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
拂晓。
天色微明。
东方的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
上海周边各野战机场。
却早已被引擎的轰鸣声唤醒。
地勤人员如同忙碌的工蚁。
在薄雾中为一架架墨绿色的战机。
做最后的检查、加油、挂弹。
王海。
空军第三大队大队长。
拍了拍自己Bf-109座机的蒙皮。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了眼机翼下那黑白相间的螺旋桨标识。
又望了望东边海天相接处。
那里,是日军航母可能出现的空域。
“大队长,司令部急电!”
通讯兵跑过来。
递上一张纸。
王海接过。
快速浏览。
眉头一挑。
随即露出森冷的笑容。
他转身。
对着已经集结在身边的飞行员们。
扬了扬电文。
“弟兄们!鬼子急眼了!
他们的舰载机和陆基飞机倾巢而出。
超过三百架,分三路而来!
一路想炸咱们的滩头阵地。
一路想炸市区的补给点。
还有一路最歹毒——
直奔长江沿岸,想炸咱们百姓撤离的火车和轮船!”
年轻的飞行员们,顿时骂骂咧咧起来。
“狗日的小鬼子!打不过咱们,就对老百姓下手!”
“干他娘的!”
王海抬手,压下嘈杂。
“总司令命令!
所有能飞的Bf-109,全部升空!
第一、第二大队,拦截北路和中路敌机。
保护阵地和市区!
我们第三大队,还有第四大队剩下的兄弟。
跟我去南边!
目标——保护老百姓的船和火车!
一架鬼子轰炸机,也不准放过去!
明白吗?!”
“明白!!!”
吼声震彻机场。
“登机!”
片刻之后。
超过两百架Bf-109战斗机。
如同离弦之箭。
呼啸着冲上逐渐明亮的天空。
分成三个编队。
扑向各自的目标空域。
机翼划破云层,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
王海带领的南路机群。
很快就在长江口以南发现了目标。
黑压压一片。
超过八十架日军战机。
其中近半是笨重的九六式陆攻轰炸机。
在零式战斗机的护航下。
正贴着云层,向长江内河航道扑去。
远远地,甚至能看到江面上。
如蚂蚁般缓慢移动的民船轮廓。
“发现目标!是鬼子的轰炸机群!
所有单位注意,优先攻击轰炸机!
零式交给我和长机组!
为了老百姓,冲啊!”
王海一推操纵杆。
战机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
率先从高空俯冲而下。
如同扑向羊群的猎鹰。
他身后的机群,紧随其后。
划破长空。
空战,瞬间爆发!
Bf-109优异的俯冲速度和强大的火力。
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海一个俯冲,就咬住了一架零式的尾巴。
对方试图翻滚摆脱。
但Bf-109牢牢黏住。
王海冷静地扣动扳机。
20毫米机炮和7.92毫米机枪同时开火。
炙热的弹道,瞬间将那架零式的右翼连同半边机身撕碎。
日机拖着浓烟,螺旋下坠。
“漂亮!大队长!”
“小心左边!两架零式!”
“我来解决!”
无线电里,充斥着简短的呼叫和引擎的轰鸣。
Bf-109们利用速度和火力优势。
不断切入、攻击、脱离。
将日军护航编队搅得七零八落。
而更多的战机,则扑向了那些笨拙的轰炸机。
轰炸机脆弱的防御机枪。
在Bf-109面前如同玩具。
一架接一架的日军轰炸机。
被凌空打爆。
或拖着长长的黑烟,栽向地面、江面。
爆炸的火球,在蓝天上接连绽放。
像一朵朵死亡的花。
但日军显然也红了眼。
护航的零式拼死纠缠。
几架悍不畏死的轰炸机。
甚至突破了战斗机拦截。
朝着江面上最密集的一支船队,俯冲下去!
“拦住它们!”
王海眼角余光瞥见。
心中一紧。
那支船队,载满了从南京疏散的妇孺!
他猛地摆脱一架零式的纠缠。
加满油门。
战机以近乎极限的速度。
冲向那几架九六式陆攻。
机炮怒吼。
将一架轰炸机的尾翼打碎。
另一架被他猛烈的扫射击中引擎。
冒着烟,歪斜着坠向江岸。
但最后一架,也是最大的一架九六式陆攻。
已经冲到了极低的高度。
机腹弹仓打开。
黑色的炸弹清晰可见。
目标直指船队中央那艘最大的客轮!
“不——!”
王海目眦欲裂。
他的角度,已经来不及进行下一次有效攻击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架机身上绘着鲨鱼嘴、编号“07”的Bf-109。
不知从哪个方向猛冲过来。
以近乎自杀的角度。
径直撞向那架轰炸机的侧翼!
是刘志刚!
那个才十九岁、总是腼腆笑着的东北小伙!
“志刚!跳伞!快跳伞!”
王海在无线电里狂吼。
没有回答。
两架飞机在空中撞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爆炸的巨响,甚至压过了所有引擎声。
燃烧的碎片,如同节日的烟花。
纷纷扬扬洒落在江面上。
激起无数水花。
那架九六式陆攻,被撞得凌空解体。
投弹动作自然中止。
而那艘客轮。
在船员的拼命操纵下。
与落下的巨大残骸擦肩而过。
无线电公共频道里。
一片死寂。
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几秒钟后。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刘志刚。
带着熟悉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音。
“大……大队长……
任务……完成了……
帮我……告诉我娘……
儿子没给她……丢人……”
声音戛然而止。
王海死死咬住嘴唇。
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猛地拉起机头。
战机近乎垂直地爬升。
通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一架刚刚击落我方一架战机的零式王牌。
机身上涂着多枚击坠标志。
“小鬼子……偿命来!!!”
接下来的空战。
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王海和他的战友们。
将悲愤化为力量。
以更加凶猛精准的攻击。
将剩余的日军战机一一击落。
六小时后。
正午时分。
烈日当空。
阳光刺眼。
长江口以南的空域,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有几缕黑烟,标志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惨烈搏杀。
日军八十余架战机组成的编队。
仅有不到二十架伤痕累累的飞机逃回。
而我军南路拦截机群。
以损失十五架战机(包括刘志刚的撞机)的代价。
彻底粉碎了日军攻击撤离船队的企图。
保住了江面上数以万计百姓的生命。
王海驾机在跑道上粗暴地着陆。
跳出座舱时。
地勤看到大队长赤红的双眼。
和脸颊未干的泪痕。
都默默低下了头。
“把刘志刚的击坠记录,加到他总战绩上。
按总司令的命令,抚恤金……发三倍。”
王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是英雄。我们……都是。”
他抬起头。
望着湛蓝的天空。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硝烟和火焰的痕迹。
制空权,依然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但这份掌控,是用年轻的生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