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广东霸业:我以钢铁洪流踏山河 > 第614章 北上南京
    指挥车在颠簸的公路上行驶。

    午后的阳光被漫天烟尘滤成土黄色,斜斜砸在防弹玻璃上。

    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南下难民。

    李卫钻进车厢,手里捏着刚译出的电报,脸色古怪:

    “总司令,南京第二封,还是明码。

    比上一封,更‘客气’了。”

    陈树坤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言辞激烈然报国之心赤诚”。

    “功在千秋”。

    “虚席以待”。

    “唐生智亦翘首期盼,愿并肩御敌”。

    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勾起。

    然后嗤笑出声。

    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虚席以待?倾心聆听?”

    他把电报扔在座椅上。

    往后一靠,闭上眼。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老蒋这是把脸伸过来,求着我打。

    打轻了,他觉得不够响。

    打重了,他正好哭给天下人看——

    你们看,我蒋中正为了抗战连脸都不要了,他陈树坤还咄咄逼人。”

    李卫皱眉:“那我们不去。管他们怎么说。”

    “不去?”

    陈树坤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看向窗外那些在寒风中瑟缩、用怨恨眼神望着北上铁流的百姓。

    “不去,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会告诉天下人:陈树坤就是拥兵自重的军阀。

    上海他守了,是为了名声。

    南京是国都,他就跑了。

    抗日英雄?假的。”

    他坐直身体,声音沉了下来:

    “而且,我们不能不去。

    你看看外面这些人。

    我们撤得快,他们走得慢。

    鬼子就在后面。

    我们不去南京拖几天,这些落在后面的人,全会被追上。

    苏州河我们挡了那么久,救了多少人?

    现在再拖三天,又能救多少?”

    李卫沉默了。

    看着窗外扶老携幼、满脸尘土的百姓,心头沉甸甸的。

    “我们去南京,”

    陈树坤的声音很平静,字字清晰,

    “不是为了蒋中正,也不是为了城里那帮老爷。

    是为了这些正在骂我、恨我、朝我吐口水的百姓。

    是为了给他们,抢一条活路。”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再说,他们真以为我是泥捏的?

    他们想让我去,无非两条路:

    一,把最送死的防线塞给我,消耗我的兵力。

    二,把物资缺口推给我,我不给就是不顾大局。

    横竖都是他们占便宜。”

    李卫忍不住问:“那我们……”

    陈树坤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将计就计。他们想玩,老子就陪他们玩。

    传令——

    一师、三师,装甲团全部,重炮一团、二团,防空营,工兵营。

    即刻沿京杭国道北上,开赴南京。

    告诉王老虎和李大本事,部队要快,声势要大。

    坦克开在最前面,让全南京都看看,老子是怎么‘应邀’进京的。”

    “是!”李卫精神一振。

    “还有,”

    陈树坤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李卫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随即露出又惊又佩的神色:

    “总司令,这招太狠了。他们非得气吐血不可。”

    陈树坤摆摆手,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

    “去办吧。记住,动作要快,要密。

    他们喜欢玩阴的,老子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李卫用力点头,转身钻出车厢。

    指挥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百姓哭骂声。

    陈树坤闭着眼,手指依旧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在等。

    等南京那帮人把戏做足,把丑态露尽。

    然后,一击致命。

    京杭国道。

    正午。

    毒日头悬在头顶,把柏油路烤得发软。

    空气扭曲着,蒸腾着泥土和汗水的臭味。

    景象诡异。

    南下的难民洪流,与北上的钢铁铁流,在公路上交错并行。

    一边,是拖家带口的牛车、驴车、独轮车。

    装满锅碗瓢盆和破旧家当。

    更多的人徒步前行,像一条灰色的、缓慢蠕动的伤疤,蜿蜒向南。

    另一边,是坦克履带碾压地面的低沉轰鸣。

    是柴油发动机粗重的喘息。

    是满载士兵的卡车、装甲车,和炮管高昂的坦克。

    组成一条沉默而坚定的灰色洪流,滚滚向北。

    士兵们坐在卡车里,随着颠簸摇晃。

    脸上带着硝烟痕迹和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逆向而行的人群。

    望着那些充满怨恨、愤怒、仇视的眼神。

    那些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们脸上、心上。

    骂声,像潮水一样拍过来。

    “陈树坤!你个天杀的!

    烧了老子的房子,抢了老子的粮食,现在又往北跑!

    你把我们扔在这鬼地方,让我们怎么活!”

    一个老汉从牛车上挣扎着站起来,花白的胡子抖着,指着坦克嘶吼。

    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我的祠堂啊……祖宗牌位还在里面……

    你让老子死了怎么去见列祖列宗!”

    一个抱着婴孩的中年妇女,头发凌乱,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她朝着车队狠狠啐了一口,声音尖利:

    “什么狗屁总司令!就是土匪!强盗!

    我男人就是被你们抓走的!现在生死不知!

    我的纺车,我娘留给我的陪嫁,也被你们劈了当柴烧!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兵痞!”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读书人的文气。

    此刻却满脸通红,攥紧拳头吼:

    “你说救我们?救我们就是烧房子毁田,把我们像赶牲口一样赶出来?

    南洋?那是什么鬼地方!

    你就是想把我们骗去当苦力!当炮灰!”

    更远处,一个老太太瘫在车斗里,眼神空洞。

    嘴里反复念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地契……我的地契还在箱子里……

    三亩水田,两亩旱地……我一辈子的积蓄啊……

    你拿什么赔?你拿什么赔我的地……”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夹杂着最恶毒的诅咒和最绝望的哭喊。

    有些情绪激动的百姓,捡起土块石子,朝着车队扔过来。

    “砰砰”砸在钢板上,溅起一蓬尘土。

    “你们就是想抓壮丁!让我们去送死!”

    “丧尽天良啊!”

    “陈树坤!你不得好死!”

    在铺天盖地的骂声中,偶尔会响起一些不同的声音。

    但很快就被淹没。

    一个脸上带着烟熏痕迹的上海难民,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从马车上站起来,对着老汉吼道:

    “老伯!你懂个屁!上海已经没了!

    闸北一条街,从老到小一个没留!

    鬼子刺刀挑,机枪扫!血把黄浦江都染红了!

    陈总司令的兵在苏州河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他烧你房子是救你!不烧留给鬼子当炮楼吗!

    等鬼子来了,就不是烧房子了,是烧你全家!”

    老汉猛地转过头,眼睛血红,嘶声喊:

    “放你娘的狗屁!你拿了他的好处替他说话!

    烧的不是你家祖祠,你当然不心疼!

    那是我们老王家十三代的香火!十三代!你懂吗!”

    上海难民急了,梗着脖子:“我——”

    “够了。”

    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

    一辆破旧的驴车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收拾得干净整齐。

    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睛却异常清明。

    他经历过甲午,经历过庚子,见过太多兵灾人祸。

    老者看着老汉,缓缓开口:

    “后生,我年轻的时候,在天津卫见过鬼子。

    庚子年,日本兵在天津屠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没人来烧我的房子——鬼子替我烧了。

    还杀了我爹,杀了我大哥,强奸了我没过门的嫂子。

    我带着老娘和小妹,一路要饭到的南方。”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燃烧的土地,声音里带着悲凉: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

    祠堂没了,可以重修。

    地契没了,只要人活着,地总还在那儿。

    可人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陈总司令的手段是狠,是绝。

    但他至少,给咱们留了一条命,留了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他看向那个满脸愤恨的年轻人:

    “你们骂他,恨他,我不拦着。

    谁家房子被烧了,心里能不恨?

    但等你们活到我这把年纪,亲眼见过鬼子是什么德行。

    回头再看今天,或许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