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HP]我的弟弟小雷米 > 48.第四十八章
    48

    雷米开始讲了。

    “和巫师们十一岁上学、十七岁毕业找工作不一样。在没有魔法的人的社会里,小孩子都是六岁上学,一直上到十四五岁。”

    “然后,如果还能通过统一考试,就能继续上中学,上到十七八岁,再然后考上大学,一直上到二十二三岁,再去社会上工作。”

    “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毕业工作后,忽然有一天意识到一件事——其他人过去上学的时候,并不是上课要控制自己不乱动的,因为他们天生就没有这样的冲动。”

    “她意识到,那些安静坐着的同学,不是像她一样需要忍耐才能坐住的,而是他们根本不需要忍耐。他们天生就能坐住。”

    西里斯的眉毛又挑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雷米说:

    “这个女人过去的理解是——老师批评那几个上课乱动的同学,她觉得这些同学太任性了,只顾着自己高兴,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忍耐。老师表扬那些优等生坐得定,她的理解就是他们能忍耐,能不乱动。”

    “这个女人觉得,老师不表扬自己上课不乱动是坐得定,是因为自己成绩差,如果成绩好,老师也会像表扬那些优等生一样表扬自己。”

    “然后,她毕业工作后,忽然有一天反应过来——其实大多数人并不会有意忍耐。其实这个女人自己应该和那些上课乱动的人才是一类。”

    雷米的声音在讲述的过程中一直很平,没有太大的起伏。说到这里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这个女人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愤怒。她觉得自己被老师欺骗了。”

    “但是她随后又觉得,这并不是老师的错。老师说的‘坐得定’,可能原意并不是她小时候理解的那个意思。”

    “毕竟,老师和这个女人不一样,老师不需要忍耐——大多数人都是不需要忍耐的。老师也不知道这个女人需要忍耐,不知道这个女人在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会把‘坐得定’理解成‘能忍耐着不动’。”

    “老师不是故意骗人的,老师只是实话实说。只是因为这个女人打从生下来起,身体就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她听了老师的话才会自己理解偏了,理解的内容和大多数人都不同。”

    西里斯的下巴还搁在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雷米。那种“你在说什么梦话”的神色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专注的目光。

    雷米继续说:

    “然后,这个女人又同情起过去被老师批评的那些班上的同学了。”

    “因为这个女人忽然想起,在很偶尔的情况下——差不多几个月甚至半年才有一次——她会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会弹跳起来,浑身都在往上弹动。那种感觉有时候还会连续出现好几下。持续时间很短,几秒钟就过去了。”

    “那时候,她虽然极力想控制自己,浑身使劲,想让自己不要动,但还是控制不了。”

    “幸好这种情况只是很偶尔的,而且每次只持续几秒钟,所以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她同情地想,那些上课经常动的同学,可能是这样的情况出现得比她频繁多了,才会那样。”

    “他们上课时,这种情况可能忽然发作了,然后他们虽然努力去控制自己了,但还是被老师骂——你为什么动来动去?他们觉得很委屈,很冤枉,被老师骂了,就大哭起来。”

    “但是,她以前却误会了,然后在心里瞧不起这些同学。她觉得他们不会忍耐,明明是自己上课不遵守纪律,被老师骂了还不服气。她以为他们是心灵脆弱,承受不了批评。”

    雷米看着西里斯。

    西里斯看着雷米。

    雷米继续说:

    “这个女人从此以后就反应过来了。因为自己从小身体就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会忍不住地想动,会忽然不受控制地出现那种被电了的感觉——所以自己从小就要战胜那些大多数人根本就不会遇到的困难。”

    “她还会错误地理解老师的话,因为她以为其他人的情况都是和自己一样的,都是忍耐住那种要动的冲动,所以才好好坐着的。所以就误以为‘坐得定’的意思是‘能忍耐着不动’。”

    “实际上,大多数人根本就没有想要动的冲动。‘坐得定’这个词,在大多数人的心里,根本不是这个女人从小理解的那个意思。”

    “老师是因为身体和大多数人一样,所以理所应当地以为坐在下面的孩子们听了自己的话,孩子们理解的意思和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

    “老师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小时候理解的意思完全偏了——而且直到长大工作了,二十多岁,那么大了,有一天才忽然反应过来,老师当年不是那个意思。”

    雷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西里斯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咀嚼雷米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他没有打断,没有插嘴,没有露出那种“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的表情。他只是在听。

    于是,雷米继续说:

    “这种情况听起来很可笑。人们可能会觉得,为什么这个女人那么蠢,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要长到二十多岁才能明白。”

    “但是,因为这个女人生来身体就和别人不一样,而且她不知道自己和别人身体不一样。她以为其他人和她是一模一样的。”

    “同时,其他人也觉得‘坐得定’这么简单的事情,是天经地义就能理解的——就像糖是甜的,药是苦的一样显而易见——从来没有公开写出来解释过。”

    “所以,大多数孩子在六七岁时就明白的道理,这个女人要到二十多岁、毕业工作了,才能明白过来。”

    “在此之前,她一直理解的是一个歪了的道理。她是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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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身体情况去解释的,她以为别人想的和她一样。别人又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从来没想过还有人是这样理解的。所以导致她一直想的和别人不一样,却不知道。”

    壁炉里的火“啪”地炸了一下,一小团火星飞起来,在空中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了。

    然后,雷米对西里斯说:

    “在没有魔法的世界里,同样是没有魔法的人,外貌上一模一样,都没有缺胳膊断腿,脑袋瓜也都正常,都会写字做算数。”

    “但是,因为身体内部的微小不同,都会导致他们对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坐得定’——的理解都千差万别。”

    “在魔法界,家养小精灵的身体和巫师差异更大。因此,他们与巫师对世界的认知,一定更不可能完全相同。”

    “在没有魔法的世界里,那个女人用了二十多年才明白大多数人眼里的‘坐得定’是什么意思,而在此之前,她一直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理解里,她自己却毫不知情。”

    “在魔法界,家养小精灵在很久以前和巫师打仗,打输了,变成了奴隶。”

    “他们的身体被魔法改造成了现在这种和巫师大相径庭的样子,还有各种各样的不由自主、情不自禁的行为——做错事了就撞墙,不为巫师服务就痛苦。”

    “家养小精灵的身体和我们完全不同,所以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就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和我们完全不同,所以他们对事物的看法和我们也完全不同。这是可以理解的。”

    “不是说我们可以理解他们的心灵为什么是这样,而是说,我们可以理解——他们的想法为什么会让我们觉得不可理喻。”

    雷米说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西里斯从椅子上直起身,把椅背放下来,四只椅腿稳稳地落在地板上。他的眉毛还微微皱着。他看着炉火,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雷米。

    “所以,”西里斯开口,“你现在是在替克利切说话?”

    “我只是在说为什么不能互相理解。”雷米说。

    “你举的例子很奇怪。”西里斯说。他的语气不是质疑,更像是陈述一样事实,“你为什么知道那个麻瓜女人的心里想的是什么?”

    雷米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西里斯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的手指在椅背上慢慢地敲了两下:“你难道对那个麻瓜女人摄魂取念了?”

    雷米想:当然不是这样。我之所以知道,因为那就是我上辈子的故事。

    但是,雷米当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西里斯。雷米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雷米看着西里斯。壁炉的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一半脸染成了橘红色,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的灰色眼睛在光影交界处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雷米说:“你可以这样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