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南洋》第四章生根
一
穿越后的第八个月，天师谷的人口突破了三千。
山坳已经不够用了。林晚棠把基地向两侧山谷延伸，在东面开辟了新区，专门安置新来的移民。新区有整齐的街道、木屋、水井和排水沟，布局是参照天枢的城市规划方案设计的。街道两旁种上了从物资中取出的速生林木，几个月就长成了一片小树林。
英法团队各自在新区边缘扩建了实验室。胡克的团队增加到了十五人——班克斯又派来了第二批学者，包括一位地质学家和一位动物学家。法国这边，德布雷的船第二次到来，带来了拿破仑亲自挑选的一批工匠：钟表匠、玻璃匠、铁匠，个个都是行业顶尖。
林晚棠把工匠们分派到工坊，与华工们一起工作。起初有语言障碍，但天枢的翻译软件帮了大忙。几个月后，华工们已经能用法语和英语进行基本的交流，法国工匠也开始学说客家话。
“林女士，您这里像一个微型联合国。”胡克有一次感慨道。
林晚棠笑了笑。“不是联合国，是一个大家庭。”
二
天师谷的工坊，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法国工匠和英国工程师在机床旁争论技术细节，华工们在一旁围观学习。争论的结果往往是各退一步，找到折中方案。天枢全程记录这些讨论，不断完善知识库。
赵明已经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矿工，成长为一个能独立操作3D打印机的技术骨干。他学会了看图纸，学会了测量，还学会了用法语说“螺丝刀”和“扳手”。林晚棠让他当工坊总管，管着三十多个华工和十个西方工匠。
“林娘子，这些东西，我做梦都没想过。”赵明抚摸着刚用3D打印机制造出来的齿轮，眼睛发光。
林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以后你就是天师谷的总工程师。”
英国工程师史密斯——一个四十多岁的苏格兰人——对赵明的进步感到惊讶。“这个年轻人，如果在伦敦，早就是工坊的领班了。他的悟性比很多欧洲学徒都强。”
林晚棠没有告诉史密斯，赵明只上过三个月的天枢识字课。
三
农业方面，天师谷的试验田已经扩大到了三千亩。
阿福带着一百多个农民，在天枢的指导下，成功种植了第二季水稻。产量稳定，品质优良。他们还试种了小麦、玉米、土豆、红薯，每一种都比当地品种高产。金鸡纳树苗长势良好，三年后就能采收树皮提取奎宁。
胡克团队的农艺师约翰逊对天师谷的土壤改良技术赞不绝口。“林女士，你们的轮作制和绿肥施用，比英国最新的农业技术还先进。如果能在印度推广，可以养活数百万饥民。”
林晚棠让他把技术整理成册，准备通过班克斯转交给英国在印度的殖民当局。她知道这会让英国获利，但她也知道，挨饿的印度百姓是无辜的。
“知识没有国界。”她对胡克说。
胡克点头。“班克斯爵士也常说这句话。”
四
医馆的规模也扩大了。
张婶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见病，但遇到疑难杂症还是要问天枢。林晚棠让天枢开发了一套更智能的诊断系统——学徒只要输入症状，系统就会给出诊断建议和治疗方案。
法国医生贝特朗对这套系统很感兴趣。他是拿破仑派来的，原本对“机器看病”持怀疑态度，但亲眼看到几个病例被准确诊断后，他服了。
“林女士，这套系统如果能在欧洲推广，可以挽救无数生命。”
林晚棠给了他一套平板电脑和太阳能充电器，让他带回法国试验。贝特朗如获至宝。
牛痘接种已经在天师谷控制区内全面推广。天花病例急剧下降，百姓们对“种痘”从恐惧变成了主动要求。张婶带着几个学徒，每天走村串户，给孩子们接种。
一个老人拉着张婶的手，哭着说：“我小时候见过天花，一个村子死了大半。现在好了，有了种痘，孩子们不用死了。”
张婶的眼眶也红了。“这是林先生的功劳。不是我。”
五
清廷的压力在第九个月达到了顶峰。
广州知府上报朝廷后，两广总督派了三千绿营兵，浩浩荡荡开往天师谷。领兵的是一个副将，姓陈，曾在西北平过回乱，自诩见过大场面。
林晚棠没有让机器狼群迎战。她做了一件更聪明的事——让胡克和德布雷同时出面，以英国皇家学会和法兰西科学院的名义，向陈副将递交了一份措辞强硬的照会。
照会说：天师谷是国际学术交流中心，受英法两国保护。任何武装侵犯都将被视为对英法两国的敌对行为。
陈副将看不懂英文和法文，但胡克和德布雷带来的翻译把意思说了。他脸色铁青，沉默了很久，然后带着三千人撤了。
消息传到北京，嘉庆皇帝震怒，但也不敢轻易与英法开战。他下令沿海严防“妖人”，但天师谷地处内陆，又不在任何县的管辖范围内，清廷鞭长莫及。
林晚棠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清廷不会善罢甘休，但她需要时间。
六
穿越后的第十个月，林晚棠做了一件大事——她向周边十几个土著部落派出了使者，带着药品、种子和农具。
使者是天师谷的华工，会说当地土语。他们的任务是：帮助土著部落改良农业、治疗疾病，建立友好关系。条件只有一个：不袭击天师谷的移民，不与天师谷为敌。
起初，部落首领们将信将疑。但当使者们用奎宁治好了疟疾，用高产种子让稻田增产，用铁制农具提高了耕作效率，他们的态度就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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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最强大的一个部落——达雅克人的首领阿贡，亲自来天师谷拜访林晚棠。他带着十几个随从，穿着传统的羽毛头饰和藤甲，腰间别着长刀。
林晚棠在谷口迎接他，身后是四只机器狼。阿贡盯着那些银白色的金属巨兽看了很久，然后转向林晚棠，用生硬的马来语说：“你是神吗？”
林晚棠摇头。“我不是神。我是人。”
“那你为什么有这些东西？”
“因为我会一些你们不会的东西。我可以教你们。”
阿贡沉默了片刻。“你要什么？”
“我不要你们的土地，不要你们的奴隶，不要你们的女人。我只要你们不打我的移民，不抢我的东西。我们和平相处，各取所需。”
阿贡又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林晚棠握住了他的手。
“从今天起，达雅克人和天师谷是朋友。”阿贡说。
七
穿越后的第一年，天师谷的人口突破五千。
新区扩展到了三个，街道纵横，店铺林立。学堂增加到了五所，医馆增加到了三间，工坊增加到了十个。蒸汽机从最初的一台增加到了五台，机床从二十台增加到了五十台。
林晚棠把管理权下放给了几个核心人物：阿福管农业，赵明管工坊，张婶管医馆，胡克管英方团队，德布□□法方团队。她自己只做三件事：与天枢一起制定战略，与各方势力周旋，以及处理突发事件。
“天枢，我们一年了。”
「是的。一年前，你一个人。现在，你有五千人。」
“还有二十九年。”
「够吗？」
“不够也得够。”
八
一天深夜，林晚棠独自坐在房车顶层的平台上，看着满天星斗。
南洋的星空和北半球不一样。南十字座在南方低空闪烁，银河横跨天际，比她在北京看到的清晰百倍。
“天枢，你说，林知夏和陈曦，她们看到过这样的星空吗？”
「林知夏博士在秦国看到的星空和现代一样。陈曦博士在五胡十六国看到的也和你现在看到的一样。星空不变，变的是地上的人。」
林晚棠沉默了很久。
“天枢，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有穿越，我会在哪里？在图书馆里写论文？在课堂上讲课？在食堂里吃饭？”
「也许。但现在你在这里，在做一件比写论文更有意义的事。」
“什么事？”
「给五千个人带来希望。」
林晚棠的眼眶有些湿润。
远处，学堂的灯还亮着，孩子们在读书。医馆门口还有人在排队。工坊里的蒸汽机已经停了，但赵明还在检修零件。
这个山谷，正在慢慢变成一个家。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