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胡茬的李存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李凌薇，又红又肿的双眼，很是憔悴。他伸出颤抖的手掌欲抚摸李凌薇的脸庞，李凌薇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阿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慢慢阖上殿门，一个人守在殿外不允许任何人近前。
大雪在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万物都在寒冷的夜中冻僵了，凝固了。
“阿凌……”
天啊，李存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一定是在做梦。摇曳的烛光下，李凌薇恍恍惚惚地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看清了李存勖的脸，定了定心神才勉强站稳。她强压下心头的冲动，倔强地扬起高傲的下巴。她凝视着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孔，半晌无言。她挣扎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很好。”
“真的很好吗？”李存勖表情变得严峻，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李凌薇努力让自己不显露出任何表情，缓缓道：“那是自然，我很好。”
李存勖那双凛冽的双眼，犀利地紧盯着她，“我听闻你与朱友贞自婚后举案齐眉，携手同游，真可谓是郎情妾意，羡煞旁人。”
“多谢晋王世子关心。”李凌薇反问道，“世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夫妻难道不应调谐琴瑟，韵偃笙簧吗？”
“难不成？”李存勖一脸吃惊，“难不成你真的爱上他了？”
“友贞是我的夫君，我自然爱他。”
“你不可以爱他！”李存勖一把将李凌薇拉入怀中，情绪变得非常激动，“你的心里只能有我！只能有我一个人！”
“为何我的心里只能有你？”李凌薇被熟悉的怀抱包裹，终于确信这不是梦。她贪恋地深吸一口气，想放纵自己沉溺其中——她太想念他了，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足以慰藉心头的渴望。
“因为我的心里只有你！”
“只有我？”
“只有你！从未有过她人！”
“……”
“你知道吗？那晚，当我在窗外看到你和朱友贞同榻而眠……我的心……”
同榻而眠？李凌薇思索着他的话，自成亲后，她和朱友贞一直都是分房而睡。唯有那次……她一把将李存勖推开，狐疑地问道：“你为何会知道？难不成那晚在窗外的人是你？”
“是我。”李存勖直言不讳，“那晚我潜伏进你府上，本想去见你，可却撞见朱友贞走进你的房间……”
“那你为何来了却不见我！”李凌薇愤怒地打断他，声音里满是质问。
“你又为何扑进他的怀里！”李存勖的声音里带有几分恼怒，反问道。
“我……”李凌薇欲为自己辩解，可突然想到李祚说的话，便克制住自己。她定了定神儿，淡淡地道：“请问，我为何不能扑进我夫君的怀里？我们夫妻行周公之礼乃是常事。有何大惊小怪？”
李存勖被李凌薇的话呛得满脸通红，愤怒道：“他不是你的夫君！”
“那谁是我的夫君？你是吗？”
“我……”
李凌薇看着李存勖懊悔又沮丧的双眸，心有不忍，可又害怕将自己筑建许久的坚强毁于一旦，忙避开目光。须臾间，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依旧保持着那份高傲，缓缓吐出困扰了她一整夜的疑惑：“尚未恭贺晋王世子新婚之喜。”
“我……”李存勖的双手垂了下去，眼神中有种无力的挫败感。
“为什么……咱们每一次相逢，你都要以这种针锋相对的交锋开场，直至咱们都伤痕累累、心力交瘁，你才肯罢手。”
一颗晶莹的泪珠从李凌薇眼角流下，她日思夜想，望眼欲穿，盼来的竟是……然而，她对他的爱，非但未因此有丝毫减退，反而愈发深沉，难以自拔。
“对不起。”李存勖轻轻捧起李凌薇的脸颊，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急切地欲为自己辩解，“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我可以解释，你先听我的解释可好？”
“不！我不听！”李凌薇立刻捂住耳朵，“我不要听你的谎话，再也不会信你！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就是个骗子！”每次她看到李存勖这柔情的双眸都欲罢不能，愿意就此沉沦下去，可一次次清醒之后她才发现，现实永远是那么残酷。她竭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内心，害怕下一秒又会不顾一切地冲进他的怀里去原谅他。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
“我不知道！”泪水悄无声息地划过，李凌薇冷笑着问道,“难道……你就是温存在别的女人怀中来想念我的吗？晋王世子想念人的方式好生别致。”
“够了！”李存勖被她冰冷的口气彻底触怒了，压低了声音怒吼道。
“既然晋王世子不想听，那我就不说了。”李凌薇转过身去，顷刻泪如雨下。
“我知道你的心里是爱我的！可为何你总要一次次无情地伤害我，难道我们就不能好好地相处吗？每一次见面都这么艰难短暂，为何我们就不能珍惜？你明明知道我闯进来一次有多么不容易？你也知道我有多思念你？不要再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了好吗？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你原谅我。”李存勖从后面将李凌薇抱住，像个无助的孩子，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
“即使见了面又能怎样？我们能改变什么？我们的身份早就注定了结局，就算我们一再努力抗拒，也没有办法改写命运。”
“我不认命！只要我们还爱着彼此，定能相守。我说过要你等我，我就一定会来接你。你相信我！请你相信我！”
“我的夫君是朱友贞！”
“不！你是我的，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李存勖加紧了抱李凌薇的力度，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失去她，“再给我一年时间，就一年，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李存勖，你是一只高傲的雄鹰，应该去广阔的天空遨游，不要因为我羁绊了你向前的脚步。”
“你便是我向前的步伐，如果没有你，我又是谁？我的一切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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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意义。每当我迷失自我，你便是照亮我向前的明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李凌薇轻“哼”一声，挣脱开他的怀抱，“在我阿耶去世之时，你在哪里？在我阿娘去世之时，你在哪里？在我最需要你之时，你又在哪里？你安安稳稳地做着你的晋王世子，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两年是怎样度过的？”
“对不起，阿凌，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陪在你的身边。我数次去大梁，可根本无法靠近你，原谅我的无能，对不起……”李存勖悲痛地用拳头砸向石柱，脸上带着一种懊丧的神情。
李凌薇的心还是痛了，她抓起他的手，察看他的伤势，“不要这样，你不要伤害自己。”
“你能原谅我吗？”李存勖将李凌薇的手反握住。
莫要再因他的蜜语甜言而再度沉沦！你对他的情愫，恰似对落日的眷恋，即便满心不舍，可他终究会离你远去。李凌薇决绝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深深地舒了一口浊气，“我们之间的一切已经结束了，从今以后，你不必再来见我！”
一滴一滴泪水顺着李存勖的眼角滑落面颊，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李凌薇的口气异常强硬，因为她知道再有一秒自己可能又会改变心意，“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了我吧。我不想再爱你了！”
“呜……”李存勖一把将李凌薇拥入双臂中，紧紧地围绕着她，炽热的吻向她袭来，狂热地倾洒在她的唇上。
这样的吻落在过他的王妃唇上吗？也会这般粗暴野蛮吗？想到此处，李凌薇心中一阵阵作呕，猛地用力将他推开，不住地揉搓着被他吻过的地方，“我说过了我不爱你了！”
“休想！”李存勖霸道地否决，又再次将唇覆盖回她的唇上，更企图撬开她的牙齿，吮吸舌尖的香甜。
李凌薇一口咬上李存勖的嘴角，“嘶……”他低吼一声，赤红的鲜血从他口中流出，沿着嘴角向下流。
“你就这般厌恶我吗？你的心里，当真没有一丝我的痕迹了吗？”
“是，我厌恶你，从心底厌恶你！”李凌薇瞪着他，一字一顿从牙根挤出。
“好！”李存勖的双眼闪过一道亮光，大手扣住她的后脑，连带着嘴里的鲜血，一并涌入她的口中。
李凌薇感到一阵惊慌，身子使劲挣扎，可李存勖就是圈住她牢牢不放。
李存勖的吻，前所未有的强烈，不顾一切，又透着绝望。
李凌薇湮没在他的吻下，忘记了呼吸。如果没有之前发生的那一桩桩事情，或许自己也可以抛开一切，热烈地回应他。可自己的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她怕这一次再相信他，留给自己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存勖的吻离开李凌薇的唇，向下滑去，啃噬着她冰凉的锁骨。
泪水滑过脸庞，李凌薇半仰着下巴傻傻地问道：“李存勖，你真的爱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