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法租界的赔偿10月2日 夜间
法租界公董局。
总领事办公室。
昏暗的台灯。
将鲍黛芝的影子拉得很长。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英国领事、美国领事站在一旁。
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先生们。
我们必须统一立场！
陈树坤这是对国际法和条约体系的严重挑衅！
是对所有列强的侮辱！”
鲍黛芝试图做最后努力。
声音却有些发虚。
英国领事叹了口气。
捻着胡须。
“鲍黛芝。
现实点吧。
他的军舰就在江面上。
他的军队已经展示了他有能力和决心这么做。
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中国帮派头子。
引发武装冲突。
甚至可能导致我们在华利益的全面损失。
这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
我想。
华盛顿方面也是类似看法？”
美国领事点点头。
语气圆滑但坚定。
“美利坚合众国一贯主张和平解决国际争端。
此次事件。
根源在于贵国租界当局未能有效管理内部事务。
包庇了危害中美共同敌人利益的分子。
我们认为。
中方采取适当措施维护自身安全利益。
是可以理解的。
当然。
我们也敦促中方保持克制。”
鲍黛芝的心彻底凉了。
他明白。
自己被盟友抛弃了。
这时。
秘书脸色苍白地进来。
低声道。
“总领事。
陈树坤将军的代表。
徐国栋先生到了。
还有……
黄金荣和杜月笙。
也来了。
在门外等候。”
鲍黛芝无力地摆摆手。
徐国栋大步走进来。
军装笔挺。
目不斜视。
径直将一份文件放在鲍黛芝面前。
“鲍黛芝先生。
这是陈总司令提出的。
关于此次事件的处理意见。
及法租界当局必须承担的赔偿清单。
请过目。”
鲍黛芝颤抖着手拿起文件。
只看了一眼。
就眼前发黑。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
一、 法租界公董局，因玩忽职守、包庇纵容汉奸张啸林及其党羽，严重危害中国抗战及中国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需向中国国民政府及淞沪战区赔偿战争损失及受害者抚恤金，共计白银一千万两（或等值外币），限期一月内付清。
二、 法租界巡捕房总督察费奥礼、副督察等七名直接责任官员，即日撤职，并驱逐出境，永久不得进入中国。
三、 法租界当局需公开登报道歉，承诺今后严格遵守中立原则，不得以任何形式包庇、纵容任何危害中国抗战之个人与组织。中国军队有权在提供确凿证据并事先通知的情况下，进入租界逮捕相关疑犯，法方必须予以无条件配合。
四、 此次没收之汉奸逆产中，属于法籍或他国侨民非法出售与张啸林之战略物资（如药品、钢材等），一律充公，不予返还，作为对其资敌行为之惩罚。
以上条款。
限明日正午前答复。
逾期或拒不执行。
我军将采取进一步必要措施。
包括但不限于延长封锁、进驻关键设施等。
一切后果。
由法方承担。
落款是。
国民革命军淞沪战区总司令。
陈树坤。
“这……这是讹诈！是抢劫！”
鲍黛芝失态地叫道。
徐国栋冷冷地看着他。
“鲍黛芝先生。
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是赔偿。
是对你们纵容汉奸造成损失的弥补。
或者。
您可以选择拒绝。
我们总司令不介意用另一种方式。
来讨回公道。
顺便说一句。
我们已在租界各出入口增派了观察哨。
明天太阳落山前。
若未见答复。
我军将视贵方无解决诚意。”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无比有效。
鲍黛芝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
又想起界外那些沉默而精锐的士兵。
江面上那巨舰的炮口。
以及租界内可能爆发的饥荒和混乱……
他所有的傲慢和侥幸。
都被碾得粉碎。
他瘫坐在椅子上。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声音嘶哑。
“我……我需要时间向国内请示……”
“您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徐国栋毫不留情。
“另外。
黄金荣和杜月笙就在外面。
他们似乎有些话。
想对您。
也对我们总司令说。”
片刻后。
黄金荣和杜月笙被带了进来。
与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或气定神闲不同。
此刻的上海滩两大亨。
显得异常谦卑。
甚至有些惶恐。
黄金荣甚至不敢坐下。
微微躬身道。
“徐长官。
鲍黛芝先生。
我们二人。
是来向陈总司令请罪。
也是来向租界当局表明态度的。”
杜月笙接口。
语气诚恳。
“张啸林倒行逆施。
罪有应得。
我二人往日虽与他有些来往。
但绝未参与其卖国勾当。
为表心迹。
也为支援抗战。
我二人愿共同捐出现大洋八十万。
粮食五千石。
药品一百箱。
棉布两千匹。
献给陈总司令。
犒劳前线将士。
救济受灾百姓。”
黄金荣补充道。
“从今日起。
我黄金荣门下所有烟馆、赌场。
一律关闭。
手下弟兄。
愿意抗日的。
送去前线。
不愿意的。
发给遣散费。
自谋生路。
绝不再做危害国家、危害百姓之事。”
杜月笙也道。
“我杜月笙亦然。
并承诺。
从今往后。
绝不再与日本人有任何往来。
一切听从政府法令。”
他们的姿态放得极低。
几乎是拱手让出了大半辈子打下的“江山”。
只为求得陈树坤的“谅解”和一条生路。
张啸林的下场。
彻底吓破了这些旧时代枭雄的胆。
鲍黛芝看着这一幕。
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连黄金荣、杜月笙都服软了。
他还有什么资本硬扛？
徐国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二位的心意和承诺。
我会如实向总司令转达。
如何处置。
由总司令定夺。
至于捐款捐物。
可直接与战区后勤部门接洽。”
他没有给出任何保证。
但黄金荣和杜月笙却仿佛松了口气。
连连道谢后告辞。
对他们而言。
陈树坤没有立刻动手。
就是最好的信号。
徐国栋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的鲍黛芝。
“鲍黛芝先生。
请尽快决定。
告辞。”
徐国栋离开后。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失魂落魄的领事。
“先生们。
我想……我们别无选择了。”
鲍黛芝的声音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英国和美国领事对视一眼。
默默点头。
他们知道。
从今天起。
上海租界。
乃至整个中国。
洋人靠着几门炮、几艘船就能耀武扬威、为所欲为的时代。
一去不复返了。
一个新的、强硬的规则制定者。
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
宣告了他的存在。
当夜。
陈树坤在指挥部。
收到了徐国栋的汇报。
和李卫整理的初步战果。
“总司令。
张啸林及核心党羽三百一十七人已公审枪决。
其余从犯五百余人收押待审。
缴获银元、金条、珠宝、外币。
折合现大洋约四百余万。
粮食八千余石。
药品、布匹、钢材等物资无算。
黄金荣、杜月笙认捐的八十万现洋和物资。
也已派人接收。”
陈树坤看着清单。
脸上并无喜色。
只有深沉。
“钱财物资。
登记造册。
粮食药品。
即刻分发给界内外的难民和贫苦百姓。
优先老弱妇孺。
金银充作军饷和抚恤金。
告诉后勤。
谁敢从中克扣一分一厘。
军法从事。”
“是！”
“法租界那边呢？”
“鲍黛芝已口头答应所有条件。
书面答复明天上午送到。
英国和美国领事……
也希望与我们缓和关系。”
陈树坤点点头。
走到窗边。
望着南方。
那里。
南京的方向。
黑夜沉沉。
“民心可用。
后患暂除。”
他缓缓道。
“告诉前线各部队。
按计划。
再坚守一些时间。
每一步。
都要对得起死去的弟兄。
对得起我们流的血。”
“是！”
李卫和徐国栋肃然应命。
窗外。
上海滩的夜色依旧深沉。
但空气中。
似乎有某些东西不一样了。
街道上。
士兵们默默巡逻。
偶尔有百姓悄悄打开门缝。
递上一碗热水。
墙壁上。
不知被谁用炭笔写上了歪歪扭扭的大字。
“汉奸死得好！”
“陈总司令部队是咱们的队伍！”
租界里的灯红酒绿黯淡了许多。
往日嚣张的洋人汽车也少了。
偶尔驶过。
也悄然无声。
一个旧时代上海滩的秩序。
连同它的规则和枭雄。
在一日之内。
被铁与血碾得粉碎。
新的秩序。
正在废墟上。
艰难而坚定地建立。
而这一切。
只是为了南方那百万仍在黑暗中跋涉的同胞。
能多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