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 。
拂晓。
天色微明。
淡青色的天光。
透过薄雾。
洒在法租界的屋顶上。
尖锐的引擎呼啸声。
突然划破了法租界的宁静。
十二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的Bf-109战斗机。
排成整齐的编队。
从低空掠过法租界上空。
它们飞得不高。
机翼下悬挂的炸弹清晰可见。
飞机没有开火。
只是反复盘旋。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仿佛在提醒着每一个人。
死亡。
就在头顶。
恐慌彻底爆发了。
杂货店被抢购一空。
人们疯狂囤积一切能找到的食物和水。
银行门口排起长队。
都是来提取现金准备跑路的洋人和有钱华人。
街上混乱不堪。
汽车喇叭声、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公董局内。
电话铃声几乎要炸掉。
洋商、侨民、各国领事。
质问、抱怨、施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英国领事语气严厉。
“鲍黛芝先生。
你必须立刻解决这个问题!
我的侨民受到了严重威胁!”
美国领事则相对“温和”但更实际。
“我们理解贵国的处境。
但美利坚合众国侨民的安全和利益必须得到保障。
我们建议您慎重考虑中方要求。”
墙头草意大利领事甚至打来电话暗示。
“或许……交出那些不受欢迎的人。
是平息事态最快捷的方式?
意大利王国一贯主张和平解决争端。”
鲍黛芝焦头烂额。
他试图强硬。
命令巡捕房在边界架起机枪。
做出防御姿态。
但当看到界外中国士兵冷漠的眼神。
和更多从周边调集过来的部队时。
巡捕们的腿都在发抖。
更让他绝望的是。
粮食和煤炭供应商明确表示。
通往租界的道路被军队封锁。
一颗米、一块煤也运不进来。
租界的存粮。
只够全界人口消耗三天。
煤炭更是只够电厂维持不到两天。
没有电。
没有水。
没有食物……
鲍黛芝不敢想象那种混乱。
而陈树坤给出的最后期限。
是中午十二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公董局大楼里的气氛。
压抑到极点。
一些法国官员已经开始偷偷收拾细软。
联系船只准备跑路。
上午十时。
张公馆。
张啸林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在得知法租界巡捕房总巡费奥礼。
明确表示“无法保证其安全”。
并“建议”他“暂时离开”时。
彻底崩溃了。
“王八蛋!法国佬!
收钱的时候像条狗。
现在出了事就想把老子甩出去?!”
张啸林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状若疯魔。
但骂归骂。
他知道。
法国人靠不住了。
“三爷。
快走吧!
从后门。
我安排好了船。
先去香港避避风头!”
心腹保镖队长急道。
“走?往哪儿走?!”
张啸林嘶吼。
眼睛通红。
“外面全是陈树坤的人!
水路陆路都封死了!”
“那……那怎么办?”
张啸林瘫坐在太师椅上。
眼神涣散。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威风。
想起日军的许诺。
想起堆积如山的钱财……
难道。
一切都要完了?
不!
他还有底牌!
他在法租界经营多年。
手下亡命之徒不少。
公馆里藏匿的军火足够武装一个连!
逼急了。
鱼死网破!
“去!
把人都叫起来!
枪都发下去!
守住公馆!
陈树坤敢进来。
就跟他拼了!”
张啸林眼中闪过疯狂。
上午十一时三十分。
法租界所有出入口外。
中国士兵已经完成了战术展开。
机枪架起。
神情冷峻。
没有喧哗。
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默压力。
公董局内。
鲍黛芝看着怀表。
指针一点点走向十二点。
界外隐约传来的坦克引擎低沉轰鸣。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总领事!
租界商会代表在外面。
要求立刻答应中国军队的条件!
他们说再断粮断水。
就要暴动了!”
“总领事!
英国领事又来电催促!”
“总领事!
巡捕房报告。
几个街区已经出现抢粮店的事件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鲍黛芝脸色惨白。
汗如雨下。
他终于意识到。
所谓的“法兰西威严”。
在真正的武力封锁和内部崩溃面前。
不堪一击。
陈树坤根本不需要强攻。
只需要勒紧绞索。
法租界自己就会内乱。
他瘫坐在椅子上。
对着面无人色的秘书。
用尽最后力气嘶哑道。
“去……去告诉陈将军……
我们……我们交人……
开放通道。
配合……配合抓捕……”
几乎在同时。
张公馆。
“三爷!不好了!
法国兵把咱们这街区封锁了!
他们在往外撤!
他们把咱们卖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打手连滚爬爬冲进来报告。
张啸林如遭雷击。
最后的希望破灭。
就在这时。
公馆大门方向传来“轰”一声巨响。
随即是爆豆般的枪声和惨叫声。
“他们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