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干的好事！”李凌薇推开殿门，毫不留情面劈头骂向李祚。
围坐在炉前的李祚手中拿着刚烤熟的梨子，他低着头对侍立在身旁的阿能吩咐道：“你先下去。”
李凌薇看不到李祚的表情，如今的他好似已学会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李祚笑着转身将一个烤好的梨子递给李凌薇，“这梨子是我刚烤好的，阿姐尝尝。”
阿能离开后，李凌薇急忙问道：“你和九娘怎么回事？”
“这梨子真甜。”李祚不慌不忙地咬了一口梨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祚徐徐道：“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自作多情？”李凌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你的心里一点也没有她吗？”
“没有。”李祚吐出这两个字时，眼皮都未抬一下，面容平静如水。
“那你为什么要欺骗她，你知不知道……”
“她是逆贼之女！”李祚硬生生地打断了李凌薇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李凌薇被气怒了，伸着颤抖的手指说不出话来。
“她自己主动送上门，难道我还要拒绝吗？”
李凌薇抬起手欲给他一巴掌，可胳膊高高地举在半空，如何也无法落下。
“当”的一声，李祚恼怒地将梨子扔向一旁，大惑不解地看着李凌薇，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阿姐你疯了吗？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外人打我吗？我可是你的阿弟！”他自出生以来，从未挨过打，因此看到李凌薇扬起巴掌，心中涌起的不是惊惧，而是愤怒。
“外人，在你的心里九娘只是一个外人吗？”
“如今我的家人就只有你和安安。”
“我的家人也只有你们，可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狠心？曾经的你是那么……”
“曾经的那个李祚，早已死了！”李祚抢白道，“自朱凛杀害阿耶之后，李祚就死了。如今，我是天子李柷，我肩上扛着天下苍生，心中唯有大雍社稷！”
“可你除了是天子也是一个男人！你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我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你玩弄了九娘还敢说自己无愧于心？”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李祚不甘示弱地挖苦道，“李存勖不也在玩弄你吗？你还不是心甘情愿地等着他？”说到‘心甘情愿’四个字时，李祚有意加重了语气。
李祚的话戳到了李凌薇的痛处，她一时语塞无法辩解。
李祚扬起眉毛，不无戏谑地冷声反问道：“你真的以为昨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
李凌薇的脑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双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地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李祚冷眼旁观李凌薇百感交集的模样，犀利的眼神仿佛要瓦解她全部的意志。
“你说啊！你把他怎么样了！”
沉默良久，李祚缓缓掰开李凌薇的手，冷声道：“你放心，他已经跑了。下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李凌薇松了一口气，“我跟他……我跟他的事情和你们的不一样，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
“真心相爱？”李祚冷笑一声，“你真的以为他是爱你的？你又如何知道他不是来刺探军情？”
“我相信他！”李凌薇的回答毫不迟疑，“阿祚，阿姐的事情真的不用你操心。你和九娘……”
“那我的事情也不用阿姐操心！”
听了李祚的话，李凌薇呆呆地望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一丝凉意从心底升起，她突然发觉眼前人如此陌生，仿佛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李祚——那个常常围在她身旁、需要她照顾的阿弟。她一时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她看着李祚从孩童到少年再到青年，从未见过他这种眼神。
“阿姐，你别生气。”李祚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我……刚才的话有些重了。”
“我不是生气，是震惊。我震惊的是为何我最善良的阿弟会变成这样，为何会被仇恨蒙蔽双眼。我看得出九娘是真心喜欢你。”
李祚哀伤地瞅了李凌薇一眼，“真心喜欢如何，假意喜欢又如何？我和她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李凌薇小心地打探着，“那、那她腹中的胎儿要怎么办？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吗？”
“什么？”听李凌薇这么一说，李祚身子一愣。
“你难道不知道？”
李祚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似乎仍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嘴角微微颤抖着。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封她为后！”
“因为孩子吗？”
李祚的嘴角挂起一抹笑容，“如果我有了子嗣，大雍也就有了希望。”
“如果你不爱她，就放了她吧。”
“不可以。”李祚望向窗外，双目灼灼，透出一丝光芒，“她现在是我的希望。是我们的希望。”
“砰”的一声，朱晓风推门跑了进来，待看到李祚的那一刹那，她停下了脚步，泪眼婆娑地喃喃道：“圣人。”
“九娘……”李祚缓慢地将身子扭了过去，盯着朱晓风问道，“你可愿意为我生下这个孩子？”
朱晓风眼中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顾不上擦去眼泪，她拼命地点着头，“我愿意，我愿意。”
李祚慢慢地朝朱晓风走了过去，握起她的双手，“即使我是因为孩子才接受你，你也愿意吗？”
“即便如此。”朱晓风含泪而笑，口气毋庸置疑，“我也愿意。”
“九娘……”李祚将她拉入怀中，声音中好像多了一份感情，“九娘，谢谢你。”
李祚的话，让朱晓风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一扫而空，她激动地紧紧拥住了他。
看着他们相拥而泣，李凌薇的眼角也湿湿的，满是泪水，她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伤感。
在爱情面前，人人皆如此，即便明知万丈深渊在前，又何尝不是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李凌薇无法评判他们的行为，因为她自己也正深陷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又前途未卜的爱情漩涡中。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李祚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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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要小心身子。”李凌薇对着朱晓风嘱咐道。
朱晓风望着李凌薇，嘴角漾起傻傻的笑意，旋即又将目光温柔地投向李祚，眼中闪烁着喜滋滋的光芒，一脸幸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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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李凌薇清了清嗓子才将朱晓风的魂魄召唤回来。
朱晓风看着李凌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了，嫂嫂。”
“这下该满意了吧。”李凌薇嗔怪地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又转身对李祚警告道，“往后你可得好好待九娘，若让我知晓你敢欺负她半分，看我不收拾你。”
自得知朱晓风有孕后，李祚的脾气变得出奇的好，事事对她百依百顺。满脸笑容的他连连点头，“阿姐，我都知道了。”
李祚与朱晓风的目光交汇，二人同时绽放出难以抑制的笑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唯有彼此。
李凌薇看着笑面如靨的朱晓风，幻想起有一天自己也将这种最美丽的笑容送给李存勖时，他会有什么样表情？
“阿姐……”李祚面有难色地看着她。
“怎么了？”李凌薇瞥见李祚的袖口闪现出一块丝帕，忙不迭儿地抢了过来，仔细一看：正是那日朱晓风绣的鸳鸯戏荷。她掩嘴轻笑，打趣道：“这丝帕上的鸳鸯戏荷，可真是寓意着夫妻恩爱、美满幸福呢。”
“嫂嫂，你又取笑人家。”朱晓风涨红了脸，难为情地小声嘟囔着。
李凌薇见状，继续调侃道：“咦，我这脑袋里怎么记得啊，当初是谁说嫁人真是麻烦，还不如剃了发去观里做姑子呢。九娘，这人是谁你知道吗？”
朱晓风的双颊红得似火，着急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姐，你就别取笑九娘了。”李祚忙帮腔替朱晓风解围，“原来九娘也喜爱荷花。”
“我爱莲的高洁。”朱晓风道。
李祚拉起朱晓风的手，“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看来九娘真是我的知己。”
“好啊，现在你们两人是一个阵营的，阿姐我啊，真真是没有地位了。”李凌薇佯装伤心，自怨自艾道。
李祚瞧李凌薇一脸委屈，撒娇道：“当然不是了，你永远是我最亲最好的阿姐。”
李凌薇绷着笑，满不在乎地说：“哼，和谁亲还不一定呢？”
李祚生出一脸苦相，“阿姐，你就莫要取笑我们了。”
李凌薇会心一笑，不再拿两个人打趣，将手帕交回到朱晓风的手上。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惊喜道：“九娘你的口吃好像好了，是不是？”
朱晓风低头浅笑，“也许是遇见圣人的缘故吧。”
李祚脸上突然添上几分忧愁，“我已修书给魏王，告知他准备册立九娘为皇后。”
朱晓风扯着手帕，“不知父亲会不会同意，我有些害怕……”
李祚和朱晓风对视一眼，面色凝重地说道：“我也担心。”他在朱凛面前就像一只温顺的老鼠，永远只有等待被宰割的命运。
李凌薇虽然不像他俩那般害怕朱凛，但也不免心存怯意。她沉吟了一会儿道：“别担心，阿姐陪你们。九娘有孕的事情先不要说。”事已至此米已成炊，朱晓风嫁给李祚，朱凛顺理成章皇亲国戚，他应该不会不同意！她这么想想，就有了那么几分胜算的把握。她打算和朱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发制人，占据主动。
朱晓风依偎在李祚身旁，李祚握上她冰凉的手，“九娘饿了吧，阿诺去看看晚膳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