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餐厅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告示牌。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几名穿着不同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蓝色绿色白色，在大堂里交错移动，把一向优雅的法餐厅衬得像个被突击检查的案发现场。
孙经理跟在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税务人员身后，额头沁着细汗，手里攥着厚厚一叠单据，不停解释着什么。那名税务人员倒也不急，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手上的笔却一刻没停。
盛昭阳站在收银台边，抱着手臂，脸色十分不好。
“第几天了这是？”钱钱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做好的咖啡，递了一杯给盛昭阳。
盛昭阳接过咖啡，咬牙切齿：“第三天。消防、税务、卫生，轮番来。别让我知道是谁天天闲的举报我们！”
事情是从两天前开始的。
先是消防的人上门，说接到举报，消防通道不合规，要当场整改。然后是税务来查发票，每一张都要翻出来对账。然后是卫生监督，早上刚走，下午又换了一拨人。一开始盛昭阳和钱钱还以为是例行抽查——毕竟盛氏餐厅开在最贵的街区，目标大，逢年过节被查一次也不稀奇。但连着三天，每次上门都是不同部门，每次挑的毛病都不一样，每次查完给出的整改清单都够他们忙到当天打烊，第二天又换一个名目再来。
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了。
门铃轻响。
Serena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她的目光扫过餐厅内来来去去的制服人员，眉头蹙起。
“怎么回事？”她径直走向盛昭阳，礼品袋随手放在吧台上。
盛昭阳看见她，愣了一下：“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恋家。”Serena轻飘飘揭过，又看了一眼那几位正在翻账本的税务员，“怎么突然开始查你们的税务？”
“可不止，消防、税务、卫生全来了，还每天都来。”盛昭阳把咖啡杯往吧台上重重一搁，“查完这里查那里，找不出大毛病就挑小毛病。烟雾报警器离灶台太远了要整改，离太近了也不行；消毒记录的签名不能用圆珠笔，要用中性笔。中性笔！我真服了。”
钱钱也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Serena若有所思，目光落在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税务人员身上，那人正和孙经理核对一叠进货单据。她看了片刻，忽然举步走了过去。
“张叔叔，好久不见。”
张科长回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先是眯了一下，认出了来人。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外：“娜娜？你怎么在这儿？”
Serena淡淡一笑。她和这位张科长其实不算很熟，只是在爷爷的几次门生聚会上见过。他是爷爷早年在行政法学会带过的学生，逢年过节会来拜访。
“这是我好朋友开的餐厅。”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账本，“开年就这么忙呀？”
张科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忙不忙的，还不是都得看上头。”
“哦？”
张科长合上账本，往盛昭阳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娜娜，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他推了推眼镜，“让你朋友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Serena面上不显，但心中已经敲起了警铃。
“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是上面……”张科长用食指指了指天，“狼派那边，有人打了招呼。”
Serena的目光微微一凝。
“狼派？”
张科长点点头：“你和施老，最近也多加小心。”
张科长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翻开账本，继续与孙经理核对单据。
Serena也明白他的难处，能说的他已经说了，她识趣地走开。
盛昭阳等Serena走回来，立刻凑上去：“你认识他？”
“嗯，我爷爷以前在行政法学会带过的学生，现在在市税务局稽查科。”
“他怎么说？”
Serena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消防的人，税务的人，卫生的人——都只是幌子，背后唯一的势力，是狼派。
眼前的盛昭阳眨巴着眼睛，等着她回复。Serena心知肚明，盛昭阳接触不到狼派的人，唯一可能和那边扯上关系的......
她刚刚在脑海里已经把可能的人选逐一排了一遍，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盛昭阳耐心耗尽，刚想开口，门铃又响了。
白夜拿着琴谱，显然和往常一样准时来上班。他进门之后先是看到了那些穿梭的制服人员，然后才看到站在吧台边的盛昭阳。
“昭昭？今天又不营业吗？”
盛昭阳强打起精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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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今天临时有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白夜没有动。他又看了一眼乱糟糟的餐厅：“出什么事了？”
盛昭阳叹了口气。
“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又是税务又是消防，三天两头来查，餐厅根本没法正常营业。”她越说越郁闷，手指在吧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是不是得买点柚子叶啊？还是应该去庙里？……”
白夜安静地听着，眉头渐渐蹙起。
Serena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脸上。她注意到他握着琴谱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白夜的手机忽然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侧过身，边接电话边往僻静处走：“喂？……是，我是。……什么？”刚抬脚没两步，他的声音骤然绷紧，脚步也停下了，“暂停？为什么这么突然？……上周才做过年度维护，怎么会……”他顿住，错愕地放下手机，那边已经挂断了。
盛昭阳察觉不对，放下咖啡杯：“怎么了？”
白夜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口袋，声音尽量平稳：“医院通知，我母亲所在病区的高端生命支持设备要做复核，护理项目从下周起暂停，恢复时间待定。”
“什么？”盛昭阳愣住，“那你妈妈……”
高度依赖医疗设备维持身体机能运转的患者，突然停掉设备，后果不堪设想。医院从来没有过这种操作，但突然就发了一份措辞滴水不漏的通知，建议家属暂时转院。
转院对这样的重症患者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能手续还没办完，身体就已经等不起了。
白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怎么办。”盛昭阳气结。
白夜沉默片刻，疲惫地揉揉太阳穴：“转院吧，只能这样了。”
空气沉了下来。钱钱放下咖啡杯，没有说话。盛昭阳攥着吧台的边缘，眉心拧成了结。
“最近也太背了......”盛昭阳的碎碎念从牙缝里飘出来，“上次直播也是莫名其妙中途出问题，餐厅被查，医院又出事……要不去拜拜？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啊……”
Serena忽然开口：“白夜，跟我出来一下。”
盛昭阳抬头，狐疑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门走去，脑袋上的问号几乎要实体化：“……他们关系......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