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 14:00
淞沪前线指挥部。
地下掩体。
昏暗的汽灯。
投下摇晃的影子。
陈树坤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眉头紧锁。
地图上。
红蓝箭头犬牙交错。
蓝色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薄。
却依然顽强地钉在关键节点上。
电台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参谋们压低声音通话。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门被猛地推开。
李卫几乎是冲了进来。
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脸色铁青。
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在极力压抑滔天怒火。
“总司令!”
李卫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他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查清楚了!
三天前。
刘行镇侧翼三号备用弹药库。
被日军重炮精准摧毁。
守卫的两个连弟兄……
全军覆没。
无一生还!
不是意外。
是有人给鬼子递了刀子!”
陈树坤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李卫脸上。
没有立刻碰文件。
只是平静地问:
“谁?”
“张啸林!”
李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我们的人冒险潜入法租界。
拿到了确凿证据!
是他手下的人。
摸清了弹药库的位置和换防时间。
卖给了日本特务机关!
鬼子用这笔情报。
换了五百条小黄鱼!”
陈树坤的眼神瞬间冰冷。
掩体内的温度。
仿佛骤降了几度。
他接过文件。
一页页翻看。
越看。
脸色越沉。
呼吸越缓。
平静之下。
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文件上。
一条条。
一桩桩。
触目惊心。
每一个字。
都沾着血。
透着黑。
“新亚和平促进会”:
强迫120余家中小工厂。
日夜为日军生产子弹、军服。
不从者。
砸毁机器。
纵火灭门。
已有七家工厂主全家失踪。
疑似被沉入黄浦江。
垄断民生:
将米价从8块大洋一石。
炒至40块大洋。
有价无市。
过去一个月。
租界内因饥饿、缺药死亡的平民。
超过300人。
半数为孩童。
抓捕志士:
配合日伪特务。
搜捕抗日人士72人。
全部遭受烙铁、辣椒水酷刑。
逼问出情报后。
深夜活埋于龙华荒野。
贩卖人口:
强行掳掠青壮男子1200余人。
包括73名被俘军官。
贩卖给日军充作苦力。
73名军官因反抗。
被当众砍头示众。
头颅悬挂于租界边界。
强征妇女:
以招工为名。
诱骗、强掳难民妇女600余人。
分批送往日军慰安所。
无一人有音讯传回。
生死不明。
陈树坤合上文件。
闭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气。
掩体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汽灯灯芯燃烧的嘶嘶声。
当他再睁开眼时。
眸子里已无半点波澜。
只剩下冻彻骨髓的寒意。
“他以为。”
陈树坤的声音很轻。
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躲在租界里。
有洋人那几张虎皮撑着。
我就动不了他?”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重重戳在代表法租界的区域。
指甲几乎嵌进地图里。
“告诉徐国栋。
前线战事胶着。
主力一兵一卒不能动。
但从苏州、杭州的二线警备部队。
秘密抽调一万人。
要最可靠的。
分散向法租界周边运动。
明天天亮前。
完成全面、隐蔽合围。”
“通知海军林泰曾。
五艘战列舰的主炮。
调整射界。
瞄准法租界公董局、巡捕房总部。
还有张啸林的狗窝。
不用真开炮。
炮口转过去就行。”
“命令空军。
挑选120个技术最好的飞行员。
Bf-109全部挂实弹。
明天有特殊任务。”
他每说一条。
李卫的眼睛就亮一分。
但随即又担忧道:
“总司令。
直接对租界动武。
英国人、美国人那边。
恐怕反应会很大。
法国人也不会坐视。”
陈树坤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反应?
我要的就是他们的反应。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看看。
租界。
不是法外之地!
洋人。
保不住汉奸的狗命!
更要让那些心存侥幸的败类知道。
卖国求荣。
躲到阴曹地府。
我也能把他揪出来。
明正典刑!”
“今晚就准备。
另外。”
他顿了顿。
“给法租界公董局。
还有法国总领事鲍黛芝。
发一份正式的、措辞‘温和’的照会。
就说。
我军获悉有重大战争罪犯及汉奸藏匿于法租界。
严重危害我国抗战及租界安全。
请法方基于中法友好及国际公法。
予以协助逮捕并引渡。
给他们……
两个小时考虑时间。”
李卫瞬间明白了。
先礼后兵。
把道义和法理先占住。
他用力一点头。
“是!我立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