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南洋》第六章暗涌
一
穿越后的第二十四个月，天师谷迎来了第一个来自广州的官方代表团。带队的是广州十三行的总商潘振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银须白发，目光如炬。他掌管着广州最大的洋行，与英法商人打了半辈子交道，是朝廷和洋人之间最重要的中间人。
林晚棠在山坳口迎接他。她的身后是六只机器狼，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潘振承盯着那些机器狼看了很久，然后转向林晚棠，抱拳行礼。“林先生，久仰大名。”
林晚棠回礼。“潘翁，一路辛苦。”
潘振承在天师谷住了三天。他参观了工坊、医馆、学堂、试验田，看到了蒸汽机、机床、3D打印机、高产水稻、牛痘接种。他的表情从最初的谨慎，变成了震惊，又变成了狂热。
“林先生，这些机器，能不能卖？”
林晚棠摇头。“不卖。但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天师谷出技术和设备，你出厂房和工人。利润分成，天师谷占四成，你占六成。”
潘振承算了算，觉得划算。他当场拍板，要在广州开设第一家“天师-潘记”纺织厂。消息传回广州，轰动了整个商界。
二
但潘振承走后，天枢给林晚棠发了一条不寻常的提示。
「核电池剩余电量：78%。预计满负荷运转年限：12年。建议：逐步将核心运算任务迁移至太阳能辅助系统，并培养本土技术团队，以降低对核电池的依赖。」
林晚棠愣了一下。“天枢，你之前没有提醒过这个。”
「之前剩余电量充足，无需提醒。但近期英法团队的接入和数据交换量大幅增加，电力消耗加速。按照当前速度，12年后核电池将耗尽。届时，天枢的核心功能将大幅衰减。”
“太阳能系统呢？”
「太阳能板效率已降至初始的70%，且受天气影响。即使满负荷运转，也只能支持天枢目前30%的算力。”
林晚棠沉默了很久。12年。她穿越才两年，天枢已经过了将近五分之一的生命。她一直以为天枢是永恒的，但现在她知道了，它也会老，会死。
“天枢，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之前你不需要知道。现在你需要了。”
林晚棠没有继续问。她开始在心里盘算：12年，她需要培养出足够多的本土人才，在天枢关机后接替它的工作。时间不算充裕，但也不是不可能。
三
就在潘振承离开后的第五天，另一个不速之客到了。
不是商人，不是官员，而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他自称是京城来的“客商”，但天枢的监控系统识别出他腰间藏着一把短刀，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有火折子和硫磺。
林晚棠在谷口接见了他。她的身后是六只机器狼，防弓箭板半展开。中年男子看到那些机器狼，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先生，鄙人姓崇，从北京来。想在天师谷采购一批药品和种子。”
林晚棠微微一笑。“崇先生，天师谷的药品和种子不零售。请通过广州十三行的商号订购。”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没有多留，当天就离开了。
天枢的无人机跟踪了他二十里，发现他在一处山坳里与另外三个人会合。他们的谈话被无人机截获：
“……不行，那些铁兽太厉害，根本近不了身。”
“那就用火。趁夜里，从东面放火烧学堂。那些洋人怕火。”
“东面有铁兽巡逻吗？”
“有，但数量少。我观察了三天，东面每两刻钟才过一只。”
“好。三天后动手。”
林晚棠听完录音，手指微微发凉。不是恐惧，是愤怒。
“天枢，这些人是谁？”
「身份识别中。根据口音和谈话内容，推测为清廷派来的密探，隶属于内务府。他们的目的是制造恐慌，迫使你离开。如果成功，朝廷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天师谷。”
“他们不知道英法团队在这里？”
「知道。但他们认为英法不会为了一个‘妖女’与朝廷翻脸。”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天枢，加强东面警戒。机器狼巡逻频率加密到每半刻钟一次。另外，给胡克和德布雷发消息，告诉他们有人要放火。”
「明白。」
四
三天后的深夜，东面果然起了火。
不是学堂，而是一片试验田。密探们选择了远离机器狼巡逻路线的位置，点燃了即将收获的水稻。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阿福带着农工们拼命扑救，但火势太猛，烧毁了十几亩试验田。
林晚棠站在房车顶层的平台上，看着那片火光，面无表情。
“天枢，抓到了吗？”
「抓到了。三个密探被机器狼围住，一个被当场抓获，两个逃了。被抓获的叫王顺，是内务府的密探。他交代，他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刺杀你。”
“刺杀我？”
「是的。他们认为，只要你死了，天师谷就会散。”
林晚棠沉默了片刻。“王顺现在在哪里？”
「被关在工坊的仓库里。德布雷想审问他，被胡克阻止了。”
林晚棠走下平台，去了仓库。王顺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眼神依然凶狠。德布雷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胡克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林女士，这个人要杀你。让我处理他。”德布雷说。
林晚棠走到王顺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王顺，你上有老下有小吗？”
王顺愣了一下。“……有。”
“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王顺不说话了。
林晚棠站起身。“放了他。”
德布雷瞪大了眼睛。“什么？他——”
“放了他。”林晚棠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让他回去告诉他的主子：天师谷不杀人，不造反，不称王。但如果再有人来放火、刺杀，下一次，被抓住的人不会这么幸运。”
德布雷愤愤地收起匕首。胡克松了一口气。
王顺被松绑后，踉跄着走出仓库。他回头看了林晚棠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离开了天师谷范围。是否继续跟踪？」
“不用了。他会把话带到的。”
五
这次袭击，让林晚棠意识到一件事：天师谷的防御体系有漏洞。
机器狼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容易被观察和预测。试验田、学堂、医馆分散在山谷各处，无法全部覆盖。她需要更多的眼睛和更快的反应速度。
“天枢，在东面山坡上加装两套太阳能红外报警器。另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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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和医馆周围挖一圈防火沟，宽度五尺，深度三尺，底部铺沙子。”
「明白。预计工期一周。」
阿福被烧了十几亩试验田，心疼得直掉眼泪。“林娘子，那些稻子马上就能收了……”
林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年再种。种子还有。”
阿福擦了擦眼泪，转身去组织农工挖防火沟了。
这件事在天师谷的百姓中传开后，大家对清廷的态度从“敬畏”变成了“愤怒”。一个老农对林晚棠说：“林先生，朝廷不把我们当人，您把我们当人。从今以后，我们只认您，不认朝廷。”
林晚棠摇头。“不要这样说。朝廷是朝廷，我是我。你们只认公道就行。”
但她知道，民心已经开始转向了。
六
袭击事件后，潘振承特意从广州赶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林先生，朝廷里有人要动你。”
“谁？”
“内务府的大臣们。他们认为天师谷是‘心腹大患’，建议道光皇帝派兵剿灭。但军机大臣们反对，怕引起英法干涉。两派吵了几个月，还没结果。”
林晚棠沉默了片刻。“道光皇帝的态度呢？”
“皇帝没说。但他最近召见了一个叫琦善的大臣，此人主张‘以夷制夷’，想借英国人的手压制你。你小心。”
林晚棠心中一凛。琦善——历史书上那个在鸦片战争中主张妥协的人物。如果他得势，天师谷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潘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潘振承叹了口气。“林先生，我也是为了自己。天师谷倒了，我的工厂也得关门。”
林晚棠送走潘振承后，对天枢说：“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
「建议：加强与南务派的联系，同时暗中培养自己的情报网络。另外，可以考虑向英法寻求更正式的保护。”
“正式保护？比如驻军？”
「可以提议。但需要谨慎，避免引起清廷的激烈反应。」
七
一天傍晚，林晚棠和胡克坐在房车顶层的平台上，看着夕阳沉入海面。
“胡克先生，如果有一天天师谷被清廷围攻，英国会出兵吗？”
胡克沉默了很久。“林女士，我不想骗您。英国东印度公司关心的是贸易，不是天师谷。如果清廷真的来打，他们可能会撤离，而不是保护您。”
“那法国呢？”
“拿破仑可能会派兵。但太远了，等他的兵到了，天师谷可能已经没了。”
林晚棠苦笑。“所以，我只能靠自己。”
胡克看着她。“林女士，您还有机器狼，还有天师卫，还有一万多百姓。您不是一个人。”
林晚棠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远处，学堂的灯亮了，孩子们的读书声随风飘来。医馆门口还有人在排队，工坊里的蒸汽机还在轰鸣。
她必须保护这一切。不惜任何代价。
八
那天夜里，林晚棠在日记中写道：
“天枢还剩十二年。清廷的刀悬在头上。我不能指望任何人。只能靠自己。培养人才，扩大防御，积累力量。十二年后，天枢关机时，天师谷必须能够自己站立。”
她合上日记本，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核电池电量显示——78%。
数字在缓慢地下降。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