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五代离乱,花开彼岸 > 88. 云州
    李凌薇二人买了冰雪冷元子、红薯凉粉、杏仁露等吃食消暑解渴,愤怒的心情也随之消去了大半。走着走着,前面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更是传来锣鼓声,叫好的声音一浪接过一浪,好不热闹。

    李存勖忙拽着李凌薇的手腕往前凑,拨开层层攒动的人群,硬是挤了进去。

    “好!好!”李存勖跟着人群叫了起来,李凌薇眨着长长的睫毛,满是好奇。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娘子,手持双股宝剑施展武艺,时而劈叉弯腰,时而腾空而起,手上的双剑更是变着花样地挥舞在面前。

    “虽说是花拳绣腿,但她小小年纪便能练得如此娴熟,实属不易,想必下了不少功夫。”李存勖对李凌薇说道。

    “小小年纪便要靠双手双脚养活自己,实在可怜。”同情之意瞬间溢满李凌薇的心头。

    小娘子将双剑一齐向上抛出,随即飞身跃起,一只脚巧妙地将一把剑踢飞,另一只手迅速握住另一把剑。她旋身回翻,轻盈地落回地面站稳,然后转身抬起另一只脚,只见那把被踢飞的剑如从空中飞回,剑柄在空中加速下落……

    李凌薇将双手叠按在胸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小娘子,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一颗心也怦怦跳得愈发厉害。

    小娘子腾空翻身而跳,剑柄最终精准地落于她的足面上。

    “好!”众人瞬间看得目瞪口呆,须臾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小娘子收回双剑,罗圈向四面的观众唱喏、道谢。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丈端着铜盘走出,满面含笑高声道:“小老父女途经此地,以卖艺为生。小女不才,仅会些花拳绣腿,还望父老乡亲莫要见怪。有钱的捧个钱场,给多少盘缠都不嫌弃;没钱的捧个人场,喊几声好也算给小老父女鼓鼓劲儿。小老在此谢过各位父老乡亲了。”

    百姓们看得连声叫好,纷纷自愿掏出盘缠打赏。待老丈走近李存勖和李凌薇身旁时,李存勖随即丢给他一块小碎银,老丈眼中泛起点点泪光,朝李存勖投来感激的目光。

    “好了,身上的最后一点银子都没了。”李存勖叹道。

    “咱们的礼物还没买呢。”李凌薇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这下要如何办才好?”

    李存勖无奈地摊开双手,一脸苦色。

    “那咱们今晚要如何住店?”

    “我有法子了。”李存勖灵光一闪,拉着李凌薇匆匆而走。

    二人来到渡口,只见一位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的艄公站在岸旁。李存勖上前和艄公说了几句,便朝李凌薇招了招手。李凌薇走到岸边,跟着他登上乌篷船。

    李存勖拿起船篙轻轻一撑,乌篷船便悠悠地驶离了岸边。

    “你和艄公说了什么,他竟然不要银子把船给了你?”李凌薇好奇道。

    “你猜?”

    李凌薇摇了摇头。

    李存勖把脸颊凑到李凌薇面前,“那你亲一亲为夫,我就告诉你。”

    “不想说就算了。”李凌薇不满地嘟起粉唇,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娇俏灵动。

    “罢了罢了,我告诉你吧。”李存勖坦白道,“我和他说借他的船去捕鱼,捕到了就分他一半。他只需要出船,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得到半船的鱼。”

    “可若你摇船离去,他岂不双手空空?”

    “这……”

    “你该不会是给了艄公什么物件做了抵押吧?”李凌薇一针见血道。

    李存勖嘻嘻一笑,“我把腰间的玉佩给了他,等船回来时再还给我。”

    李凌薇咂了咂嘴,“看来这次要轮到你双手空空了。”

    “无妨。”李存勖将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面躺于甲板上,怡然自得。

    李凌薇轻轻躺入他怀中,唇角漾开一抹甜软的笑意,眼底满是暖意。

    李存勖揽住李凌薇的肩膀,口中不禁唱道:“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他的声音越唱越大,引来了旁边渔船的侧目,甚至有几个人也跟着唱了起来,“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李存勖摩挲李凌薇的手,“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咱们既能同船渡,又能共枕眠。一定是修了上万年的缘分。”

    “那咱们不都成了妖精。”李凌薇戏谑道。

    “你是妖精也是最美的妖精,最迷人的妖精。”

    李凌薇娇羞地捶打着李存勖的胸口,被他笑着一掌握住,李凌薇伸出五指,和他修长的五指紧扣。

    浩渺烟波的江面上,澄澈云天铺展在二人眼前,清风徐来,携着丝丝凉意,李凌薇只觉浑身舒畅,满心惬意。

    李存勖道:“人生能得一知己长相守,足矣。”

    “足矣。”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就这样做一对市井百姓,靠捕鱼为生,我做卖渔翁,你做卖渔婆,无忧无虑、逍遥自在,你说好不好?”

    李凌薇听了,掩嘴而笑。她忙想到:“对了,咱们不是来捕鱼吗?”

    “对啊,我都快忘了。”李存勖拉着李凌薇坐了起来,“捕鱼。”

    李凌薇俯身撩起一捧江水,趁李存勖不备便朝他脸上泼去,笑盈盈道:“哇,好凉快。”

    李存勖擦去脸上的水渍,佯装生气,叉着腰说道,“你这娘子,若是再这般欺负为夫,我……我就要……”

    “就要如何?”

    “我就要抓你的痒了。”说着,李存勖用手去戳李凌薇的痒处,惹得乌篷船轻轻摇晃。

    李凌薇咯咯笑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叫声好阿兄。”

    “好阿兄,好阿兄。”

    李存勖这才收了嬉闹,方才一番拉扯把衣襟扯得松散开来,他弯着眼朝李凌薇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来替自己系好。

    李凌薇指尖轻巧翻飞,给他系出一个饱满精巧的双蝴蝶结。

    李存勖垂眸看着衣襟上的结,“你这蝴蝶结系得样式真别致。”

    “那是自然。”

    二人抛下渔网,静坐半晌,水中活蹦乱跳的鱼儿偏生不肯上钩,竟是一条也没捕着。

    李凌薇劝李存勖不要灰心,又连着下了好几网,依然一无所获,李存勖不禁焦躁,他又欲掏出身上的匕首去戳鱼,没想到发现自己的匕首刚刚当掉了。

    不觉间,日色已西沉,倦鸟纷纷归巢。李凌薇抬头望了望天色,轻声提议道:“天色已晚,我有些乏了,不如咱们回去吧。”

    “好。”

    “如果咱们做了卖渔翁和卖渔婆,恐怕就要日日饿肚子了。”李凌薇笑着说道。

    李存勖闻言与她相视,朗声大笑。

    两人上岸后,艄公早已溜之大吉。

    李凌薇瞧着满面怒容的李存勖,轻声嗔道:“这艄公实在是可恶得很。”

    ——————

    李存勖将李凌薇安顿在一处三进的私宅后,就去觐见李克用。这小院清新雅致,兰麝馥郁。院内,一排排梧桐树影婆娑,随风轻摇,自有一番潇洒韵味。寝阁之内,一切物什皆布置得井井有条,尽显周到。

    李存勖这一去便是两日,李凌薇在这举目无亲的陌生之地坐立难安,心底总隐隐担忧自己的事会被李克用察觉,只觉心头发慌,愈发没了着落。

    “夫人不必心急。”朱守殷走进堂中对李凌薇宽慰道,“世子这两日比较忙,抽不开身,吩咐我多照顾您,他忙完了,自然会第一时间回来看您。”

    侍女们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朱守殷指着道:“我准备了盐煎羊肉、长生粥、七返膏、乌梅蔗浆,都是找长安的厨子做的,夫人尝尝味道如何?”

    李凌薇望着满桌饭菜,只觉胃口寡淡,半点食欲也无。她最怕热,只穿了一条抹胸淡樱桃红砑绢裙,外罩一件沉香色水纬罗对襟大袖衫子,松松地挽了一个小盘髻,以一支蔷薇花木簪绾住。

    “夫人多少吃一些吧。”朱守殷接过侍女手中扇子,轻轻摇动,温声劝道。

    “世子今晚还不能回来吗?”李凌薇朝着门外张望。

    “夫人放心,世子已经回来了,正在中堂和契丹可汗饮酒。”朱守殷笑着说,“世子怕夫人闷得慌,特意吩咐我送这个给夫人解解闷。”说着,他命侍女送上一只羽色艳丽的鹦鹉。

    “夫人放心……夫人放心……”鹦鹉学着朱守殷的口吻喊了起来。

    李凌薇听了这话,心头的郁结稍稍舒解了些,却仍是愁眉不展。

    “这鹦鹉可机灵着呢,听见人说什么,就学什么,一听就会。不如夫人说一句试试?”朱守殷笑着说。

    “不如夫人说一句试试?”鹦鹉学语说道。

    李凌薇展颜而笑。

    “我就说吧,这鹦鹉可机灵了。”朱守殷将鹦鹉拿近了给李凌薇瞧。

    李凌薇抬眼看是一只紫蓝金刚鹦鹉,她用匙子舀起一勺谷物喂上鹦鹉,“真是一只聪明的鹦鹉。”

    “真是一只聪明的鹦鹉。”鹦鹉又学着说。

    “鹦鹉吃了饭,夫人也要吃一些才是啊。”朱守殷见状说道。

    “夫人也要吃一些事啊。”鹦鹉学起朱守殷的口气重复道。

    李凌薇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突然,一阵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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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悉的脚步声传入耳中,由远及近清晰可闻。

    李存勖迈着急促的步子走进小院,身着一袭白色夏袍,绾着一条银丝唐巾,风度翩翩,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俊朗少年郎。

    李凌薇起身迎了出去,“你可算回来了。”

    “想我了是吗?”

    浓烈的酒气直钻鼻腔,李凌薇忙捏住鼻子,蹙着眉不满地抱怨道:“你这是吃了多少酒?”

    李存勖身子不自觉地朝她倾斜,“我想在你这歇会儿。”

    李凌薇连忙搀扶住他,“怎么,你一会儿还要回去吃酒?”

    “耶律阿保机酒量实在大得很,与阿爷对饮未分胜负,便硬拉着我继续吃,我便邀他来这里,也方便来看看你。”

    “不要硬撑,就算你赢了他又有什么用,小心自己的身子。”李凌薇心疼地数落着他。她掏出手帕,轻轻擦去李存勖额上的汗水,“暑热蒸人,你快进来凉快凉快。”

    李存勖瞧着眼前佳人,身着轻薄暑月之服,□□半掩,心中顿生欢喜,旋即将她打横抱起,缓步走入房中。他坐在月牙几子上后将李凌薇放到自己的大腿上,“耶律阿保机酒量果真惊人,我现在都已有七分醉了,他还是神采奕奕。我借着尿遁的功夫,来看看你。”他轻轻地咬住李凌薇的耳垂,舌尖来回轻触,撩拨着她的神经。

    李凌薇只觉浑身酥麻,忙将脑袋猛地侧到一旁,轻声道:“那你就莫再吃了。”

    “那你就莫再吃了。”鹦鹉学起李凌薇的话,“那你就不要再吃了。”

    二人听罢相视而笑,李存勖抬了抬手,示意朱守殷将那只鹦鹉带走。朱守殷心领神会,提着鹦鹉悄然退了出去。

    “吃些蔗浆解解酒。”

    李存勖顿觉口渴难耐,接过蔗浆仰头饮尽,道:“我可不能丢了阿爷的脸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阿爷已经和耶律阿保机结拜为兄弟,二人商定明年同时出兵灭掉伪梁,阿爷送他黄金万两,他回赠骏马三千匹,杂畜上万头。”

    李凌薇听罢心头一阵欢喜,眸中漾起暖意,轻声感激道:“谢谢你。”

    “不必跟我客气。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李存勖握着李凌薇的双手,抬起头意犹未尽地看着她,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我好想你……好想……”

    “你找到你长姐的事情,你阿爷知晓了吗?”李凌薇的心怦怦直跳,指尖微微发颤,满心惶恐地等着他的下文。

    “阿爷倒是没说什么,只说长姐和孟知祥已完婚,不日就要回晋阳省亲。”

    闻听此言,李凌薇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李存勖沉默片刻,两只眼睛疲惫地看着李凌薇,“我多想回到大漠,回到只有你我的天地,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可如今……”

    “我又没有怪你。”李凌薇安静地伏在他肩上,听着他的话。

    “我特意把耶律阿保机叫到这里,就是想看上你一眼。”李存勖看着一桌未动过的饭菜,心疼道,“我这两日太忙了。都没有顾及你。为何不乖乖吃饭,这般叫我如何放心。”

    “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快点回去吧,不要怠慢了你尊贵的客人。他对你们很有重要。你放心,我会乖乖吃饭。”

    李存勖将脑袋搭在李凌薇的肩膀上,轻声道:“让我再陪你多待一会儿。”

    “耶律阿保机刚刚登上可汗之位,不容小觑。此次结盟,关乎河东大业,也关乎大唐的命运。”李凌薇为他分析着利弊,柔声催促道,“快点去吧,乖。”

    “耶律阿保机确实有野心,日后也定是个劲敌,我有想过借这个机会将他生擒,以绝后患。”

    “仇敌没有消灭,反而使诈术失信于人,必将自取灭亡。”李凌薇正色道。

    “阿爷和阿娘都说你是红颜祸水,可只有你会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假以时日,他们都会明白你的为人而喜爱你,也都会同意咱们在一起。”

    “别人如何看待我不重要,只要你爱我就足够了。”

    “阿凌,你真好。”李存勖捧起李凌薇的下巴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炽热的欲念顺着呼吸缠上她的发梢。他忘情地吻着李凌薇,使李凌薇一时失了分寸。

    李凌薇轻轻推开他,拖着长音催促道:“不要闹了,快点去吧,听话。”

    李存勖学作小男娃受了委屈的模样,眼尾泛红,可怜巴巴的胡搅蛮缠道:“我就是想留在你身边,守在你身边,我不想走,怎么办?怎么办呀?”

    “罢了罢了,莫要再闹了。”李凌薇附到他的耳根旁悄声道,“晚上我等你。”

    “说话要算话哦。”李存勖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的唇,起身走向门外,到房门口后又习惯性地看了她一眼,才笑着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