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偏殿!
“啪!”
看完朱旺送来的奏本,朱元璋勃然大怒,手中的茶杯被他狠狠拍在御案上,杯身瞬间炸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瞬间扎透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渗出,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父皇,您的手!”
朱标脸色骤变,立刻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看朱元璋的伤口,声音里满是惊慌失措。
“咱没事!”
朱元璋看都没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反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奏本,狠狠砸在朱标怀里。
纸张打得朱标胸口一闷,他下意识接住,就听见父皇沙哑得像磨过砂石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看!你自己好好看看!看看你宠爱的侧妃都干了什么好事!”
朱标一愣,低头看向怀里的奏本。
起初他还满心都是父皇受伤的担忧,可随着目光扫过那些刺目的字句,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奏本都差点拿不住。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温婉贤淑、对他百依百顺,为他生下儿子的吕氏,竟会藏着这样一副蛇蝎心肠。
九个月,整整一个产期,她每天都在给常氏下毒,看着常氏日渐虚弱,胎动不安,竟没有一丝手软。
“事已至此,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个混账!”
朱元璋惊雷般的炸声响彻整个偏殿,里面的太监,宫女吓的跪成一片。
他抓起一张纸死死的攥在手里,用于止血,那张饱受风霜的脸上只剩下暴怒。
“吕家,本是前朝旧臣,咱不仅没有追究,反而提拔她父亲做了刑部侍郎,让她进东宫,给她侧妃尊荣,她竟敢如此歹毒!”
朱标依旧沉浸在震惊和痛苦中。
“允炆才不到两岁……她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朱元璋冷声问道:“标儿,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办吧?”
回过神来的朱标,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父皇,吕氏罪该万死,可……可允炆还小,若是赐死,允炆就没了娘,实在太可怜,儿臣求父皇,饶她一命,将她终身囚禁宫中!”
朱元璋听后,抬头看着朱旺,问道:“旺儿,这件事是你一手侦办的,你说该如何?”
我说?
你不就是想让我说杀了吕氏吗,不愿意亲口说,不就是为了你的太子好大儿心里对你别有什么意见吗?
哎……
罢了,叔父,坏人我就替你当了吧!
“回陛下!”
朱旺郑重行礼道:“臣以为,吕侧妃今日能下毒害死太子妃,那明日呢?”
“今日太子妃侥幸活了下来,她会不会怀恨在心,再对皇长孙雄英下手?会不会对刚出生的允熥下手?”
“再往后,她会不会用别的方法谋害太子,或者皇后娘娘,甚至是……陛下……”
“深宫之中,害人的方式方法千千万万,防不胜防,就拿此事来说,谁能想到吕侧妃会在各种膳食中加入红花,别说她是偷偷的加,就是正大光明的加,咱们这些不懂药性的人看到了,也不会在意,还会以为更为滋补……”
“谋害东宫正妃,最后只是囚禁,日后要有人别的妃嫔效仿,又该如何?”
这几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朱元璋的心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
而朱旺顿了顿,接着补充道:“更何况,陛下,殿下,这件事,根本瞒不住……”
“太子妃今日产子血崩,东宫上下人尽皆知,常家人都在等着朝廷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直刺朱标的痛处。
“太子殿下,吕侧妃谋害太子妃,如果留她一命,将此事压下,你让常家怎么想?”
“你让淮西的老兄弟们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陛下和殿下在包庇,包庇一个外人,而且还是一个贰臣之女,谋害太子妃的凶手,这会寒了他们这些跟着陛下打天下老兄弟的心!”
“太子妃是常家的女儿,是淮西勋贵捧在手心的人,她差点死在东宫,死在吕侧妃手里,您难道要为了一个侧妃,去得罪整个淮西集团吗?”
“到时候,人心散了,淮西的老兄弟们岂不是要和殿下离心离德!”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偏殿里炸响。
后宫争宠是小事,但动摇国本,寒了功臣的心,是天大的事。
“标儿,你哥的话,你听见了吗?”
“儿臣都明白了!”
朱元璋沉声道:“儿女情长,当不了好皇帝,也守不了这个江山社稷,咱知道你仁厚,心善,这件事咱替你做吧!”
朱标叹口气,拱手道:“是!”
朱元璋挥挥手,说道:“你回去吧!”
“儿臣告退!”
太子走后,朱元璋立马吩咐道:“旺儿!”
“臣在!”
朱元璋厉声道:“传咱的旨意,废除吕氏太子侧妃的封号,她喜欢用毒,那就也赐她一碗毒汤,也算给太子一个面子了!”
“臣遵命……”
朱旺趁机问道:“那吕家?”
朱元璋反问道:“这件事是吕氏自己所为,还是吕本授意,咱想听句实话!”
朱旺郑重说道:“却是吕本在背后授意,毒杀太子妃后,吕氏才能上位,而挡在她面前的还有皇长孙……”
“此事由驸马都尉李琪亲自审问,不会有假!”
李琪可是你的女婿啊,你连你女婿都不相信吗?
朱元璋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斥着狠厉。
“吕本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反而教唆女儿祸乱东宫,谋害太子妃,意图鸠占鹊巢,让吕氏所生之子抢占嫡位,其心可诛,狼子野心,天理难容!”
“传咱的旨意,吕家满门抄斩,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另外,把吕本腰斩,不留尸首,烧成灰,扔于乱葬岗,吕家亲属,在官着全部罢官流放……”
“另外还有东宫吕氏身边的那个宫女,把她交给常家来处理,就算给常家的交代了!”
“陛下圣明!”
朱旺准备去办,朱元璋突然喊了一声,问道:“此事和胡惟庸可有关系?说实话,不必隐瞒什么,咱就想知道真相!”
“还未查不出来,但胡惟庸和吕本多有交情!”
朱元璋点头道:“咱知道了,你去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