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京都小面馆(美食) > 39. 第 39 章
    温夕岚转身见他还站着,招呼道:“您快坐下吧,十三我待会再给她做新的。”

    宴溪白挪凳坐下,声音清浅道:“不用麻烦,她们自有安排。”

    “那行吧,咱们先吃着。”温夕岚笑笑,给他舀了碗山药排骨汤递过去:“您尝尝这排骨,刚炖好的。”

    “多谢。”宴溪白接过碗,目光在她指尖上落了一眼,随即又挪开。

    宴溪白喝了一口清汤,难得主动开口:“今日如何?”

    温夕岚给自己夹了块酥烂的排骨,想了想道:“昨日不是说怀疑店里进了人么?我就在店里撒了些面粉,今早过来还真瞧见了有痕迹,不过十三说那些人你们早盯上了,现在可抓到了?”

    “嗯,放心,那些人不会再来扰你。”

    说完他抬眼看了温夕岚一眼:“十三今天可有添乱?”

    “怎么会?十三姑娘机灵得很,她今天可帮了我大忙,您别说,多一个人帮忙,那感觉确实不一样。”

    温夕岚笑道:“以前午市最忙的时候,我又要煮面,又要点单又要收碗,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今日十三在前头招呼,我只管灶上的事,一下子就松快多了。”

    说到这,她想梅水如说的那个姑娘,和他分享:“正好今天水如给我介绍了个姑娘,说明日来试工,若是能做,我也能松口气了。”

    晏溪白抬眸:“什么姑娘?”

    “说是水如师叔在城外山里救的,不会说话,也不识字,但人老实勤快,性子说是不错,我想着先让她做些洒扫杂事,工钱看着给,饭食就跟着我一起吃。”

    温夕岚想的是,只要干活利索些,人性子静些也没关系,她这边来的客人大多是老客,招呼客人的时候也不需要多能说会道。

    宴溪白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样也好,你也能轻省些。”

    说着他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块虾肉,温夕岚赶紧拿碗递过去接住。

    他语气浅淡:“不过你光招一个做杂事的还不够,面馆这边的活也得有人接,总不能事事都你亲自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面馆这边也得再找个会做面的接过去,我也好腾出手来琢磨旁的事情,不然我一接席面,这店就得关着,不说亏了银钱,只说闭店的次数多了,客人也不爱来了。”她抿嘴无奈道。

    她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带了点兴奋:“还有件事,今日隔壁卖豆腐的王婶子来找我了,问我想不想租她那间铺子,她那边下个月初十就搬了。”

    “您不是给了些银钱嘛?我便想着要不把隔壁也租下来。”她环顾了面馆一眼,语气里带着期待:“隔壁那店和我这间的布局差不多,要是能从中间打通,店里能扩不少,少说也能放十二三张方桌。”

    “到时候就不止做个面馆,也能做炒菜了,您说是不是比现在好多了?”

    她眼睛带着光,和宴溪白分享着自己的打算,这想法从下午王婆子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开始琢磨了。

    要是之前她可能还不敢想,但宴溪白给的那一袋金子,够她租这两间铺子好几年了,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宴溪白颔首:“既如此,租下也可,不过若要做食肆,店里就要添人,你也会更辛苦些。”

    温夕岚不在意的笑了笑,语气坦然:“赚钱哪有不辛苦的?再说要不是遇着您,我就算想辛苦也没那机会呀,现在想想,得亏那晚我没关门,才能迎着您这么个大财神来,嘿嘿。”

    宴溪白勾了勾唇,语带笑意:“胡说什么,都是你自己的功劳,若是要扩开做食肆,你可有得用的人?”

    温夕岚老实的摇摇头:“灶上的活计说难也不难,就是要手脚麻利,还得爱干净的,但要说简单,也得要个机灵又活泛的,面摊这边虽说没什么难做的活计,但一时半会的确也没合适的人选。”

    宴溪白又给她夹了块排骨,缓缓道:“厨房的事,到底牵扯你的方子手艺,不若买些会厨事的人回来,用着也安心些。”

    温夕岚手上一顿,买人这事她倒是没想过。

    “我不过是个开面馆的,买人是不是太招摇了?”

    宴溪白见她犹豫,耐心开口道:“你既然要开食肆,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更莫说你还想做酒楼,往后店里总归是要有自己人,不若从现在开始培养,等到要用人的时候,也能调得开人。”

    听他这么一说,温夕岚心动了。

    宴溪白说的对,她的步伐不会只限于这间小食肆,往后定是有更多要用人的地方,不若从现在开始培养,免得到时候着急忙慌的招人。

    “您说的对,那我抽个空去找牙行的人问问。”

    宴溪白抬眼瞧了她一眼,淡声道:“这事交给十三去办,等挑了人来,你再自己过眼选。”

    “那......行吧,就麻烦十三帮我跑一趟。”

    犹豫了半响,她终是点了点头,买人这种事她确实没什么经验。

    待吃完了饭,宴溪白照旧帮着擦碗扫地,温夕岚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子,懒得再拦了。

    等她从巷子里扔完垃圾回来,就瞧见宴溪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扶着额角闭目休憩,脸上是藏不住的倦色。

    温夕岚脚步放轻,缓步走到他身前,然后半弯着腰瞧他。

    “怎么了?”察觉到动静,宴溪白轻声开口,但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闭着。

    “晏公子。”

    她看着他眉宇间溢出的倦色,语气温软带着丝心疼:“您最近可是很忙?瞧着比上回又瘦了些。”

    宴溪白睁开眼,温夕岚来不及退开,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的就撞在了一块。

    她眼底担忧之意明显,但眼睛清亮澄澈,并无其他情绪。

    宴溪白就这么静静地瞧了她一会,直到温夕岚有些受不住他的眼神,撇过头去解释道:“我也不是想瞎打听啊,就是瞧您有些累。”

    “嗯,最近公务多些。”

    晏溪白调整了下姿势,整个人倚在窗边,人显得有些倦怠慵懒。

    他抬眸看她,忽然转了话头:“十三都跟你说了什么?”

    温夕岚将宴十三白天告诉她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声音不由得放轻:“所以当初您让宴九跟着我去白家,是为了查这些?”

    “不是。”晏溪白摇头,语气坦然:“派宴九去,只是为了帮你寻人。”

    “之后宴九发现白家藏武器的暗库,也是意外,白家别院外松内紧,若非有你,想去探查又不惊动白家背后之人,也需要费些功夫。”

    温夕岚思绪飞快转动,将前后线索串联起来,猜测道:“所以......白家当时把度哥儿他们困在别院,是误以为他是官府派去查暗库的人?后来那么爽快放人,是因为不想惹宴九注意?”

    宴溪白颔首:“嗯,宴九身上有稽查司的令牌,白家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为了不惹麻烦,自然会痛快放人。”

    温夕岚想起那日宴九说的话,疑惑道:“可白家既然图谋甚大,需要隐蔽行事,为什么又纵容白大少爷掳人闹事?万一苦主报官闹大了,岂不是更容易引人注意?”

    “正因需要隐蔽,才更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理由,来掩盖那些无法完全隐蔽的行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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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溪白语气带着些懒意,听在耳朵里像是有道钩子般让人发痒,温夕岚不自觉的捏了捏手心,想把胸腔那股痒意掐掉。

    他抬眸,目光与她相接:“白家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能够频繁运送大批物资往返别院,又不惹人怀疑,白家掳人一事,就是最好的掩护。”

    温夕岚怔住。

    “白家若有一位疯癫荒唐,为情所困的大少爷,时常因寻找替身而用马车送些哄美人开心的重礼进出,载些沉重箱笼,便是次数频繁些,不是也很合理?”

    “这样一来,官府即便听到风声,也只当是桩风月案,不会深究。”晏溪白唇角微勾,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所以......那些姑娘......”

    “有些是白家自己的人,有些是从附近村镇掳来的,有些是探子,身份有真有假。”

    温夕岚恍悟,怪不得白家少爷胡作非为,一直没人管。

    她想起自己当初在白家别院的时候,宴九曾说过路上的痕迹似有些不对劲,不曾想背后竟有这么多的秘密。

    “那......朝廷既然已经知道白家做的事,为什么不直接抓人?抄了别院,不就什么都清楚了?”这是她最不解的地方。

    宴溪白摇了摇头,神色还是那副懒散模样:“白家身后之人,屯兵的位置都未查清,眼下还不宜打草惊蛇,更何况沉船案一事,白家也牵扯其中。”

    “贪污案背后那些人,为了不让朝廷查清账目,先是火烧库房,后又沉船毁证,但白家及其身后之人,却要依靠倒卖官造织物牟取暴利,这船一沉,就断了他们一条重要的财路,如此一来,白家身后的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白家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棋子,此时动白家,最多斩断几根无关紧要的枝蔓,动不了根基,反而会让真正的毒蛇缩回更深的洞窟。”

    “至于沉船一案。”

    他轻撵指腹,听不出什么情绪:“里头牵扯世家、外敌、边军,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想要连根拔起,需要找到涉事官员的名单,还有详尽的来往账目,否则即便揪出一两个替罪羊,也不过是隔靴搔痒,动不了真正的幕后之人。”

    温夕岚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揉面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做得了面,端得了菜,却抓不住那些藏在暗处的,翻云覆雨的手。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

    宴溪白哼笑一声:“沉船案一起,两边的阵脚都乱了。”

    他懒洋洋的喝了口茶:“江南那边急着毁证灭迹,白家这边急着撇清关系,他们越乱,破绽自然就越多。”

    温夕岚抬眼看宴溪白,灯火将他精致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好看,但此刻她却无心欣赏。

    她叹了口气:“这些事太复杂了,要是能像做菜一样,煎是煎,炒是炒就好了。”

    她不由得想到杨家。

    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他们的棋盘太大,落子太远。

    远到他们根本看不见,也不会在意,自己随手拨弄的棋局外,有多少像杨家这样普通的人,会因此被牵连波及,一生心血化为乌有,直至坠入深渊,无声湮灭。

    而那些被波及的普通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遭此横祸,不知道自己只是偶然间成了权欲之下的牺牲品。

    他们只能对着滔滔江水,怨恨无常的天意,哀叹时运的不济,到最后,也不过是被人轻飘飘地归为天灾意外,连一句公道都得不到。

    真相是那么荒谬可笑,但又让人心底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