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李存勖纵身跃下马背，笑意盈眸，伸手将李凌薇扶落鞍鞯。
李凌薇环顾四周，黄昏笼罩茫茫戈壁，落日沉在天际，黄沙镀满霞光，满目盛景，美得动人心魄。她不禁想起王维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里是云州，我的故乡。”李存勖轻揽李凌薇的肩膀，信步而行，“阿爷和阿翁起兵于此。小的时候，阿爷一有闲暇时间就会带我来这里打猎。我的童年最开心的时光就是在这里，之前我一直想带你来，如今终于实现了。你可喜欢这里？”
“喜欢。”李凌薇又跟着强调，“很喜欢。”
“那咱们就住在这里了好不好？”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蔓上李存勖脸颊。
李凌薇看着满脸笑容的他，“住在这里？”
李存勖停下脚步，将双手放在李凌薇的肩膀上，轻轻一转，李凌薇随之扭向了他。他脸上的笑容一敛而去，神情变得严肃，“我不敢想象，你第三次出嫁，却还不是嫁给我。那晚我想了很久很久，我的心里一直在说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已经错过了四年，人生又能有多少个四年？我想好了，我再也不要与你分离，一刻都不要。”
李凌薇看着他，默默无言。
“没有你的那些岁月里，我跟着军队驻守前线，四处征战。我把自己练得坚不可摧、冷血无情。当我们夺回隰州，大摆庆功酒时，周遭皆是欢呼庆贺，可我心里半点畅快都无。我发现没有你在我身旁，所有的喜悦都变得寡淡无味，我无比渴望那时你就陪在我身旁，亲眼看见得胜，与我一同感受到这份喜悦。至此我才明白，再煊赫的军功，再安稳富贵的日子，在我心里，都远不及你分毫。”李存勖不等李凌薇说话，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愿再看到你为他人披上嫁衣，不愿让他人见到你最美的模样。我只想这份美好属于我一个人。”
“那你爷娘怎么办？阿祚怎么办？”
“阿娘身边还有四弟和七弟，阿爷的军务也可交由叔父打理。可身边没有了你的我，就如同行尸走肉。如今阿祚在曹州衣食无忧，朱贼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杀害他，可如果我们将他救出来，他的处境倒会更加不利。等到过个一年半载，朱贼懈怠了，咱们再想办法把阿祚接过来，过安定的生活。”
李凌薇默思着他的话，原来他早已替她筹划好了一切。
“你愿意放下一切、放下公主的身份陪着我远走他乡，留在这里吗？”
“你这是在向本公主求亲吗？”李凌薇笑着问。
李存勖单膝跪地，拉起李凌薇的衣襟放在自己额头上，郑重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共度此生吗？”
李凌薇一字一顿道：“我愿意。”想到他不惜一切、孤注向前的勇毅，便叩动着她的心弦，往日情愫翻涌，爱意愈发深沉。
李存勖嘴角漾起幸福的微笑，两汪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起转转，“你真的愿意吗？”
“我愿意，嫁乞随乞，嫁叟随叟。你在哪，我就在哪。”李凌薇将双手拢在唇边，对着广阔无垠的沙漠，对着将要落下的一轮红日大声宣布，“我愿意嫁给李存勖，嫁给他一辈子！若非死别，绝不分离。”回声在空荡荡的沙漠中泛起一层层浪花，久久不绝于耳。
李存勖激动地将李凌薇扛到肩上，原地转圈，欢呼道：“我要成亲啦！终于要成亲啦！我要娶娘子啦！哈哈哈……我太高兴啦！”
李凌薇眼前冒起一圈一圈的小星星，天旋地转的感觉弄得她叫苦不迭。她气恼地拍打李存勖的后背，“快点放我下来，不然你的娘子就要晕死了。”
“哈哈哈哈。”李存勖终于醒过神儿来将她放下。
重新踏上地面的李凌薇，脚下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柔软的棉花上，身形微微摇晃。李存勖及时扶住这个不倒翁，将她圈在双臂中，兴冲冲地用着商量的口吻问道：“咱们用沙陀人的方式成亲好不好？”
“好。”此刻的李凌薇已经别无所求。
笑面如靨的李存勖牵起李凌薇的手，奔跑入一望无际的沙漠中……
——————
李存勖用着李凌薇听不懂的沙陀语和一位沙陀大婶交谈着，从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来看，相谈甚欢。
沙陀大婶听了李存勖的话，笑嘻嘻地打量了李凌薇几眼，又唧唧咕咕地说了几句沙陀语便走入帐包中。
“你们说了些什么？”李凌薇好奇地问。
“我对大婶说我也是沙陀人，今晚想我和我的娘子借你们这里成亲。大婶一听，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说他们早上打了很多猎物，晚上正好聚在一起吃酒烤肉。”
“这样做，会不会太麻烦他们了？”
李存勖摇头一笑，“我们沙陀人最是热情好客。我们把别人愿意在我们的帐包中成亲看作是一种荣幸。”
“那你帮我谢谢那位大婶。”
“我已经谢过了。”李存勖笑看着李凌薇，并握紧了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般冰凉？”
“我好紧张。”李凌薇感到脸上拂过一片胭云，心中的小鹿迫不及待地撞来撞去。
李存勖将李凌薇的手轻轻握入手心，来回搓动以取暖，“我也是，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两人互望一眼，不约而笑。
“刚刚大婶说你长得真美，和我很是般配。”李存勖试着插进去一些轻松的话题来消减李凌薇的紧张。
“这话是夸我呢，还是夸你呢？”李凌薇捏着他的下巴，挑起眉毛揶揄道。
“当然是夸咱们俩了，她的意思是只有我才配得上你。”李存勖笑着刮了刮李凌薇的鼻尖，轻声道，“真好，我终于可以娶你了。”
“真好，我终于可以嫁你了。”
部落中的大多数人聚集到此，载歌载舞为两人庆祝，热情欢愉的氛围将两人紧紧地包围在其中。
李凌薇将长发散下，沙陀大婶剪下一绺，放入锦袋中。李凌薇亲自把长发编成一条条辫子，额上坠下一圈红宝石，灿然生辉。她穿上沙陀大婶找来自己当年成亲时的喜服，一件大红色翻领小袖上衣和一条条纹小口卷边裤子，腰间再系上鈿镂带子，整个人显得活泼健美。
李凌薇掀开帐帘走出帐包，李存勖早已换好喜服等待着她。
李存勖怔怔地望着李凌薇，一一袭大红喜服衬得她神采灼灼，跳动的火光落进她眼底，漾开层层潋滟波光。眼前光景绚烂似幻，一切都美得不真实，他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终于等来她为自己穿上嫁衣的这日。
二人按着沙陀人的仪式向酋长鞠躬行礼，双双并拜，俯仰之间，动作如一。沙陀大婶笑着走上前，取出两绺长发，一绺是方才为李凌薇剪下的，另一绺则属于李存勖。
沙陀大婶默念了几句话后便把两绺头发挽成一个同心结，又说了几句话，再把同心结投入篝火中燃烧而尽。
李存勖见李凌薇面露疑惑，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沙陀的习俗，寓意新人即使化为灰烬也终将不会再分开。”
李凌薇微笑着想：这看似诡异的习俗，实则是对爱情的至高向往。一切繁文缛节，该从简略，但二人脸上洋溢着的喜悦，却是前所未有的。
“谢谢怎么说？”李凌薇向李存勖请教。
李存勖笑着告诉她。
李凌薇用极不纯熟的口音，蹩脚地用沙陀语向大婶致谢。
沙陀大婶会心一笑，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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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李凌薇模仿着她们的舞姿，胡乱地蹦跳着，时而同手同脚，引得李存勖忍俊不禁。她气不过，便拉着李存勖一起跳，可能歌善舞的李存勖，身腰矫健，动作优雅，一挥手，便把这里变成自己的舞台。
李存勖环着李凌薇缓缓旋转，李凌薇顺势随之舒展身姿，一退一进默契相合。红裙与李存勖的衣袍交缠摇曳，满堂灯火落于二人身上，成了全场最惹眼的景致。
自始至终，李存勖面上笑意未曾消散分毫。此刻他眉眼间每一分神态，都深深镌刻进她的心中，她的生命里。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李凌薇坐在喜床上回想着二人的点点滴滴。记忆之门渐渐打开，她回忆起和李存勖初次相遇时的场景，曾经的一桩桩事都浮现在脑海中，都是她生命中独一无二的美妙篇章。
李存勖推开帐包走了进来，“大婶把这个帐包借给了咱们。”他将李凌薇抱住，在她的耳根旁低声道，“今晚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
李凌薇害羞地将头低下，久久不语。
李存勖打横将她抱起坐在他双膝上，握起她的手将掌心压他在唇上吻了吻，深情款款地说道：“我好幸福。”
李凌薇依偎在他的怀中，看着屋内简朴的摆设，却觉得一切都好美好美，“我也是。”
“婚礼过于简单，你不介意吧？”李存勖略带担忧地问道。
“有你在就够了。”
两人互相笑望着，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
“阿凌，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我怎觉如梦似幻，你掐我一下可好。”
李凌薇轻轻捏了捏李存勖的脸颊。
李存勖笑道：“从我十二岁起，就无数次幻想着和你的婚礼。这一次，你终于为我身披嫁衣，是为我李存勖。我真是太高兴了，我……”
“那你觉得我美吗？”
“美。”李存勖看着李凌薇，被她美到心旌摇曳，难以自持地亲吻上她的红唇。
“咱们如今是真正的夫妻了。”李凌薇感叹道。
李存勖将侧脸抵在李凌薇的额头上，柔声唏嘘着，拥抱随之越来越紧。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坏笑与邪魅，低声问道：“那咱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娘子？”
李凌薇的脸刷得烫了起来，咬住唇憋着笑悄声在他耳畔说道：“我不告诉你。”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李存勖低沉迷人的声音绕在李凌薇耳旁。
李凌薇听了脸更加红了。
“我李存勖对天发誓，今生爱你，不离不弃，如若……”
李凌薇连忙伸手将李存勖的嘴堵住，“今日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然后，小手游移至李存勖胸口前，“我相信你的心。生当复来归，死亦长相思。”
二人十指紧握，深情相拥。如果可以，李凌薇真想一辈子，就这样抱着，永不放手。
红烛熠熠，床上摆着簇新的衾枕，枕上绣着五色鸳鸯戏水。
李存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醇厚：“古人云‘春宵一刻值千金’，如此良辰美景，咱们可莫要辜负了。”
李凌薇与他对望一眼，害羞地笑了笑，眼神避开了他。
李存勖解下她的衣衫，轻轻柔柔地吻从脖颈一路向下。李凌薇感到一缕凉意悄然漫上肌肤，脸烫似火……
汗水洒过彼此的肌肤，二人迷离的目光中满是幸福的微笑。两个人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如痴如醉地从对方身上索取彼此。
四年的等待和守候，在这一刻，苦尽甘来，还好他们未曾放弃。生命中所有纷扰皆已远去，仿佛世间万般坎坷，都在等待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