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南洋》第五章大潮
一
穿越后的第十三个月，天师谷迎来了第二批西方船队。这一次，不是一艘，而是五艘。
英国皇家学会的“探索者号”再次出现在珠江口外，同行的还有两艘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满载着书籍、仪器、种子、建材和金属原料。胡克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熟悉的岸线，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归乡感——他在天师谷住了大半年，已经把那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法国人的船队规模更大。拿破仑派出的两艘护卫舰——“鹈鹕号”和“信天翁号”——运载着第二批专家团和大量物资。德布雷站在旗舰船头，身后是一百多名工匠、学者和技师。拿破仑在出发前亲自检阅了这支队伍，对德布雷说：“那个女人值得这个代价。不要让我失望。”
两支船队在珠江口意外相遇。英法官兵隔着船舷互相瞪视，但没有开火——拿破仑和英国政府虽然在欧洲打仗，但双方都给了德布雷和胡克明确指令：在天师谷范围内，不得与对方发生冲突。林晚棠的电台里同时收到了拿破仑和班克斯的电报，内容出奇一致：“天师谷是知识的中立区。”
二
五艘船同时靠岸的场面极为壮观。珠江口的一个小渔村被临时征用为码头，数百名水手和搬运工忙碌了整整三天，才把所有的货物卸完。书籍、仪器、种子、建材、金属原料、化学品、布料、工具……堆积如山。
林晚棠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箱子被一箱箱抬上岸。天枢在耳机里实时播报清单：
「书籍：一千二百册，涵盖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天文、地理、医学、工程、哲学、历史。仪器：天文望远镜两台，显微镜二十台，化学实验设备五套，绘图仪十套。种子：小麦、大麦、燕麦、黑麦、玉米、土豆、甘薯、棉花、亚麻、甘蔗、咖啡、可可、橡胶树种子。建材：钢材五十吨，铜材二十吨，玻璃一百箱，水泥两百桶。金属原料：铁锭一百吨，铜锭五十吨，锡锭二十吨，铅锭二十吨。化学品：硫酸、硝酸、盐酸、烧碱、纯碱、酒精、甘油……清单太长，是否继续？」
林晚棠按下了暂停键。“够了。天枢，统计总重量。”
「约三百吨。加上之前的一百吨，天师谷的物资储备已经超过四百吨。」
“人才呢？”
「英国团队新增四十五人：工程师十二人，医生六人，农艺师八人，地质学家四人，测绘员五人，工匠十人。法国团队新增五十五人：工程师十五人，医生八人，农艺师五人，化学家六人，物理学家四人，天文学家两人，工匠十五人。总计新增一百人。天师谷现有西方专家一百一十二人，华工及家属六千余人。」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一百一十二个西方专家，六千多个华工。这个数字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在1800年的南洋，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势力了。
三
物资和人才的到来，让天师谷的建设速度翻了几倍。
法国工匠带来了巴黎最先进的钟表制造技术，他们帮助赵明改进了3D打印机的精度，使零件加工的误差从百分之一英寸降到了千分之一英寸。英国工程师带来了伯明翰的蒸汽机改良方案，他们与天枢合作，设计出了效率更高的新型蒸汽机。
胡克和德布雷之间的矛盾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解。不是因为他们成了朋友，而是因为他们找到了共同的敌人——荷兰人。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婆罗洲南部有一个据点，控制着当地的香料贸易和华人金矿。他们对天师谷的崛起极为不满，多次派兵骚扰天师谷的商队和移民。林晚棠没有直接反击，而是把问题交给了英法团队。
“胡克先生，德布雷船长，荷兰人威胁到了天师谷的安全，也威胁到了你们的利益。你们说怎么办？”
胡克和德布雷对视了一眼。英国人不想和荷兰人开战，法国人也不想。但他们都无法容忍一个荷兰据点卡在天师谷的贸易线上。
最后，他们达成了一个默契：英法两国同时向荷兰当局发出外交照会，要求他们“尊重天师谷的中立地位”。荷兰人怂了——他们不敢同时得罪英国和法国。
天师谷的商队从此畅通无阻。
四
林晚棠开始系统地利用西方人才。
她把一百一十二个专家分成了五个部门：工程部、农业部、医学部、理学部、教育。每个部门设一名华人和一名西方人共同负责——华人管人事和后勤，西方人管技术和培训。
工程部由赵明和英国工程师史密斯共同负责，下辖工坊、机床、蒸汽机、3D打印机、冶金、化工六个小组。法国工匠勒克莱尔是冶金小组的组长，他带来的欧洲最新的炼钢技术，与天师谷的高碳钢工艺结合，生产出了性能更好的合金钢。
农业部由阿福和法国农艺师杜邦共同负责，下辖水稻、小麦、玉米、薯类、经济作物、畜牧六个小组。杜邦对天师谷的高产稻种极为推崇，写了一篇论文寄回巴黎，题目叫《东方的新农业革命》。
医学部由张婶和英国医生卡特共同负责，下辖内科、外科、传染病、药学、公共卫生五个小组。卡特对天枢的诊断系统佩服得五体投地，每天花大量时间研究系统的原理。他私下对胡克说：“这台机器比伦敦任何一位名医都厉害。”
理学部由天枢直接管理，胡克和法国物理学家拉普拉斯担任顾问。天枢的知识库源源不断地输出新的研究课题，专家们根据各自的专长分工研究。胡克负责植物学和动物学，拉普拉斯负责物理和天文，英国化学家戴维负责化学，法国医生贝特朗负责生理学。
教育部由林晚棠亲自负责，下辖天师大学、各地学堂、教师培训三个部分。第一批华工中识字快的年轻人，已经可以担任助教了。他们跟着西方专家学习，再把学到的知识教给更多的人。
五
天师谷的快速发展，引起了周边各方势力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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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派出了更多密探，但都被天枢的监控系统识破了。林晚棠没有为难他们，反而让天枢给他们展示了天师谷的成就——高产稻田、运转的工坊、读书的孩子们、治病的医馆。密探们回去后，有的如实报告，有的添油加醋，但结论都一样：天师谷不可轻犯。
荷兰人虽然在外交上退让了，但并没有死心。他们在婆罗洲南部加紧修建堡垒，增加驻军，试图用武力威慑天师谷。林晚棠没有理会，她让天枢规划了一条绕过荷兰据点的贸易路线，从天师谷直接向北，经菲律宾海抵达广州。
土著部落中，达雅克人的首领阿贡成了天师谷最坚定的盟友。他派了一百个年轻人来天师谷学习农业和医术，学成后回到部落推广。阿贡还主动提出，要帮天师谷对付荷兰人。
林晚棠拒绝了。“阿贡首领，我们不打仗。我们种地、读书、治病。打仗的事，交给那些喜欢打仗的人。”
阿贡似懂非懂，但他尊重林晚棠的选择。
六
穿越后的第十八个月，天师谷的第一批“混血工程师”毕业了。
他们是华工子弟，在天师大学学习了两年，又在工坊实习了一年。他们懂英语、法语、客家话，会操作机床、3D打印机、蒸汽机，还能看懂图纸、做简单的设计。
林晚棠把他们派到了各个岗位，担任小组长和技术骨干。赵明手下的工程师从三十人增加到了八十人，工坊的产量翻了一番。
阿福手下的农艺师也增加到了四十人，试验田扩展到了一万亩。天师谷的粮食不仅够自己吃，还能出口到广州和南洋各地。
张婶手下的医生增加到了三十人，医馆每天接诊两百多人，覆盖范围扩大到方圆百里。牛痘接种已经普及到了所有天师谷控制区，天花病例降到了零。
胡克对林晚棠说：“林女士，您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小山村了。您这里是一个小型的现代国家。”
林晚棠摇了摇头。“不是国家。是一个家。”
七
一天傍晚，林晚棠和胡克、德布雷坐在房车顶层的平台上，看着夕阳沉入海面。
“林女士，您觉得天师谷的未来是什么？”胡克问。
林晚棠想了想。“一个学校。一个医院。一个工厂。一个农场。一个让东方和西方可以坐下来谈谈的地方。”
德布雷哼了一声。“东方和西方坐下来谈？您太天真了。欧洲的战争不会停，英国的船不会少，法国的炮不会锈。”
林晚棠看着他。“那就让他们在天师谷外面打。天师谷里面，不打。”
德布雷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您这个人，真有意思。”
远处，学堂里的灯亮了，孩子们的读书声随风飘来。医馆门口还有人在排队，工坊里的蒸汽机还在轰鸣。码头上，新的船只正在卸货，搬运工们的号子声隐约可闻。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继续吧。还早。”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