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7日
10月7日。
清晨。
武汉、重庆、昆明……
乃至全国尚未沦陷的主要城市。
报童们挥舞着还带着油墨味的报纸。
冲上街头。
用尖利的声音叫卖。
“号外!号外!陈逆树坤强掳南京市民,充作南洋劳工!”
“看报看报!陈树坤纵兵劫掠,南京已成炼狱!”
“最新消息!军阀陈树坤拒不遵中央号令,武力控制南京,驱逐百姓!”
《中央日报》头版。
特大加粗的黑体标题。
触目惊心。
【陈逆树坤祸国殃民 武力劫掠南京百姓】
标题下。
配着数张大幅照片。
一张是士兵粗暴拖拽白发老人。
老人额头血迹清晰可见。
一张是士兵与怀抱婴儿的妇人撕扯。
襁褓散开。
一张是枪托砸向青壮年男子后背。
照片旁。
是极具煽动性的文字。
“……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总指挥陈树坤,恃功自傲,蔑视中央,竟于昨日悍然调集数万大军,强占南京城门及各交通要道,以‘撤离’为名,行劫掠之实!其部下如狼似虎,闯入民宅,强拖硬拽,将不愿离乡之百姓如猪狗般驱赶上船。稍有反抗,即遭殴打拘禁,惨不忍睹。据悉,陈逆所掳百姓,多系青壮,疑将充作南洋苦力,以换取军火资金。南京百万市民,陷于水深火热,哭号震天……”
《扫荡报》标题更直接。
【军阀嘴脸暴露无遗 陈树坤乃国之大贼!】
《武汉日报》则“披露”所谓“内幕”。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南京卫戍司令部官员透露,陈树坤所部入城后,不仅强掳百姓,更劫掠商铺,搜刮民财,稍有不满即纵火焚烧,其行径与日寇何异?唐生智司令长官力阻未果,悲愤不已……”
上海某租界内态度暧昧的报纸。
则阴阳怪气。
“……陈将军上海抗战,国人感佩。然其擅自用兵于首都,强逐百姓,难免令人联想安史旧事。纵有好心,恐亦难逃军阀割据、以民为质之嫌。望陈将军慎思,勿使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报纸像雪片一样飞向全国。
茶馆里。
酒楼上。
街头巷尾。
人们拿着报纸。
议论纷纷。
“这……这陈树坤,在上海不是打得挺好?怎么干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军阀就是军阀!手里有兵,就想当皇帝!”
“强掳百姓去南洋做苦工?这也太狠了吧!”
“我看未必,陈总司令不像这种人,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抹黑?”
“抹黑?照片都登出来了!你看看这老人头上的血!这能有假?”
“就是!《中央日报》都登了,还能有假?没想到啊没想到,前面打鬼子,后面害百姓!”
“呸!什么抗日英雄!我看是国贼!”
不明真相的民众。
被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和煽动性的文字激怒了。
知识界、舆论界一片哗然。
许多原本同情、支持陈树坤抗战的人。
也产生了动摇和质疑。
要求“严惩军阀陈树坤”、“解救南京百姓”的呼声。
在各大城市响起。
南京。
名义上的“卫戍司令部”内。
气氛却截然不同。
一间门窗紧闭的密室里。
光线昏暗。
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投下一圈惨淡的光。
何应钦将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中央日报》。
放在委员长面前。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委座,您看。
全国各大报纸,都已刊发。
舆论已然沸腾。
陈树坤这次。
是黄泥巴掉裤裆。
不是屎也是屎了。”
蒋介石拿起报纸。
仔细地看着头版那些照片。
尤其是老人额头的血迹。
和妇人散开的襁褓。
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放下报纸。
缓缓道。
“照片拍得不错。
告诉下面的人。
继续发。
每天都要有新的‘暴行’。
新的‘证据’。
要让他陈树坤。
百口莫辩。”
“是,委座。”
何应钦躬身。
又迟疑了一下。
“只是……委座。
万一那些被陈树坤‘掳走’的百姓。
到了安全地方。
站出来替他说话……”
委员长冷笑一声。
打断他。
“等他们走到湖南。
走到四川。
要多久?
一路上死多少人?
等他们到了。
还能剩下几个记得怎么回事的?
就算有几个记得。
说了。
谁会信?
到时候。
全国舆论早已认定陈树坤是国贼。
是军阀。
几个泥腿子的话。
能翻起什么浪?”
他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慢条斯理地说。
“打仗。
他陈树坤或许在行。
但玩政治。
他还嫩了点。
我要让他知道。
这天下。
不是有枪就行的。
笔杆子。
有时候比枪杆子。
更杀人。”
何应钦连忙点头。
“委座高见。
那……上海那边。
陈树坤还在和日本人死磕。
我们要不要……”
委员长摆摆手。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让他打。
他在上海多顶一天。
我们这边就多一天时间准备。
告诉下面的人。
对陈树坤部的补给。
能拖就拖。
能扣就扣。
他不是能打吗?
让他用血肉之躯。
去跟日本人的钢铁拼。
等他拼光了。
南京的账。
我们再慢慢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