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夺环(强取豪夺) > 18.第 18 章 榷场
    春草不好意思地挠头:“不是,我们这儿不出这个。

    县城周围都是山地,北边草城川那边还因为跟辽国挨着,朝廷有令不能开垦。现有的耕地种粮食都不够吃,没人种桑养蚕,娘子身上的料子都是从外头买来的。”

    唐照环的手指在衣袖上停住了。她隐约记得,穿越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北宋在河东路与辽国接壤的边地设有禁地,不许百姓居住耕种,以防辽军南下时就地取粮或者躲藏身形。草城川,大概便是这样的地方。

    “那缺的粮食怎么办?”她追问,“总不能全从汴京运吧?那得多贵。”

    春草见她感兴趣,说得更细了些:“也不全从汴京来。

    岢岚军东边是宁化军地界,宁化军再往东是代州,粮食可以从代州买,比从汴京运便宜。

    代州那边有个雁门关,关外的辽国朔州设着一处榷场,每年四到十月开放。我爹说,只要榷场都监点了头,粮食还有冬天用的毛毡,也能从那边买。”

    唐照环的眼睛亮了。

    榷场,她怎么把榷场忘了。

    宋辽之间禁止民间私下贸易,必须走各地榷场管理,每年交易额巨大。辽国的手工业远不如北宋,所需的丝绸、茶叶、香料、瓷器,都得花大价钱从北宋买。

    这不跟赵燕直手里那批货对上了嘛。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又问了春草几句榷场的事,春草说不清楚,只知道那地方管得严,寻常百姓去不得,得有许可。

    唐照环不再问,在床上躺下,春草替她盖好被子,吹了灯,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她睁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榷场的事。

    既然货不能往南走,那就往北走,最好送到朔州榷场去。陈大官人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辽国。

    至于榷场的许可,总有办法解决。赵燕直要的是钱,她要保证唐家安全。这两件事,未必不能一起办。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起身自己梳洗。春草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前做给崔五郎的荷包。

    “娘子怎么起这么早?”春草惊讶道,“药还烫着呢,娘子先等等。”

    唐照环放下手中布料,接过药碗,一仰脖子喝尽了。那药苦得她直皱眉,春草连忙递了一颗蜜饯过来,她含在嘴里,等苦味散了,又吃早饭。

    吃完,她吩咐道:“你去休息吧,换秋叶来。”

    “好,秋叶姐姐已经在前头候着了,我去叫。”

    不一会儿,秋叶进来了。

    唐照环估摸着赵燕直也该吃完早饭:“劳烦你去打听打听,公子这会儿在哪里?”

    秋叶回道:“公子这个时辰应该在前头后堂办公。娘子要见公子?我去传个话。”

    唐照环心中惊讶,她一直以为赵燕直这样的人,只管发号施令,琐碎公务自有旁人料理。没想到他也会亲自坐在案前处理公文。

    “不用传话,我自己去。”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又拢了拢头发,确认自己收拾得还算齐整,往外走。

    后堂离她住的地方有段距离,待她走到地方,又累得开始喘了。几片花瓣沾在她的肩头,她也没顾上拂。

    门口站着两个亲兵,阻拦道:“公子在处理公务,不见外客。”

    “我不是外客,我是公子的人。”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怪,那两个亲兵的表情也怪了几分。

    她连忙补了一句:“我是说,我在替公子做事。劳烦通传一声,说唐照环求见。”

    亲兵犹豫了一下,派了一个人进去通传。

    唐照环站在门外等,心里已经做好了等上大半个时辰,甚至一次见不到,需要多来几趟的准备。根据她过往经验,大人物们都要让人等,等得越久,越显得身份贵重。

    谁知人转眼出来了,侧身让开路:“公子请娘子进去。”

    她定了定神,抬脚迈过了门槛,按指引走到了后堂门口。

    门开着,一张大书案摆在后堂正中,案上堆着一摞摞文书,高的高,矮的矮。赵燕直坐在书案后面,用笔在一份份文书上勾画。

    他今日内穿了圆领袍服,披了件石青色的外衣,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腰带,头上戴着幞头,通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清隽轮廓勾勒分明。

    唐照环站在门口,欠身道:“打扰公子了。”

    赵燕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吩咐道:“来得正好,过来研墨。”

    唐照环往四周一看,屋子里除了赵燕直没有别人。

    哦,这样合理,缺人伺候了,所以才这么快让她进来。

    她走到书案旁边,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细磨。她磨墨的手艺极佳,当初在洛阳绫绮场,王掌计要她练心静手稳,磨墨磨了好久。

    他用的墨锭是上好的徽墨,油烟极重,磨出的墨汁乌黑发亮。

    赵燕直批了几份文书,看了一眼砚台里的墨:“够了,找地方歇着吧。”

    唐照环既然有心求他,自然殷勤找活干。放下墨锭,又去摸放在他面前的茶壶。

    壶壁已经凉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茶水间,里头有炭炉,炉上坐着水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提了茶壶走过去,将茶壶里的冷茶倒了洗净,又泡了新茶。

    除了直接泡的茶,旁边还有一包已经开封的小饼茶,标签写建溪龙凤团茶,她掰了一小块,放在茶碾里碾碎了,过罗,然后用水调成膏,再注入沸水,用茶筅搅打出泡沫。

    这一套功夫她之前学过,但太久没用,手法有些生疏,但好歹做出来了。

    她将茶盏端到赵燕直面前,放他手边。

    赵燕直端起来抿了一口,嘴角抽搐地放下茶盏。要不是这段时间她吃穿用都在县衙里,他都怀疑茶里被她下了砒霜。

    研墨做得如此流畅,却能把名茶糟蹋成这个样子,说明她有能力,但因之前没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没得要领,可惜了。

    赵燕直干脆放下待批的公文,专心细细教她:“沏茶,水要九成开,全开则茶老,八成则茶嫩。你用了十成。”

    唐照环垂手道:“是我的疏忽。”

    赵燕直将茶盏倾斜,指着挂在盏壁上的茶末:“龙凤团茶,碾太细则苦,太粗则淡,你碾得太细。”

    唐照环没有接话,低下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赵燕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继续道:“注水的时候,要沿着盏壁慢慢注,不能直接冲在茶膏上。你这盏,中间浓,边上淡,分明冲得太急。”

    唐照环站在那里,听他一桩一桩地挑毛病,从水温到碾茶,从注水到搅打,说了足有七八条。

    她暗暗腹诽,这人不愧有强迫症。喝杯茶而已,至于这么讲究么。

    她在现代的时候,和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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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天天奶茶果汁快乐水不离手,没人喝茶,老师们喝茶,都是把茶叶往杯子里一丢,开水一冲完事,哪儿那么多规矩。

    可腹诽归腹诽,她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等他挑完了毛病,低声道:“民女手笨,请您莫怪,下次一定注意。”

    孺子可教也,赵燕直没再说下去,拿起另一份文书,一边看一边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唐照环深吸了一口气。她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此刻到了嘴边,还是觉得紧张。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那批货,唐家可以接。”

    赵燕直抬起眼看她,做出我认真听,你说说看的姿势。

    她继续说了下去,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像在拆一颗线头缠得很紧的线团:“只是,不能在汴京卖,也不能在洛阳卖。那些地方太扎眼,货一露面,就会被陈大官人的人认出来。唐家担不起这个风险。

    我要往北走,到朔州榷场去卖。”

    她说完了,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反应。赵燕直放下手中的文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

    唐照环的心跳随着叩击声悬在半空中一起一落,不知什么时候能落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赵燕直才开口:“去朔州榷场卖?主意倒不错。只是你知道去朔州榷场卖货,要过几道门槛么?”

    唐照环摇头:“请您指点。”

    赵燕直端起那盏被她沏坏了的茶,再抿一口,因两人之间难得的平和气氛,连苦茶都显得好入口了几分。

    “首先,想去榷场的商号,必须在汴京办理榷场许可。榷货务那边,要查你的商号资质、资本、信誉,一样不能少。

    汴京许可办下来了,你再到代州去开分号,用分号的名义,办代州出的榷场许可。来来回回,顺利的话也得半年。

    就算两张许可都办下来了,榷场也不是谁都能去的。代州行会把持着榷场交易的门路,什么时候去,带什么货去,卖什么价,全由行会说了算。

    朔州榷场再小也有利可图,代州那些大商号轻易不肯让外人插手。唐家想进这个圈子,得花钱花时间,打通关系。

    我急着要钱,等不了你一年。”

    唐照环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去一趟榷场,竟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一年,赵燕直和她都等不了。那批货压在手里,多一天便多一天的风险。

    赵燕直看着她脸上渐渐沉下去的神色,调侃道:“怎么,怕了?”

    唐照环不怕,她只是不甘心。明明有一条路摆在眼前,却被人用一堵一堵的高墙拦住,听得见外面的欢声笑语,走不过去。

    她咬了咬牙,反正已经被逼到墙角,豁出去了。

    “我想问一件事,朔州那边,对宋人商户有什么资格要求?”

    赵燕直眯着眼琢磨她话里的意思:“不清楚。榷场事务归代州管,我不过问。”

    唐照环想起春草昨晚说的话,边军可以从朔州买粮食,买毛毡。连春草这种小姑娘都能知道,朔州榷场卖东西给岢岚军,肯定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边军能买,为什么不能卖。那边的人应认得岢岚军的旗号,不会拦的。

    “请您行个方便。”唐照环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生怕一停下来就不敢再说,“给唐家商队一个岢岚军的身份凭证,我要从草城川进出,直接去朔州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