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听后顿时一愣,立马说道:“昭信王,你刚才都说了,吕妃娘娘所送之物并无毒,皆是滋补之物,现在又说是毒药,身为郡王怎能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放肆!”
胡强呵斥道:“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指责郡王,来人,上刑!”
“慢!”
朱旺摆手道:“她放肆不了多久了!”
说罢,他缓缓起身,拿起案上的公文,缓缓打开,走了下来,缓缓说道:“这是吕侧妃送给太子妃的膳食……”
“太子妃去年元月有孕,对吧?”
红玉身子微不可察地一抖,点头道:“回郡王殿下,是。”
“刚满三个月,吕侧妃就开始经常往春和宫送吃食了。”
朱旺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平静道:“头一样是红枣暖茶,每日卯时准到,说是疏肝理气,安神养胎,还有早晚的山药莲子糯米粥,说能缓解孕吐,健脾安胎,这些,没错吧?”
红玉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怯意:“是奴婢送的,吕妃娘娘心善,最是体恤太子妃辛苦,怕宫里的吃食不合口味,特意让小厨房做了送过去,东宫上下都知道的。”
朱旺不置可否,继续往下说:“到了四月,胎象稳了,吕妃换了花样,每日申时必送一碗当归桂圆乌鸡汤,说是养血暖宫,补足元气,午后还有冰糖银耳红莲羹,偶尔会带几块熟地养血蜜糕,核桃酥,当作点心,这些,对吗?”
红玉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依旧恭恭敬敬地回道:“是,吕妃娘娘说,太子妃怀着皇嗣,消耗大,得多补补,这些都是御膳房开的安胎方子,绝不会有问题的。”
“再往后,到了今年十月,离产期只剩一个月了。”
朱旺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继续道:“吕侧妃送得更勤了,每日一碗极品冰糖燕窝羹,雷打不动,临产前半个月,又加了一碗温补阿胶预补羹,说提前补气血,防备生产时失血,这些,也没错吧?”
红玉的嘴唇开始哆嗦,声音细若如蚊道:“……是。”
朱旺把公文放在一旁,从案子上拿起一一个小小的桑皮纸包,他缓缓打开,看着红玉,问道:“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红玉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个纸包,看到里面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立马摇头道:“奴婢从没见过这个!”
“哦?”
朱旺轻笑一声,用手捏死一小撮暗红色的花丝,干燥纤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带着淡淡的药香,说道:“这是红花,具有通经活血的作用,你在宫里负责各种膳食,会不认识?”
红玉全身抖了一下,却咬着牙摇头道:“奴婢真的不认识,奴婢只是个伺候人的,哪里认得这些药材,郡王千岁不要冤枉奴婢!”
“是吗?”
朱旺的声音冷了几分,说道:“可这包红花,是今早从你房间搜出来的,你敢说不是你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红玉头上。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语无伦次的说道:“不是!不是奴婢的,这是有人栽赃陷害,千岁明察,奴婢房间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朱旺没有理会她的解释,看着手中的红花丝,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不知道没关系,本王告诉你,这红花,药性最是奇特,少量用,能活血通经,对常人来说,半点害处都没有,可若是给怀着身孕的女子用,那就是穿肠的毒药。”
他顿了顿,看着伏在地上有些微微发抖的红玉,继续说道:“孕早期,胎元尚浅,只需每日撒上一点细磨的红花粉在茶里粥里,剂量轻得连太医都查不出来,它不会伤了胎儿,只会一点点松动太子妃的固血本源,让她的气血慢慢变得散漫……”
“到了孕中期,胎象稳固了,就可以加量,每日三钱红花,炖在乌鸡汤里,熬上两个时辰,药性全融进汤里,汤色和味道都不会变,喝下去只会慢慢软化胞宫的脉络,让子宫的收敛之力一天比一天弱,太子妃看着气色红润,连御医诊脉都只说胎气安稳,谁也想不到,她的身子早就被这一点点红花掏空了。”
“等到了孕晚期,临近产期,胞宫已经胀满,气血随时可能奔涌,这时候再把红花的剂量加倍,混在燕窝和阿胶羹里,阿胶本是止血的圣品,可和加倍的红花碰在一起,一收一破,药性相冲,就成了最烈的破血药。”
朱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刺骨的寒意:“生产之时,胞宫大开,积攒了九个月的红花药性会在那一刻全部爆发。原本应该收拢止血的脉络,被红花冲得七零八落,血就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再也止不住,这就是太子妃产后血崩,御医们用尽所有止血药都不管用的原因……”
他把那撮红花重新包好,扔在红玉面前:“有人算得精准啊,从孕早期到孕晚期,一步步,一点点,用最滋补的汤羹,藏着最阴毒的药性,事后所有人都会以为,太子妃是产后体虚,血崩而亡,谁也不会想到,是这一碗碗看似好心的补品,差点要了她的命。”
“好了,本王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不是!不是!”
红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绝望的疯狂,大吼道:“没有!没有,我没有红花!”
“你没有红花,这些红花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找到?”
“不可能,我的红花早就……”
话音戛然而止!
红玉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变成了死灰色。
朱旺步步紧逼,问道:“早就什么?早就焚毁了?早就销毁了?所以你才这么笃定,本王不可能在你房间里找到红花,对不对?”
红玉浑身一颤,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她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汹涌而出,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胡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
朱旺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如鹰:“你说你的红花早就没了……”
“你怎么会有红花?”
“你要红花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红花焚毁销毁?”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认识红花吗?”
“是谁让你拿红花害太子妃的?”
“是不是吕侧妃?”
“是不是吕本背后授意的?”
“你们的同伙还有谁?”
“下一个准备害谁?”
“太子?”
“皇长孙?”
“皇后娘娘?”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不爱说话吗?”
“哦,本王知道了,你们真正想谋害的人是陛下!”
“胡惟庸是不是也参与了你们的龌龊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