全世界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何知薇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在逼她承认。”

    “也许是吧。我知道惦记她的男人很多,但我不是那些男人,我有我的方法。”

    ***

    沈若棠是第二个给陈屿洲打电话的人。

    “陈屿洲,你在论坛上发的帖子,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许达是我老公,他跟你无冤无仇,你至于这样吗?”

    “我发帖子,跟许达有什么关系?”

    “全世界都知道,许达是林晚的前男友,你追林晚,就是不给他面子。”

    “沈若棠,你的逻辑有问题。我单身,林晚也单身。我追林晚天经地义,你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算什么?可笑。”

    “你是故意让许达难堪的。你故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林晚,牵扯不清的。这是给许达戴绿帽子……”

    陈屿洲冷笑了一声。

    “沈若棠,你是不是太闲了?你大着肚子,不在家养胎,跑来找我吵架?绿帽子这个说法,是许达教你的吗?你大概搞错了,给他戴帽子的人不是林晚,是你。你怀着别人的野种嫁他,他的脸面早就一文不值了!”

    “不许你胡说!我只是替许达出气……”林晚的声音突然变弱了。

    “替许达出气?许达需要你替他出气吗?他根本不喜欢你。他娶你,是因为要拉拢你爸。你倒好,居然以为你们之间有爱情。你怎么那么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若棠的声音开始发抖。

    “陈屿洲,你真刻薄。”

    “沈大小姐,你不刻薄,你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你是觉得我不敢反驳你吗?省省吧,大肚婆……”

    沈若棠气得一下子挂了电话。

    陈屿洲笑笑,把手机丢在桌面上。

    沈若棠挑衅他,他就反击。他不是圣人,也不想当圣人。

    ***

    沈若棠挂了电话之后,在客厅里坐了很久。窗帘拉着,客厅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地毯上。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一下,她没有反应。

    门开了。许达走进来,大衣上沾着雪。

    “你怎么不开灯?”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

    “衍之,你娶我,真的只是为了拉拢我爸吗?”

    许达的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陈屿洲说,你对我没有爱情的成分,只是为了……”

    许达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若棠,我娶你,只是出于对龙堂的维护。沈家不能离开龙堂,我们应该是一体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误解了这段关系,但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若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你也知道。”

    “但你说过你会照顾我。你说过你会照顾我的孩子。”

    “是的。我会照顾你和你的孩子。但我不爱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主动接盘,只是为了龙堂。你不能把我当傻子。”

    沈若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眼泪滴在手背上,温热的,像一小滴刚泡好的茶。

    她知道许达不爱她,但她以为只要他愿意娶她,照顾她,愿意在孩子出生的时候站在旁边,就够了。

    但她错了。

    她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照顾,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