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 黄昏
夕阳如血。
将整个上海染成悲壮的赤金色。
枪炮声渐渐稀落。
硝烟在晚风中缓慢飘散。
我军的阵地上。
幸存的士兵们。
瘫倒在战壕里、废墟旁。
他们浑身是血污泥泞。
伤痕累累。
许多人抱着枪就沉沉睡去。
但嘴角。
却带着疲惫而畅快的笑意。
他们赢了。
用命。
赢了。
那面血旗。
依旧插在阵地最高处的废墟上。
旗面被子弹穿成了渔网。
被炮火燎得焦黑。
但它还在。
在带着硝烟味的晚风中。
猎猎作响。
像一座用血肉铸就的不朽丰碑。
日军仓皇撤退。
狼狈不堪。
江边码头上。
伤兵的哀嚎响成一片。
他们被随意丢弃在岸边。
轻重伤员挤在一起。
很多人得不到救治。
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武器、弹药、军旗、文件被丢弃得到处都是。
松井石根躺在担架上。
被匆匆抬上军舰。
他紧闭双眼。
面如金纸。
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
来时不可一世的舰队。
此刻灰溜溜地起锚。
留下一江面的浮尸和垃圾。
法租界边界。
人山人海。
百姓和侨民们拿着食物、饮水、药品。
安静地等待着。
当第一辆运送重伤员的车队缓缓驶来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一切。
自发地、无声地摘下帽子。
低下头。
没有喧哗。
只有肃穆的敬意在空气中流淌。
一个躺在担架上、失去了一条腿的年轻士兵。
看到这场景。
愣了半天。
忽然把脸埋进粗糙的担架布里。
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上前。
将一碗还温热的米粥放在他手边。
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
法国总领事鲍黛芝站在人群边缘。
默默看着这一切。
回到办公室后。
他在日记本上郑重写下:
“9月22日。
上海。
今天。
我或许见证了历史的一个转折点。
我目睹了一支军队在绝境中展现的。
不仅仅是德式装备的威力。
更是源自这个民族灵魂深处的、令人战栗的勇气。
他们用钢铁和血肉告诉世界:
征服这片土地和人民的代价。
任何侵略者都无法承受。
只要那面旗帜还在飘扬。
这个国家就永远不会屈服。
陈树坤。
这个名字和他旗下的军队。
必须被重新评估。
东方的格局。
恐怕要彻底改变了。”
东京。
大本营。
裕仁天皇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
精美的瓷器摔得粉碎。
他脸色铁青。
胸膛剧烈起伏。
歇斯底里的怒骂在宫殿中回荡:
“废物!蠢货!
四十万帝国勇士。
竟打不破陈树坤十五万人的防线!
耻辱!
这是帝国的奇耻大辱!”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
无人敢言。
陈树坤这个名字。
如同梦魇。
深深烙进了他们心底。
淞沪前线。
临时指挥所外。
陈树坤站在一辆布满弹痕的四号坦克上。
遥望着南方。
夕阳给他挺拔的身影。
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李卫默默走来。
递上一份新的电文。
低声道:
“总司令。
南京急电。
日军华中方面军有异动。
恐……”
陈树坤没有接电报。
依然望着远方。
那里。
是南京的方向。
是百万同胞所在的方向。
晚风卷动着残破的军旗。
发出猎猎的声响。
仿佛无数英魂的呐喊。
“仗。
还没打完。”
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在这里。
我们证明了。
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
总有一天。”
他收回目光。
眼中锐利如刀。
“我们会把他们。
一个不剩地。
全部赶出中国。”
那面血旗在他身后高高飘扬。
千疮百孔。
却屹立不倒。
在如血的残阳映照下。
它红得惊心。
亮得刺眼。
仿佛凝聚了这三天所有牺牲与不屈的魂灵。
比世间任何光芒。
都要耀眼。
都要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