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 10:00
淞沪。
前线指挥部。
白炽灯的冷光,洒在巨幅地图上。
电台的滴答声,比往日更急促。
参谋们小跑着传递电文。
每个人的脸色,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陈树坤站在地图前。
手里的红蓝铅笔,悬在南京的位置。
久久没有落下。
地图上。
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密密麻麻。
从三个方向,如毒蛇般缠绕、挤压着蓝色防线。
更远处。
从日本本土、朝鲜、满洲延伸而来的红色巨箭。
正跨越海洋。
直扑上海。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千斤巨石。
压在每个人心头。
“总司令。”
徐国栋快步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摞最新的伤亡统计。
声音有些发干。
“前线刚报上来的。
经过三天血战。
我们能投入上海战场的部队。
满打满算,只剩十五万。
而且,伤员占了四分之一。
弹药消耗过半。
尤其是重炮炮弹。
最多再支撑两个月高强度作战。”
他顿了顿。
看着陈树坤的背影。
艰难道:
“日军这次是倾国而来。
还有英美输血……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
战略收缩?
至少,把您转移到更安全的后方坐镇指挥?”
陈树坤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从南京缓缓上移。
划过长江。
最终落在那个被红色箭头重重包围的蓝色圆圈——
上海。
“后方?”
他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看着徐国栋。
又扫过指挥部里所有屏息凝神的面孔。
“哪里是后方?”
他走到地图前。
用铅笔轻轻敲了敲南京。
“这里,是南京。
有百万百姓。
有来不及转移的工厂设备。
有国家的文脉根基。
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他再敲上海。
“这里,是上海。
十五万弟兄用命守了这么多天。
三万两千个鬼子,把命留在这儿了。
我们退了,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他放下铅笔。
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穿透了电台的嘈杂。
“我们的任务,从来不是打赢每一场仗。
更不是在这里和鬼子拼光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
他指向南京。
“我们的任务,是拖住这五十万鬼子。
为南京的百姓、工厂、学校、医院——
为这个国家的元气,争取撤离的时间。
多守一天,就能多撤走一万百姓。
多保住一份希望。”
“可是总司令,十五万对五十万,这太……”
徐国栋还想争辩。
“太险了,我知道。”
陈树坤打断他。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但鬼子五十万人,难道就能一口气全涌到上海滩头?
他们的船要一条条靠岸。
兵要一队队下船。
粮要一车车运上来。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不再看徐国栋。
径直走到通讯台前。
拿起通往上海前线各师的专线电话。
没有用参谋。
亲自要通了每一个主要指挥所。
“喂,我是陈树坤。”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
传向百里之外硝烟弥漫的阵地。
“鬼子的援兵到了,五十万,很多。
怕不怕?”
电话那头。
传来粗重的呼吸。
和毫不犹豫的吼声:
“不怕!总司令!”
“好。”
陈树坤说。
“告诉所有弟兄。
我陈树坤,和你们一起守上海。
我在哪里,指挥所就在哪里。
血旗就在哪里。
南京的百姓撤完之前,我们一步不退。
守住了,我给你们请功。
守不住,我陈树坤第一个死在战壕里。
这是命令,也是我陈树坤,给弟兄们的承诺。”
他挨个打完电话。
放下听筒时。
指挥部里,落针可闻。
“传令兵。”
“到!”
一个满脸稚气、身材瘦小的年轻士兵“小豆子”。
猛地立正。
军靴磕得响亮。
“命令:
上海各部队,依托现有工事,梯次配置,弹性防御。
以杀伤敌有生力量为第一要务。
不必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
重复一遍。”
“是!
梯次配置,弹性防御。
杀伤敌人,不计较一城一地!”
小豆子声音清脆。
像一颗炸响的子弹。
“去吧。注意安全。”
“是!”
小豆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抓起命令文件。
转身冲出了指挥部。
跳上一辆侧三轮摩托。
引擎发出咆哮。
向着炮声隆隆的南方。
疾驰而去。
车轮卷起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金辉。
陈树坤走回地图前。
目光重新落回上海。
他知道。
最惨烈的风暴。
就要来了。
9月27日。
清晨。
东海海面。
薄雾未散。
像一层半透明的白纱。
庞大的日本联合舰队。
劈开深蓝色的海水。
以战斗队形向南航行。
赤城、加贺两艘航母,居于编队中央。
如同移动的钢铁岛屿。
战列舰“长门”号、“陆奥”号,行驶在侧翼。
410毫米巨炮的炮管,直指苍穹。
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数十艘巡洋舰、驱逐舰,如众星拱月。
散布四周。
这是日本海军自对马海战后,集结的最强力量。
代表着帝国最后的尊严与赌注。
“长门”号舰桥上。
山本五十六举着望远镜。
望向西边隐约可见的海岸线。
他的脸色,并不轻松。
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阁下,先导驱逐舰报告。
未在预定海域发现支那海军主力。
只有零星炮艇。”
参谋长低声汇报。
山本“嗯”了一声。
眉头蹙得更紧。
陈树坤的那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
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它们在哪里?
“命令侦察机扩大搜索范围。
各舰保持警戒,主炮备便。”
山本下令。
他不相信陈树坤会放弃制海权。
上午十时。
薄雾渐散。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
碎成千万片银光。
“左舷三十度!距离三万米!
发现大型舰影!
是……是战列舰!多艘战列舰!”
瞭望哨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形。
山本猛地举起望远镜。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
五座钢铁巨兽,缓缓破雾而出。
流线型的庞大舰体。
巍峨的舰桥。
尤其是那标志性的四座双联装主炮塔——
每座炮塔下,是两门令人生畏的380毫米巨炮。
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
“广州”、“定远”、“靖远”、“来远”、“平远”。
一字排开。
横亘在日本舰队与上海之间。
它们没有升起太多旗帜。
只是沉默地停在那里。
如同横卧于东海之上的五座不可逾越的山脉。
主炮塔缓缓转动。
粗长的炮管,冷漠地指向日本舰队。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瞬间笼罩了整个日本舰队。
“八嘎……”
山本身边的一名参谋,脸色发白。
虽然己方有两艘410毫米主炮的战列舰。
但对方是五艘!
而且俾斯麦级恐怖的防护,是出了名的。
“司令官阁下,是否……按计划对岸炮击?”
参谋长声音干涩。
山本放下望远镜。
脸色铁青。
计划?
计划是建立在掌握制海权的基础上!
现在这五座钢铁怪物挡在前面。
任何试图靠近上海海岸的举动。
都会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命令舰队,转向东北,保持距离。”
山本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舰载机升空警戒。
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攻击敌方舰艇。
更不准进入其主炮射程!”
“可是,陆军的炮火准备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们需要海军火力支援……”
一名陆军联络官急道。
“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打!”
山本猛地转身。
眼中寒光逼人。
“你想让帝国海军的主力。
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损失掉吗?
没有制海权,靠近海岸就是自杀!
执行命令!”
庞大的联合舰队。
在这五艘沉默的钢铁巨兽面前。
不甘地、缓慢地转向了。
试图迂回的战舰。
立刻遭到对方警告性的射击。
巨大的水柱,在距离舰艏仅数百米处冲天而起。
骇得日舰慌忙转向规避。
保定指挥部。
“报告总司令,林司令电报:
我五舰已按计划展开。
日舰转向规避,未敢靠近。
询问下一步行动。”
陈树坤看着海图。
嘴角微扬。
“告诉林泰曾,干得漂亮。
就像五颗钉子,给我钉死在那里。
日军舰载机若敢起飞轰炸我岸上部队或百姓撤离船队。
就用高射炮给我揍下来。
他们的战列舰敢动,就集火打沉领头的。
另外……”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位置。
“给松井石根送份‘大礼’。
测算坐标。
目标,日军在川沙预设的炮兵集结地。
齐射一轮,让他们清醒清醒。”
9月29日。
下午三时。
东海之上。
五艘巨舰的主炮塔,完成了最后的微调。
随着“镇远”号舰桥上升起的信号旗。
五舰二十四门380毫米主炮。
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炮口喷出的烈焰,映红了半边海天。
巨大的后坐力,让数万吨的舰体。
在海面上猛地横移。
片刻之后。
三十多公里外的日军沿岸阵地。
腾起连绵不绝的巨型火球和烟柱。
地动山摇。
日军事先隐蔽在此、准备用于支援步兵进攻的。
超过两个联队的重炮。
连同堆积如山的弹药。
在惊天动地的殉爆中。
化为废铁与残骸。
上海。
法租界。
华懋饭店顶层。
几名外国武官和记者。
举着望远镜。
呆呆地看着东海方向。
那令人心悸的炮火闪光。
以及远方海岸上升起的滚滚浓烟。
英国武官手中的望远镜,缓缓垂下。
脸色苍白。
“五艘……真的是五艘俾斯麦级。
日本人……根本过不去。”
德国武官冯·法尔肯豪森,冷哼一声。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早就说过。
那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战列舰。
日本人的长门级?
吨位、火力、防护,全面落后。
在它们面前,联合舰队只是一群昂贵的靶子。
制海权?陈将军说了算。”
美国武官史迪威。
则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战术克制范例。
以绝对质量优势,达成战略威慑。
日本海军被彻底封锁在外线。
其对陆支援能力归零。
陈树坤用五艘船。
废掉了日本五十万陆军的一条手臂。”
海上的道路。
被这五座钢铁长城。
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