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南洋》第七章砺石
一
穿越后的第五年，天师谷的人口突破了两万。新区扩展到了十个，学堂增加到了三十所，医馆增加到了十五间，工坊增加到了五十个。蒸汽机从五台增加到了三十台，机床从二十台增加到了一百五十台。天师谷已经不再是一个山谷，而是一座小城。
但林晚棠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核电池剩余电量：62%。预计满负荷运转年限：9年。」
屏幕上的数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五年前，这个数字是100%。五年后，它变成了62%。再过九年，它会变成0%。天枢的算力已经出现轻微衰减，虽然普通人感觉不到，但林晚棠能——她每次问问题，天枢的响应时间比五年前慢了零点几秒。
“天枢，太阳能辅助系统的进度如何？”
「太阳能板阵列已扩展至原规模的五倍，但受限于转换效率和储能容量，目前只能支撑天枢总算力的15%。如果核电池耗尽，天枢将只能维持基础功能——电台、监控、数据存储。高级运算、战术分析、知识生成等功能将全部停止。」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九年后，她将失去这个陪伴了她十四年的伙伴。她必须在天枢关机前，培养出足够多的本土人才来接手。
“天枢，把培养计划提前。从今年开始，天师大学的学生从入学第一天就接触你的核心课程。成绩优异者，直接进入‘天枢接班人’项目。”
「明白。但需要警告：天枢的核心知识体系过于庞大，即使是最优秀的学生，也需要至少十年才能掌握基础。」
“那就从现在开始。”
二
天师卫的规模也在这一年扩充到了一千人。这是林晚棠手中最可靠的武装力量——一千名经过严格训练的华工子弟，每人配备一支自动步枪，每个小队配一挺机枪，弹药储备充足。他们不穿军装，平时分散在工坊和农田中，每月集中训练一次。但一旦需要，他们可以在两刻钟内完成集结，投入战斗。
这支亲卫队的指挥官是刘裕——那个当年从矿工中走出来的年轻人。他已经从一个瘦弱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沉稳、果断的军事指挥官。他的副手是王镇恶和朱龄石，都是天师大学第一批毕业生。
“刘裕，最近荷兰人的动静不太对。”林晚棠把天枢的情报递给他。
刘裕看完，沉声道：“林先生，他们可能要动手。天师卫随时待命。”
“不要轻举妄动。但要做好准备。”
“明白。”
三
同一时间，北京。紫禁城，养心殿。
道光皇帝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密折。密折是两广总督阮元写的，内容只有一个：天师谷。阮元在密折中详细描述了天师谷的情况——人口、工业、农业、医疗、教育、军事。他特别提到了那些“铁兽”和“天火”，以及英法两国对天师谷的保护。密折的最后，阮元写道：“臣以为，天师谷实为心腹大患。然其有英法庇护，未可轻动。宜徐徐图之。”
道光皇帝沉默了很久。他即位已经五年了，天师谷这个“妖物”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他想拔掉它，但又怕拔不掉。他问身边的大臣：“诸位爱卿，这个天师谷，到底该如何处置？”
首席军机大臣曹振镛躬身道：“陛下，天师谷有英法两国为援，若贸然动兵，恐引发边衅。臣以为，宜先断其与外洋之联系，禁绝商贾往来，再徐图之。”
另一个大臣琦善却道：“陛下，臣有一计。”
“说。”
“天师谷之所以能立足，靠的是洋人的保护。若能让洋人与天师谷反目，天师谷便孤立无援。臣听闻，荷兰东印度公司对天师谷极为不满，因其在南洋的贸易被天师谷夺去大半。若能联合荷兰，以利诱之，使其出兵攻击天师谷，英法未必会为天师谷与荷兰开战。”
道光皇帝的眼睛亮了。“荷兰人愿意吗？”
“臣已派人密赴巴达维亚，与荷兰总督接洽。荷兰人表示，若朝廷默许其在广州的贸易特权，他们愿意出兵。”
道光沉思片刻。“准。但需秘密行事，不可让英法察觉。”
琦善叩首。“臣遵旨。”
四
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总督赫尔曼·威廉·丹德尔斯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军人，曾在欧洲战场立下赫赫战功。他对天师谷的崛起极为不满——天师谷的商船队抢走了荷兰人在南洋的贸易份额，天师谷的产品更是压得荷兰商人抬不起头。
接到清廷的密使后，丹德尔斯几乎没有犹豫。“告诉你们的皇帝，荷兰愿意出兵。但我们需要回报——广州的贸易特权，以及天师谷的技术资料。”
清廷密使点头。“总督大人，朝廷同意。但出兵需秘密进行，不能暴露朝廷的参与。”
丹德尔斯冷笑。“放心。我们会以‘剿灭海盗’的名义出兵。天师谷在海上的商船，就是海盗。”
他当即下令：集结五艘战舰，八百名士兵，准备攻击天师谷的港口和商船。
五
天师谷。
林晚棠并不知道北京的密谋，但她能感觉到暗流涌动。天枢的监控系统发现，最近几个月，天师谷周边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他们不是商人，不是难民，而是训练有素的密探。天枢跟踪了其中几个，发现他们最终都去了广州的荷兰商馆。
“天枢，荷兰人在搞什么？”
「情报有限，但可以推测：荷兰东印度公司可能正在策划对天师谷的军事行动。他们的商船最近频繁在南海活动，且有一支小型舰队从巴达维亚北上，去向不明。」
林晚棠心中一沉。“他们敢动我们？”
「他们可能认为，英法不会为了天师谷与荷兰开战。而清廷会默许甚至支持他们的行动。”
“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天师谷不是软柿子。”
她召来了德布雷和胡克。
“荷兰人要打我们。”她开门见山。
德布雷冷笑。“让他们来。法国海军不是吃素的。”
胡克则更谨慎。“林女士，皇家学会不参与军事冲突。但如果天师谷受到攻击，我会请求班克斯爵士向政府施压。”
林晚棠摇了摇头。“等你们的政府反应过来，天师谷可能已经被烧光了。我需要的是现在的帮助。”
她转向德布雷。“德布雷船长，你的‘鹈鹕号’能战斗吗？”
“能。但我只有一艘船。”
“一艘就够了。荷兰人不会想到我们有防备。”
她又转向胡克。“胡克先生，我不需要你参战。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在荷兰人攻击后，第一时间通过电台向欧洲发布消息，揭露荷兰人的暴行。让全世界都知道，荷兰东印度公司攻击了一个中立的学术城邦。”
胡克沉默了片刻。“林女士，您这是在利用皇家学会的声誉。”
“不。我是在保护天师谷。如果天师谷没了，您的实验室、您的研究、您的学生，都没了。”
胡克叹了口气。“好。我答应。”
六
一个月后，荷兰舰队出现在珠江口外。
五艘战舰，八百名士兵，由丹德尔斯亲自指挥。他们没有悬挂荷兰国旗，而是挂了一面黑色的骷髅旗——伪装成海盗。
天枢的系留气球提前发现了他们。林晚棠站在山丘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黑点。
“天枢，他们什么时候到？”
「预计两个时辰后抵达天师港。他们的目标是港口和码头，先摧毁天师谷的贸易能力，然后登陆攻击核心区。”
“德布雷准备好了吗？”
「‘鹈鹕号’已出港，隐蔽在附近的小岛后面。法国水手们全副武装。”
“天师卫呢？”
「一千名天师卫已部署在港口周围的防御工事中。机枪阵地设置在码头两侧的高地上，步枪手分散在掩体后。刘裕请求允许开火。”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让他们来。等荷兰人进入射程，听我命令。”
七
荷兰舰队靠近天师港时，德布雷的“鹈鹕号”突然从岛后冲出，全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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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向荷兰旗舰。法国水手们熟练地操纵火炮，第一轮齐射就击中了荷兰旗舰的桅杆。
荷兰人措手不及。他们以为天师谷没有海军，没想到会有一艘法国战舰等着他们。丹德尔斯怒吼着下令还击，但“鹈鹕号”速度快、转向灵活，荷兰人的炮弹大多落空。
与此同时，岸上的机枪阵地开火了。十二挺重机枪同时扫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荷兰舰队的甲板上。荷兰水兵成片倒下，火炮手无法操作，桅杆上的旗帜被打得千疮百孔。
丹德尔斯下令登陆。荷兰士兵划着小艇冲向码头，但刚靠近岸边，就遭遇了天师卫的步枪火力。一千支自动步枪从掩体后同时开火，小艇被击穿，荷兰士兵纷纷落水。海水被染成了红色。
刘裕端着步枪，冷静地瞄准、射击。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放倒一个敌人。王镇恶在左翼，朱龄石在右翼，三面夹击，荷兰人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丹德尔斯看着惨状，脸色铁青。他下令撤退，但“鹈鹕号”紧追不舍，又击沉了一艘荷兰战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荷兰舰队损失两艘战舰、四百名士兵，狼狈逃回巴达维亚。天师谷的损失：岸防炮台被击毁两座，码头受损，十二名天师卫轻伤。无人死亡。
八
战斗结束后，胡克如约向欧洲发布了消息。班克斯爵士在皇家学会的会议上宣读了胡克的报告，愤怒地谴责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海盗行径”。英国政府向荷兰政府发出外交照会，要求严惩肇事者。拿破仑得知后，更是直接下令：法国海军在亚洲海域的所有舰只，都有义务保护天师谷的商船。
丹德尔斯被召回欧洲，荷兰东印度公司被迫向天师谷赔偿十万银元。
消息传到北京，道光皇帝震怒。他召来琦善，厉声道：“你不是说荷兰人能行吗？”
琦善叩首如捣蒜。“陛下，臣失策。但天师谷有妖器相助，非人力可敌。臣以为，宜改以和柔之策，徐徐图之。”
道光皇帝沉默了很久。“罢了。传旨下去，天师谷的事，暂时搁置。”
九
天师谷，工坊。
林晚棠站在那台3D打印机前，看着它缓缓打印出一个精密的齿轮。法拉第——戴维的助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蹲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打印机的工作过程。
“林先生，这台机器的工作原理是什么？”法拉第问。他刚从英国来到天师谷不到一个月，但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林晚棠指了指旁边的平板电脑。“天枢会告诉你。你可以用那台设备查阅所有的技术资料。”
法拉第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睛越来越亮。“这……这是……不可思议。”
林晚棠看着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法拉第先生，您想学什么？”
“一切。”法拉第抬起头，眼中满是求知的光芒。“我想学一切。”
林晚棠笑了。“那就从天枢的基础课程开始。学完了，来找我。”
法拉第用力点头，捧着平板跑了出去。
戴维从实验室走出来，看着法拉第的背影，对林晚棠说：“林女士，那个年轻人很有天赋。他在伦敦时，只是我的助手。但在您这里，他可能会成为比我更伟大的科学家。”
林晚棠点了点头。“我知道。”
十
一天傍晚，林晚棠和刘裕站在天文台的顶层，看着夕阳沉入海面。
“刘裕，你觉得天师卫能守住天师谷吗？”
刘裕想了想。“林先生，一千人，一千支枪，守住天师谷没有问题。但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更强的力量。”
林晚棠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我会想办法。”
远处，天师市的万家灯火在暮色中闪烁。学堂里的灯亮了，医馆门口还有人在排队，工坊里的蒸汽机还在轰鸣。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天枢终端——核电池剩余电量：60%。
数字在缓慢地下降。
但她不再恐惧。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