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雷米合上了书。他把书签夹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把书放在膝盖上，然后站了起来。
他走向斯内普和瓦特之间那个被咒语炸出泥土的地方。他走到那里，停下来，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炸出来的小坑，然后抬起头，看着詹姆和西里斯。
西里斯看到雷米走过来的时候，他停下了。他不想在雷米面前打斯内普。不是因为他怕雷米——好吧，他确实怕。他不确定自己对上雷米会是什么结果，但他不想验证。
詹姆走到了西里斯旁边。他的目光扫过橡树下那群人，扫过斯内普，扫过地上那个被炸出来的小坑，最后落在雷米身上。
他没有把橡树下的那些人放在眼里。那些缩在树根旁写作业的人，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人，那些被一个偏离方向的咒语吓得魂飞魄散的人——他不觉得这些人需要他认真对待。
他需要认真对待的只有一个人——雷古勒斯·布莱克。西里斯的弟弟。那个在入学第一天就用粉身碎骨咒炸碎了七个人腿的一年级生。那个一个人打趴了两个五年级和一个六年级的一年级生。
“你是西里斯的弟弟？”詹姆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他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笑意。那种“大人做事小孩别插手”的笑意。好像他说了这句话，雷米就会点点头，然后走开，然后一切照旧。
雷米站在詹姆面前，看着他的脸，看着詹姆脸上那轻松的笑容。
雷米没有生气。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他从上辈子就在想的问题。
雷米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
詹姆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冒犯了他，而是因为他没有预料到雷米会以这种方式开头。
他以为雷米会说“你为什么要欺负人”或者“你离我们远点”之类的话。但雷米说的是“你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这句话听起来甚至像在夸他。
“很多人都崇拜和爱慕你。”雷米继续说，语气依然是那种平和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家里人又很宠爱你。你日子过得那么好。”
詹姆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他不太确定雷米要说什么。西里斯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雷米的脸上移到了詹姆的脸上，又从詹姆的脸上移回了雷米的脸上。
雷米说：“你为什么要每天把一些本来就很可怜的同学搞得伤心难过？”
这句话不是质问。质问是带着怒气的。雷米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他只是在问一个问题，一个他真心实意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雷米没有等詹姆回答。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毫不掩饰的困惑——那种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于是决定直接问出来的困惑。
“如果我是你，”雷米说，“天天过着上课被教授表扬、平时无论说什么都有同学捧场、不管做了什么事情家里人都夸奖的好日子——我肯定不会欺负那些弱小又没有依靠、孤立无援的人。”
雷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看着詹姆的眼睛，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棕色的眼睛。
詹姆的表情变了，从轻松变成了某种介于意外和不耐烦之间的东西。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雷米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会同情这些可怜的人，”雷米说，“然后保护他们，给他们一个安全的环境，让他们每天开开心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雷米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慷慨激昂的，不是义正辞严的。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件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论证、就像日升月落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你生活那么幸福，”雷米说，“就算不能让那些生活得不开心的人的日子变得好起来，也不应该做伤害他们的事情，让他们的日子变得更难过了。”
他说完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詹姆，等一个回答。
雷米是真心实意说出这些话的。
因为上辈子，当雷米被一位女同学欺负时，心里始终想不明白。
那个女同学在学校里朋友众多，常被老师称赞，成绩名列前茅，日子理应过得顺心如意。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欺负雷米呢？
雷米是那样弱小。成绩不好，每次老师发作业都会把她的本子摔在地上，再冷冷地让她自己捡起来。每到这时，雷米都觉得自己可怜极了，心里涌起一股对自己的、无边无际的同情。
雷米一直想问那个女同学：你不应该同情我吗？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你为什么不同情我？
雷米也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同学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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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雷米猜测的，而是那个女同学当着她的面说的。
那是一个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课桌上，照在地板上。那个女同学站在雷米面前，身后跟着几个朋友。
她说：“雷米，我讨厌你。因为你表现得很蠢。”
她还补充道：“你总是装疯卖傻，扮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不过是想让别人怜悯你，关照你。真是太恶心了。”
雷米当时愣住了。
不是不能接受，是不能理解。
为什么因为一个人很蠢，所以就会讨厌她，然后欺负她？
雷米以己度人，实在想不明白。
雷米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讨厌别人。如果一个人很蠢，雷米会觉得这个人可怜。雷米不会去欺负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已经很可怜了，再欺负就更可怜了。
但那个女同学不这么想。她的想法和雷米完全相反。她看到愚蠢的人，第一反应是烦躁，然后是厌恶，然后是想要踩一脚。
雷米不明白为什么。她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又想，始终得不到答案。
雷米想要向那位女同学解释，她从未刻意伪装出笨拙的模样，也从不曾佯装脆弱，博取关注。她只是认为自己该怎么做，就付诸行动。只是这些行为，在他人看来往往显得愚蠢。
用一句话说，雷米不觉得自己是在“假装愚蠢”，那都是她真实的模样。她从来不曾想过，要故意摆出可怜的样子，去换取人们的同情与注视。
可上辈子的雷米根本没有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她真的试过——然而她连问题都没能完整说出口。
雷米只是张了张嘴，说了一个“你——”字，后面的句子还在脑子里组织，还没变成声音从嘴巴里出来——那个女同学就用厌恶又轻蔑的目光看着雷米，然后骂了雷米。
骂的是什么，雷米已经不记得了。不是“记不清”，是“完全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那种感情——心脏像被摔碎了一样的感情——那感情太过强烈。
但她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那位女同学具体骂了些什么。
那段记忆如同碎裂的玻璃。雷米看得到满地碎片，看得到碎片里模糊晃动的光影，可她拼不回去，永远也不知道那些碎片原本拼出的究竟是怎样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