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夺环(强取豪夺) > 15.第 15 章 十日
    唐照环仔细听着动静,确认赵燕直离开了院子,当即撑着身子下了床。脚一落地,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靠自己来不成了,她只好喊了一声,从外头进来一个圆脸的侍女:“娘子怎么起来了?身子还没好呢。”

    她没有时间躺着养病,她得趁着赵燕直还没改主意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不打紧。”唐照环道,“劳烦帮我找身衣裳来,我要出去一趟。”

    侍女急了:“娘子怎么能出去,公子知道了要怪罪的。”

    唐照环笑了笑:“公子方才说了,让我想见伙计就去见。你没听见么?”

    侍女确实没听见,可唐照环说得这般笃定,她也不好反驳,只好去找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来,又替她梳了头,擦了脸。

    唐照环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相,脸色煞白,眼睛显得格外大。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侍女不放心,又在后头追着喊:“娘子你等等,我去叫顶轿子。”

    唐照环头也不回:“不用,我走得了。”

    出了县衙的大门,她雇了一辆骡车,直奔客栈而去。她知道身后有人跟着,但她懒得理会,只当没看见。

    跟着就跟着吧,反正她也没打算跑。

    到了客栈,那两个伙计一看见她,眼眶都红了,扑上来道:“您可算回来了。我们这几日去县衙问,门房只说你在里头养病,不让我们见。”

    “我没事。”唐照环打断他们,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来不及细说了,你们听好。

    你们两个轮流到离往火山军去的最近的城门外等着,一旦看到十二叔回来,让他不要进城,马上带车队回去。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我受赵公子邀请,留在这里看账。”

    看账是唐照环和唐鸿音私下里定好的暗语。

    账这东西,非最亲密最信任的人不能碰,更别说外人。她唐照环一个外乡来的小娘子,被一个监军留下来看账,唐鸿音一听便知道,她在这里被人扣下了。

    他若聪明,就该带着车队赶紧回洛阳,什么都不要管。她的事,她自己想办法。她不想连累他,更不想连累唐家。

    两个伙计虽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但见唐照环说得郑重,点头应了。唐照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起身告辞,上了骡车,往县衙走。

    车子左右晃动,晃得她又要晕了,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算上今天,唐鸿音已经离开了岚谷县五天,应该到了火山军。

    交货、拿盐引、往回走,最快五天,最慢八天回来。只要她在十天之内稳住赵燕直,不让他起疑心,唐鸿音就能安全地带着车队离开岢岚军的地界。

    十天。她对自己说,只要撑过十天。

    接下来的日子,唐照环不再像刚醒来那天那样急着出门,安安分分地待在屋子里养病,吃药、吃饭、睡觉,一样不落。

    医师每日来诊脉,婆子们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她来者不拒,全都吃得干干净净,听话得像一只被驯服了的猫。

    她得快点好起来,身子是她的本钱,没有好身子,什么都做不了。

    她有两个侍女,圆脸的丫头叫春草,另有个瘦高个儿的漂亮姑娘叫秋叶,还有个婆子管着她俩,姓孙。

    她趁着养病,把她听到的关于这里的事,拼命地都记下来。

    她好得很快,到了第八日上,她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不用扶墙,不用人搀,走得稳稳当当的。她的脸上也有了血色,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白得像纸。只是人还是瘦,瘦得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像挂在衣架上。

    她靠在窗边的榻上,拿出了她的针线包,让侍女找了合适的料子来,开始做荷包。

    针线上的手艺三日不练就开始生疏,更何况她病了这么久,必须赶快把手感练回来,顺带让自己静心。

    第九日,她已经做好了两个本体,又要了各色绣线,坐在窗前给荷包绣花。

    她选了简单的竹子纹路。竹竿笔直,只需简单的直线和略带顿挫的竹节,最基础的直针和长短针也能勾勒出竹叶形状。

    关键意境好,竹子清雅挺拔,绣好了拿来送人有的夸。

    她一边绣一边想,唐鸿音该看见了伙计在城门口等着,听到了看账那两个字。

    他们约好的,一旦出了事,能跑一个是一个,不能为了另一个人,把整个车队都搭进来。

    第十日清晨。

    唐照环起得很早,自己梳了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开始绣第二个荷包。

    依旧是竹子,不过昨天绣的是春天生机盎然的新竹,今天绣的是被寒冬风霜侵蚀仍挺立的老竹。

    她绣了一整天,绣到太阳快落山,终于给荷包收了个尾,放下了手中针线。

    春草连忙上前帮她收拾,秋叶递了药碗给她。她接过碗,正准备喝药,她的房门被推开,崔五郎跨了进来。

    “唐小娘子,唐十二郎回来了,正在前面和公子说话,公子请你过去。”

    唐鸿音回来了,他没有走,进了岚谷县,到了赵燕直面前。她不是派伙计在城门口等着,一看见他就让他掉头走吗?

    唐照环一阵眩晕,手里的碗啪地掉在了地上,药汁溅了她一身,洇出一片深褐色的印子。

    秋叶的脸刷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哭求道:“娘子恕罪,是奴婢没接稳,求娘子饶了奴婢这一回!”

    唐照环心里一揪,她如今跪在地上,抖成这样,哪里是怕她,分明是怕崔五郎,怕赵燕直,怕县衙的规矩。

    唐照环转向崔五郎,那人双手笼在袖中,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我得换身衣裳再去,烦请您到外厅稍候,喝杯茶。”

    崔五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唐照环伸手去扶秋叶:“起来,这不是你的错,明明是我没拿好。”

    秋叶依旧跪着不肯起来,眼泪啪嗒啪嗒落到地上。

    唐照环叹了口气,手上加了力气:“去帮我找件干净裙子来换。动作快些,前面还有人等着。”

    秋叶这才抹了眼睛,起身去箱笼里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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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新裙子来,帮她换上,又替她重新梳了头。

    出发前,唐照环把绣好的两个荷包都放进袖中,伸手理了理鬓发,将碎发别到耳后,又整了整衣领,确认每一处都妥帖了,这才找到崔五郎一起往前走。

    唐照环一进前厅,唐鸿音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崔郎君说你病了好些日子,人都烧糊涂了。怎么不让人捎个信给我,我也早点回来。”

    唐照环由着他捏手腕探额头,露出一个笑。笑意从心底里长出来,暖融融的,将她这几日积在胸口的冷意都化开了几分。

    “已经好了。就是发了一场热,烧了几日,医师说底子好,补一补就回来了。倒是你一路奔波,辛苦了。”

    唐鸿音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真的没事了,才转向赵燕直,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极正式的礼,腰弯得很深,几乎成了个直角,双手交叠在额前,纹丝不动。

    “赵公子大恩大德,唐家没齿难忘。花了多少钱,烦请开个单子,唐家一定如数奉还。另外,我等会儿送一份谢礼聊表心意,还请您不要推辞。”

    赵燕直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青玉镇纸,闻言笑道:“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至于花费,回头让崔五郎算算便是。”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按日子算,早该回来了。”唐照环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挡,抓紧问。

    唐鸿音还没来得及回答,崔五郎接腔道:“唐十二郎久久不归,公子怕他在火山军交接不熟练,专门请了王副将带人追过去帮忙。

    没想到唐家的货在火山军那边颇受欢迎,唐十二郎人又对那边人的胃口,被留下来多做了几日客。王副将在那边陪了他好几日,今日才一道回来。”

    唐鸿音不好意思地笑道:“是,火山军的几位将军对咱们家的料子很感兴趣,问了些织造上的事。我本想推辞,可人家盛情难却,便多留了几日。我们一起去谢王将军。”

    他拉着唐照环一起朝厅堂一侧坐着的汉子走去。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阔,坐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气质棱角分明,偏生了一双极温的眼睛。

    唐照环认出来了,他就是侍女们口中的镇郎君,二话不说便拿出好多名贵药材给她。

    她跟着唐鸿音一起行了礼,真心实意地谢道:“王将军,多谢您的药,救了我。”

    “不必谢,公子吩咐的。”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又如石头一般沉默下去。

    唐鸿音眉飞色舞地继续说:“火山军那边,三个月后的下次运军资的活,也约给咱们了。”

    唐照环听了,笑着夸了他几句,然后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你进城的路上,没见着阿兴和阿贵?我让他们天天去城门外守着,就怕你回来找不到人。”

    唐鸿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见着啊。许是他们等错了门?岚谷县有好几个城门,走火山军那条路的,是北门还是西门来着。”

    不好,唐照环脸上笑意未变,心里却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