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 第636章 中央的小心思
    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会议室。

    窗户关着。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

    吹得墙上的青天白日旗,微微晃动。

    委员长坐在主位。

    手里捏着那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羊皮纸的边缘烫着金边。

    在炭火光下泛着暖黄的光泽。

    但他捏得很紧。

    指节发白。

    指腹压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何应钦坐在他右手边。

    背挺得笔直。

    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份电报。

    喉结不时上下滚动。

    顾祝同坐在对面。

    双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陈布雷坐在委员长左手边稍后的位置。

    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

    一个字也没写。

    唐生智坐在末席。

    眼窝深陷。

    脸色灰败得像抹了一层灰。

    但眼睛里有光。

    一种死里逃生的光。

    没人说话。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和窗外远处隐约的炮声。

    那是城东。

    陈树坤的炮兵在打零星的炮击。

    像在提醒所有人。

    仗还没打完。

    委员长终于动了。

    他把电报往前推了推。

    推到大桌中央。

    纸页在光滑的桌面上滑了半尺。

    停住。

    “英法美三国。”

    他开口,声音很平。

    但平底下压着翻涌的情绪。

    “联合调停。”

    “敦促中日双方停火。”

    “在上海举行和谈。”

    他抬起眼皮。

    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何应钦第一个站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中央。

    拿起那份电报。

    凑到炭火光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两遍。

    三遍。

    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指腹摩挲着羊皮纸细腻的纹理。

    微微发抖。

    “委座。”

    他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发尖。

    “英法美三国联合调停!”

    “日本人松口了!”

    “他们愿意谈了!”

    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这是甲午以来!”

    “第一次有列强愿意为中国出面!”

    “就像当年三国干涉还辽一样!”

    “列强终于站到我们这边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委员长脸上。

    声音压低了些。

    但掩不住那股得意。

    “只要停战,江南就能保住。”

    “江南是中央的财税重地。”

    “一旦全面沦陷,中央财政就彻底枯竭了。”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手指在“调停”两个字上点了点。

    “陈树坤。”

    “他从1931年起就不把中央放在眼里。”

    “1936年又打残了我们几十万德械师。”

    “几天前就在这间会议室里。”

    “他当众骂我们是废物、是寄生虫。”

    “现在他在南京城下跟日本人死磕。”

    “全国都在叫他抗日英雄。”

    “再让他打下去。”

    “赢了,中央彻底成摆设。”

    “输了,他退回华南和南洋,实力犹在。”

    “调停来了——让他停。”

    “他不停,就是得罪英美法。”

    “停了,他的威望就到此为止。”

    “中央立于不败之地。”

    顾祝同立刻接口。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

    “何部长说得对!”

    “陈树坤从1931年起就不听中央号令。”

    “1936年直接跟中央军开战。”

    “几天前又在这间会议室里把我们骂得一文不值。”

    “现在列强替我们出面。”

    “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嚣张。”

    唐生智整了整衣领。

    那衣领已经磨得发毛。

    但他整得很仔细。

    像在整理朝服。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委座,何部长说得对。”

    “陈树坤从1931年起就不听调。”

    “1936年跟中央军开战。”

    “几天前又揪着我的领子威胁我。”

    “现在调停来了。”

    “我们可以把和平的功劳揽在自己手里。”

    “我倒想看看。”

    “他在谈判桌上还能不能那么威风。”

    他说完。

    嘴角抽了抽。

    像在笑。

    但没笑出来。

    委员长没说话。

    他垂着眼皮。

    盯着桌上那份电报。

    盯着“调停”那两个字。

    盯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1931年。

    陈树坤在广东起家。

    那时候中央没当回事。

    以为又是一个地方军阀。

    闹一阵就消停了。

    想起1936年。

    陈树坤打残了几十万德械师。

    那时候中央才意识到。

    这不是普通军阀。

    但已经晚了。

    想起几天前。

    就在这间会议室里。

    陈树坤指着他的鼻子骂。

    骂中央是废物。

    骂他们守不住南京。

    骂他们只会跑。

    现在。

    陈树坤在南京城下挡住了日本人。

    全国都在叫他抗日英雄。

    中央的命令在他眼里。

    连废纸都不如。

    这个人。

    比日本人更危险。

    日本人可以谈。

    可以拖。

    可以等列强干涉。

    但陈树坤不行。

    他从起家那天起。

    就没把中央放在眼里。

    他要的不是谈判。

    是要整个中国。

    但这次调停。

    是个机会。

    调停的主体是中央。

    不是他陈树坤。

    他再能打。

    在谈判桌上也只能靠边站。

    这是政治。

    不是战场。

    政治有政治的规矩。

    委员长抬起头。

    声音平静。

    但平静底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中央的态度——欢迎调停。”

    他顿了顿。

    看向陈布雷。

    “复电三国大使馆。”

    “措辞要诚恳——以天下苍生为念。”

    “不忍百姓再遭战火。”

    “另外,通知陈树坤。”

    “就说中央请他以国家大局为重。”

    “暂停一切军事行动。”

    “等待调停结果。”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

    然后补上一句。

    “记住,是‘请’。”

    “措辞要客气。”

    “但调停的主体是中央。”

    “他的代表,只能列席。”

    陈布雷点头。

    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委员长又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很冷。

    像刀锋。

    “还有——”

    “谈判一旦成功。”

    “你立刻写一篇文章。”

    “就说这次调停是中央多方奔走的结果。”

    “是我蒋某人忍辱负重换来的和平。”

    “陈树坤只是配合中央行动的一个将领。”

    “全国各大报纸都要登。”

    “让所有人都知道——”

    “谁才是中国的救世主。”

    他身体微微前倾。

    压低声音。

    “另外,通过外交渠道向英法美传话。”

    “战后只承认中央政府为中国唯一合法政府。”

    “不承认陈树坤的华南政权。”

    “断掉他的外交后路。”

    “他不是想当抗日英雄吗?”

    “我就让他变成一个不听话的地方军阀。”

    他停了停。

    最后补了一句。

    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是想看我们怎么跟日本人谈吗?”

    “让他看。”

    “让他看清楚。”

    “在这个棋盘上。”

    “谁是棋手。”

    “谁是棋子。”

    陈布雷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

    墨水晕开一小团。

    他点头:“是。”

    何应钦也点头:“是。”

    但他坐下来之后。

    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

    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

    日本人不可信。

    甲午以来被耍了多少次?

    辛丑条约、二十一条、九一八。

    每一次都说要和平。

    每一次都把刀架在中国脖子上。

    英法美也不可信。

    他们不是来救中国的。

    是来救自己殖民地的。

    陈树坤占了中南半岛。

    占了新加坡。

    占了马六甲。

    断了他们的财路。

    他们才跳出来。

    但他没有办法。

    中央太弱。

    弱到连首都都快守不住了。

    陈树坤太强。

    强到一个人就能碾压整个国民政府。

    日本人也强。

    几十万大军压在南京城下。

    这次调停。

    哪怕有九成可能是骗局。

    他也得赌那一成。

    因为不赌。

    中央就完了。

    江南丢了。

    财税重地没了。

    陈树坤继续坐大。

    中央就成了摆设。

    他们宁可被日本人骗。

    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树坤当救世主。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赌吧。

    反正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会议室门口。

    一个年轻的卫兵持枪站岗。

    门没有关严。

    留了一道缝。

    里面的话断断续续传出来。

    “陈树坤只是配合中央的一个将领”。

    “断掉他的外交后路”。

    “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救世主”。

    他听着。

    手紧紧攥住了枪身。

    指节发白。

    他想起前几天。

    奉命去城东阵地送文件。

    那时候炮火连天。

    阵地上硝烟弥漫。

    战壕里到处都是弹坑。

    他看见陈树坤的杂牌兵。

    那些穿着灰布军装、脚踩草鞋的兵。

    满身硝烟。

    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坐在弹坑边上啃压缩饼干。

    卫兵站在那儿。

    看了很久。

    他手里攥着文件。

    文件上盖着国民政府的印章。

    写着“绝密”。

    但他觉得。

    那份文件。

    还不如那罐牛肉罐头重。

    现在。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

    听着里面那些话。

    “配合中央”。

    “列席”。

    “救世主”。

    他低下头。

    嘴唇翕动。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骂了一句。

    “一群畜生。”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城东方向。

    那里的炮声。

    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