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后。
松井石根站在刚搭好的检阅台上,台下是集结完毕的部队。士兵们昂首挺胸,刺刀雪亮,军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他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演讲稿,准备做战前动员。
就在这时候,一名通信参谋跌跌撞撞冲过来。不是走,是冲。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跑到检阅台下,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他爬起来,双手把电报举过头顶,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尖利得刺耳:
“司令官阁下!紧急情报!陈树坤——陈树坤没有走!他的主力确实在向湖南撤退,但他本人率两万精锐掉头北上,已抵达南京!”
松井石根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手里的演讲稿停在空中,纸页在寒风里哗啦啦响。他盯着台下的参谋,盯着那份电报,盯着参谋惨白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通信参谋还在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侦察机确认——南京明故宫机场有大规模空运行动。运输机超过三百架次,五十架战斗机护航。空运物资包括——150毫米重型步兵炮、105毫米榴弹炮、MG34通用机枪、冲锋枪、弹药、军用罐头、医疗物资……规模远超苏州河战役时的空运量。”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然后继续念,声音更抖:
“南京城内的杂牌军,约五、六万人,已全部换装。陈树坤给他们配发的装备和物资,与他的嫡系部队完全一致。”
松井石根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演讲稿从他手里滑落,纸页在寒风里散开,飘得到处都是。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从蜡黄变成惨白,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哆嗦着,然后开始剧烈颤抖。他盯着参谋,盯着那份电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过了足足一分钟。
他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像受伤的狼。他扑到检阅台边,双手抓住台沿,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抠进木头里。然后他猛地转身,把检阅台上的东西——地图、望远镜、茶杯、钢笔——全部扫到地上。
哗啦——咔嚓——
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望远镜砸在地上,镜片崩裂。钢笔滚到台边,掉下去,在水泥地上溅出一小滩墨水。
他冲下检阅台,一把抓住参谋长的衣领,疯狂地摇晃着,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明明走了!他通电骂了南京!他说一兵一卒都不会去南京!他骗了我们!他骗了整个帝国陆军!他把我们在苏州河炸成碎片,然后用一封假电报骗了我们!这个阴险狡诈的支那军阀!他不是人!”
他摇得太用力,参谋长的军帽掉在地上,头发散乱。但参谋长不敢动,任由他摇,脸色同样惨白。
松井石根摇累了,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肩膀剧烈抽动。他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说,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完了……全完了……南京……我们打不下来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球凸出,死死盯着参谋长:
“他给五万杂牌军换了装……五万人……苏州河他只有自己的十五万兵,就能挡住我们一个月。现在他有七万兵……还有重炮,还有机枪,还有用不完的弹药……”
他猛地爬起来,双手撑着旁边的一张桌子,桌子被他按得咯吱响。他盯着桌上的地图,盯着南京那个位置,声音嘶哑但异常坚定,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些杂牌军,以前是叫花子,吃不饱穿不暖,连子弹都没有。现在陈树坤给他们发了牛肉罐头发了冰可乐发了新枪新炮——”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咆哮出来,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们会拼命的!他们会为了陈树坤去死!我们在南京城下要面对的不是杂牌军,是一群饿狼!是被陈树坤用牛肉罐头和150重炮喂饱了的饿狼!”
他直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南京的位置,戳得地图哗啦响:
“向大本营发报。请求增援。”
他转过身,盯着参谋长,眼睛里是疯狂的血色:
“告诉大本营,这不是请求,是必须。如果在南京再遇到苏州河那种阻击,帝国陆军将再损失那么多精锐。我们不能让帝国武士再去挡陈树坤的炮弹。让皇协军去。让他们用命去填陈树坤的炮口。”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司令官阁下……这个请求规模,已经超过了对苏俄远东军的作战准备。大本营恐怕……”
松井石根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地图上,南京那个位置被砸出一个窟窿。他咆哮,唾沫星子飞溅:
“那就让他们看看苏州河的战报!我们损失了三万精锐!三万人!二十万皇协军就算全死在南京城下,也比不上三万帝国武士的命!在陈树坤的炮口下,皇协军就是用来挡炮弹的!你让大本营自己选——是再死三万帝国武士,还是派二十万皇协军来当炮灰!”
他重新坐下来,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声音低了下去,但颤抖着,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告诉大本营。这不是攻城战。这是第二个苏州河。陈树坤的火力密度已经超过了日俄战争的旅顺会战。他现在还给五万杂牌军换了装——那些杂牌军以前是叫花子,现在是他手里的一群疯狗。他们会为了陈树坤死战到底。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炮灰、没有足够的重炮、没有制空权,南京就是帝国陆军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