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夕岚看着她埋头快吃的模样,眼里的笑意加深。
“嗯,知道了。”温夕岚吃完自己的面,顺道把宴十三的碗一起收走,拿去洗了。
“温老板,你店里不卖糕点了么?”宴十三瞧见上回那装点心的柜子不见了,好奇地问。
“不做了,糕点太费功夫,店里就我一个人,有些腾不开手。”
温夕岚将洗好的碗码放好,转身瞧见宴十三有些失落的表情。
她心下一软,温声打趣道:“不过你可是店里的贵客,糕点肯定管够!”
“真的啊!”宴十三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下来,婉拒道:“要不还是不麻烦了,你一个人本就忙不过来。”
“放心,自家做着吃没那么讲究。”温夕岚擦干手,语气轻松:“你要是愿意,还能帮我多试试新口味,省得我一个人瞎琢磨。”
“不嫌弃不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宴十三连忙摆手,圆脸上那点失落一扫而空,变成期待的喜色。
说完她也不闲着了,拿了块抹布到处擦,连桌腿都擦了一遍。
温夕岚也随她去,她自己开始准备吃面的卤子。
她一边切着肉臊子,一边在心底盘算着晌午和晚上的菜单。
宴溪白金子都给了,她可不得好好招待一下这位财神爷?
等温夕岚打开店门开始做生意,晨曦的光已经从青石板上,爬进了屋内,映出一片暖意。
“温老板,来碗鸡丝面!”几个在长乐街做工的姑娘挽着手,笑着进门,声脆如铃。
瞧见正在擦拭最后一张桌子的宴十三,还以为是新来的店娘,打趣道:“温老板,这是你家新来的店娘子么?好生可爱。”
温夕岚刚想解释这是她朋友。
却见宴十三脸上荡出两个梨涡,笑得甜美,主动迎上去将人引到桌边坐下:“娘子们好,叫我十三就行,想吃点什么尽管吩咐。”
说完,还回头朝温夕岚飞快地眨了眨眼,示意她放心。
温夕岚失笑摇头,算了,她爱玩就随她吧,瞧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一大早店里陆陆续续都来了不少客人,有宴十三帮忙端面上桌,招呼点单,温夕岚一下子轻松不少。
她头一回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多一个人帮忙,竟能让她轻省这许多。
她一边看着火,一边正想着招人的事情,就看到梅水如走了进来。
“温老板,早呀。”
她还是那身半旧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眉眼温软,只瞧着比平日更清减些。
“水如,早呀。”温夕岚有些惊讶,竟然在这个时辰见到她?
平日里这个时候,梅水如多半在倒腾她的丹炉,说是早上炼丹成功率最高,很少见她这个时辰出门的。
梅水如眉眼含笑,脆着声点单:“今天有些事要忙,一碗酸菜肉丝面,再加一碟葱油嫩豆腐。”
“行,你先找个桌坐,马上就好。”温夕岚点点头,随即捞起一团面,抖散放进滚沸的汤锅里。
宴十三恰好收拾完一桌,见到梅水如,笑着点了点头。
温夕岚主动为两人介绍:“水如,这是来店里帮我几日的宴十三,这是我朋友,梅水如。”
“梅姑娘好。”
“宴姑娘好。”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宴十三便继续忙她的,梅水如坐在桌前托腮发呆。
温夕岚那边很快就做好了。
将调好的葱油酱汁淋在雪白软嫩的方块豆腐上,把面和豆腐都放在托盘里,又放了几碟小菜后,这才一起端过来放在梅水如面前。
“谢谢。”梅水如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热汤下肚,眉眼也舒展了些。
“我怎么看着你脸又瘦了?可又是炼丹忘了吃饭?”温夕岚坐在她对面,蹙眉问道。
梅水如将口中的东西咽下,摇了摇头:“许是这几日走动多了些。”
“你又去山里采药了?”
“那倒没有。”梅水如又吃了几口面,轻声解释:“前些日子,我师叔在山里救了个姑娘,但那姑娘不会说话,也说不清家在哪儿,她就把人带回观里养了些日子。”
说着又舀了块豆腐,等咽下去了才继续解释:“只是观里清苦,我师叔年纪也大了,照顾不过来,便想着让我帮她寻个活计,不图工钱,只求能有顿饱饭,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就好。”
说到这,梅水如叹了口气:“我这几日跑了不少地方,可人家一听是个不识字,不会说话的姑娘,就都不愿意要了,我想着今日再去内城碰碰运气,那边大户人家多,或许能找个浆洗打扫的活儿。”
“其实那姑娘挺勤快的,人性子也不错,就是不会说话,人也有些怯生生的。”梅水如无奈的叹息。
温夕岚沉吟片刻:“你让她来我这儿试试?正好我也想招个人帮忙做些杂事,店里越来越忙,我一个人也有些转不开了。”
“啊?”梅水如一愣,迟疑道:“可她不会做饭呀。”
梅水如想了想,那姑娘干些粗活还好,下厨做饭那肯定是不行的。
温夕岚失笑:“放心,我本也不是招厨子,就想找个踏实勤快的,帮忙做些杂事,工钱呢,先看她能做多少,我再看着给?饭食就跟着我吃,我吃什么她便吃什么,你看如何?”
梅水如神色一喜,满眼感激道:“那太好了!温老板,真是太谢谢你了!我这就回去告诉师叔,明日晌午就带她过来!”
说完她手下动作快了起来,嘴里塞得满满的,两颊鼓出两团,恨不得一口把面全吃完。
“你慢些吃,小心呛着。”温夕岚被她那模样逗笑了:“我店就在这,还能跑了不成?”
梅水如却已是坐不住了,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面:“我这就回去说,师叔肯定也高兴!”
面一吃完,她立马放下铜钱,起身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你慢点,不着急!”温夕岚只来得及对着她的背影叮嘱一句,瞧那飞出去的身影,摇了摇头失笑。
之后店里一直忙过了午市最喧闹的时辰,才渐渐清静下来。
温夕岚将趁闲做好的午膳端上桌。
一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一碟鲜嫩椒香的酥香鸡,另配了两道翠嫩爽口的清炒时蔬,再加上两碗浓白的鸡汤。
“累坏了吧?快坐下,先将就着吃些。”她招呼宴十三坐下。
宴十三坐在她对面,早已被那香气勾地直吞口水:“温老板!你做这么多好吃的呀!”
“随便做了些,你尝尝看合不合口。”温夕岚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这红烧肉已经炖了一个多时辰,肉块酥烂入味,肥肉绵软不腻,酱汁浓稠咸美。
宴十三搭配着白饭吃了几口,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
酥香鸡更是一绝,鸡块是先炖过再炒,用砂锅小火慢焙,反复添加酱汁直至鸡肉彻底收干,最后用鸡油炒香。
外皮酥脆焦香,内里却还保持着鸡肉的嫩滑鲜汁,搭配着吸饱了油汁的软糯土芋和清甜茄瓜,一口下去好吃到要咬舌头了。
宴十三被烫的哧溜呼气,边吃边伸拇指,手里的筷子几乎停不下来,只得含糊着道:“温老板,好......好好吃啊。”
见她吃得开心,温夕岚掩嘴笑道:“喜欢就好,锅里还有饭,不够再添。”
“嗯嗯,我不会客气的!”
如此过了一会,待两人吃饱,桌上的菜还剩下不少。
宴十三满足的摸了摸肚子,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才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温老板,这饭太好吃了,我能不能装些送人?”
温夕岚一愣:“送人?”
“嗯。”宴十三点头,难得有些局促。
温夕岚想了想,犹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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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店外头,还有你的伙伴?”
宴十三只得老实点头。
要说温夕岚的手艺有多惊天的好,那倒也不至于,毕竟她们也是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好东西的。
但是她做的菜,让人吃完了会有一种踏实感,又比家常菜多了些好滋味。
宴十三不知道怎么切确的说明白这股感觉,就有种像是游荡了很久的燕子,回到了自己辛苦打造的暖巢,没有多华丽的装饰,但会特别舒服安详。
温夕岚脸色有些犹豫,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这是吃过的,终究有些不妥:“可这都是我们吃过的,要不我重新再做一份?”
“不用不用,咱们夹菜都是用的公筷,也不脏,你要是不介意,我就装些?”宴十三指了指一旁的灶台。
温夕岚以为她说的是那装面的海碗,刚想说那碗会不会小些。
就见宴十三捞起那装着够四五人吃的大锅,朝她笑道:“温老板,你那竹篮可能借我用一会?我给他们送过去。”
温夕岚愣了一瞬,随即失笑,转身把竹篮空出来递给她:“不如叫他们来店里吃?”
“没事没事,我送去就行。”
宴十三手脚麻利地把桌上剩菜放进篮子里,又拿了两幅碗筷,朝温夕岚可爱一笑,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抱着锅,朝后厨走了过去。
温夕岚落后几步跟了过去,却发现一转眼,宴十三已经不见了。
温夕岚也没继续想,转身回屋里收拾。
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宴十三就回来了,手上空着,温夕岚也没多问什么,继续忙自己的手里的活。
一晃眼,外头的天色已从鲜亮转为暮色。
屋内的油灯已经点上了,外头的街灯还没燃起,明暗交错间,柳叶巷笼在一层朦胧的灰雾里。
温夕岚刚把身上的围裙解下,就听到宴十三的声音:“公子。”
“嗯。”熟悉的声音传来,温夕岚转身就瞧见宴溪白站在门口。
门口,暮色与灯光的明暗交界处,宴溪白长身玉立。
他今日罕见地穿了一身玄色织金锦袍,外罩同色暗纹织金披风。
见她回身,他唇角扬起明显的弧度,冲散了那一身矜贵疏离,如同春阳下的薄冰,悄然化开融成柔水。
温夕岚快步迎上去,眉眼间是压不住的欢喜:“宴公子,您来了。”
那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与期待。
晏溪白进屋,习惯性地抬手去解披风,手指触到系带时顿了一下,想起这不是在府里。
他目光扫过温夕岚自然伸过来的手,身子顿了顿,将解下的披风随意搭在自己臂弯,淡声道:“我自己来。”
温夕岚笑着打趣:“您可是我店里的贵客,怎么招待您都是应该的。”
话刚说完,她就瞧见晏溪白周身的气息明显一沉。
那张脸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她莫名就觉得,他不高兴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放柔了语气,软着声哄道:“更何况,您在我心里可不止是客人,今天听十三说您要来,我可高兴地盼了一天呢。”
她这话说得自然,带着些亲昵的味道。
晏溪白垂眸看了她一眼,心头那点不悦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转眼就被她哄不见了。
他的神色依旧淡淡的,但眼底明显带着笑意,见状温夕岚心里头也跟着一松,莫名觉得愉悦了不少。
温夕岚将他手臂那条披风拿走,转身去仔细挂好:“那我给您收着。”
等她再回头时,发现宴十三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店内只剩下她和宴溪白两人。
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偶尔有风吹过,搅动那抹烛火,缠得那光也跟着左右晃动。
惹得墙上那双影子偶尔交叠,静谧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