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ena靠在墙边,双臂环胸,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白夜站在两步开外,背脊挺直,目光低垂。
“陆正明的人找过你了。”Serena开口,不是疑问句。
白夜没有否认,他微微颔首:“一位姓杨的律所顾问。”
Serena冷笑了一声:“明理的杨至诚。他开的什么价?”
“全奖留学,把我妈接到海外疗养。包机,全套医疗团队。”
“你拒绝了。”
白夜抬起眼:“你觉得我应该接受?”
Serena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
“现在,餐厅的事,你母亲的事,都是冲你来的。盛昭阳被卷进来,是你的‘功劳’。”
白夜的下颌线绷紧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我知道。”
“你想怎么解决?”
“大不了鱼死网破。”白夜抬起头,目光带上了几分锐利,“趁我还有些热度,我可以把他的事曝出来。寒门贵子,抛妻弃子,迫害亲骨肉......够不够让他疼一阵?”
Serena拿出打火机点燃手中的烟,透过吐出的烟雾静静看着他,像在评估一把刀的成色。
刀是好刀,只是还没开刃。
“好刀,也得等到合适的时机出鞘。”她终于开口。
白夜蹙眉:“什么意思?”
“你现在冲出去,最多让他风评受损。他的公关团队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你塑造成一个被黑恶势力利用的、仇恨社会的逆子。”Serena的声音不疾不徐,“还伤不到他的要害,你自己就先死了。”
白夜攥紧拳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干等着看他这么耗着我妈?等到盛氏餐厅被他整倒闭?”
Serena盯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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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务和消防的人已经陆续离开,留下几份整改通知书摊在吧台上,页角被空调吹得微微翻起。
盛昭阳正对着那几份通知书发愁。
“这已经是第三份了……”她把那几张纸翻得哗哗响,“烟雾报警器要调整位置,消毒记录要换新格式,还有税务说要补一份三季度的进项说明……”
大小姐肉眼可见地凌乱:“啊啊啊烦死了!”
钱钱头也不抬,笔下不停,用荧光笔在每一页上标注对应的负责人:“消防的我联系了祝行简的工程团队,他们周三能来人;卫生那个我问了温言,她实验室的文档管理很规范,让她帮你做个模板,你照着填就行;税务的进项说明,盛伯母的财务能帮忙吗?”
“能是能……”盛昭阳把下巴搁在吧台上,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就是不甘心。明明没做错什么,还得这么折腾。”
Serena推门进来,白夜跟在她身后。盛昭阳从吧台上弹起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你们聊完啦?聊什么聊这么久?”
“没事,昭昭,我先回去了。”白夜说完,又看了一眼吧台上那几份整改通知书,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
孙经理从前台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的疲惫:“大小姐,这儿堆了一大堆东西……”
盛昭阳转头,看到前台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几个购物袋,大大小小摞成一座小山,纸袋上印着不同品牌的Logo。
“我放的。”Serena接话,“一些衣服包包,逛街的时候顺手买的,”
“……干嘛?我生日还早呢。”盛昭阳一头雾水。
Serena抚了抚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随手丢向盛昭阳。
盛昭阳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里面躺着一条手链。小狗形状的坠子,银质做旧,一只耳朵微微弯折,造型和她记忆里的糖糖几乎一模一样。
“哇。”盛昭阳捧着手链看了好一会儿。
“逛街的时候看到的。”
“谢谢!”盛昭阳把手链系在手腕上,爱不释手地转了转,小狗坠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她忙着低头看手链,没有注意到Serena手腕上,一条一模一样的小狗手链,安静地贴着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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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施家书房。
落地灯的黄铜灯罩把光拢成一束,打在书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上。窗外是施家老宅的花园,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夜色里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爷爷。”Serena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下了风尘仆仆的大衣,穿了一件素色的家居毛衣,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汇报正事的模样。
施老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本线装的旧书,鼻梁上架着老花镜。他头发已经全白了,但面容平和,皱纹舒展,看起来更像一位退休的大学教授,而非在政坛幕后站了四十年的施家掌舵人。
“回来了?”
“嗯。Leland先生看起来精神很好,您的话也带到了。”
“嗯。辛苦你了。”
Serena站在原地,没有走。她犹豫了一下。
“爷爷,有件事,我想想跟您汇报一下。”她开口。
施老的目光并没有从书上移开:“你说。”
Serena在书桌前站定,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翻开,放在爷爷面前。
“陆正明攀附上苏家之前,有过一段婚姻,有些见不得光的事。”
施老看向文件夹,反应很平淡,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哦?”
“他的前妻叫白雨晴。白家家世不算显赫,但也算是书香门第。陆正明入赘进白家,一度和白雨晴恩爱非常,还有个孩子。”Serena翻到下一页,上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新娘笑得很安静,新郎的手搭在她肩上,姿态亲密而自然。“但就在他认识苏曼以后,没过多久,白雨晴就出车祸了。重度颅脑损伤,昏迷至今。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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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陆正明火速离婚,入赘了苏家。”
施老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目光在那张结婚照上停了一下:“然后呢。”
“那个孩子叫白夜,现在在A市,是A大音乐学院的学生。目前在盛氏餐厅工作,这段时间在网上小有热度。”Serena又翻了一页,上面是白夜那段直播视频的截图,“前两天,白夜在直播间突然被匿名连线曝光身世。连线人暂时不知道是哪方势力,但陆正明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他先派了律所顾问去利诱白夜,被拒绝之后,就动用私权对他施压。餐厅三天两头被查,白夜母亲的病房也被通知暂停护理。”
“倒是他惯用的手段。”施老合上书,语气平稳。
“爷爷,陆正明抛妻弃子,利用公权力打击报复——如果能拿到确凿证据……”
“你想怎么做?”施老打断她,不疾不徐。
“挖下去。”Serena毫不掩饰眼中的锋芒,“白夜有鱼死网破的决心,白雨晴已经被我安排去了康明疗养。如果能找到更多证据链——”
施老抬起手,没有让她说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娜娜。在你这个年纪,你父亲已经在司法委员会起草第一份法案。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成事吗?”
Serena沉默了片刻:“……沉得住气。”
“沉得住气,是结果。前提是,看得清局势。”施老翻开书桌旁边的一份报纸,头版头条印着几行大字,是关于内阁改组的消息。他没有把报纸推给她看,但她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陆正明春风得意的照片。
“陆正明不是街边混混。他是司法部常务副部长,是总统国内政策委员会的高级顾问,是狼派着力培养的明日之星。你手上现在有什么?这些东西能让他的名誉受损,但能让他倒台吗?”
Serena抿着嘴唇,她知道爷爷说的是对的。她手上这些碎片,能拼出一个故事,但不足以拼出一个判决。
“我的想法是,总要有第一步。”她开口。
“第一步,不是亮剑,是藏锋。”施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你现在扑上去,他能反咬你一口‘施家大小姐干涉司法、构陷政要’。明天的头条就是‘政治世家凌驾法律,寒门子弟遭围剿’。”
Serena下巴微微收紧,眸色深沉。
“陆正明是毒蛇。毒蛇最可怕的不是毒液,是它藏在草丛里、你发现不了它。”施老放缓了语气。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旁边的拐杖被他拄在手心,拐杖底端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一声响。
他绕过书桌,走到Serena面前,抬起眼看着她——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孙女,施家最有力的接班人。她已经比同龄人沉得住气,但仍然不够。
“打草惊蛇又不能一击毙命,它反咬一口——”施老顿了顿,意味深长,“你非死即伤啊。”
Serena垂着眼,没有说话。
窗外的冬青树在夜色中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