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2日 黄昏
夕阳如血。
熔金般的赤金色光芒,泼满整个上海。
枪炮声渐渐稀落。
硝烟在晚风中缓慢飘散。
像一层半透明的血纱。
我军的阵地上。
幸存的士兵们瘫倒在战壕里。
瘫倒在废墟旁。
浑身是血污泥泞。
伤痕累累。
许多人抱着枪。
就沉沉睡去。
嘴角却带着疲惫而畅快的笑意。
他们赢了。
用命。
赢了。
那面血旗。
依旧插在阵地最高处的废墟上。
旗面被子弹穿成了渔网。
被炮火燎得焦黑。
边角撕成了碎布条。
但它还在。
在带着硝烟味的晚风中。
猎猎作响。
像一座用血肉铸就的不朽丰碑。
八十公里外。
长江入海口。
日军的撤退。
一片混乱。
江边码头上。
伤兵的哀嚎响成一片。
他们被随意丢弃在岸边。
轻重伤员挤在一起。
很多人得不到救治。
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武器、弹药、军旗、文件。
被丢弃得到处都是。
溃兵们争先恐后地爬上运输船。
互相推搡、咒骂、殴打。
生怕被落下。
“出云”号旗舰的船舱里。
昏暗的煤油灯。
晃着松井石根惨白的脸。
他躺在担架上。
面如金纸。
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
那是被“青叶”号爆炸的碎片划伤的。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跪在一旁。
声音发颤。
“统计完毕。
三日血战。
我军阵亡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三人。
重伤一万五千六百七十七人。
轻伤不计其数。
损失坦克一百五十四辆。
火炮三百一十二门。
飞机八十七架……”
“够了。”
松井石根闭着眼。
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船舱里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沉闷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良久。
松井石根缓缓睁开眼。
望向舷窗外。
窗外。
夕阳正在沉入江面。
将江水染成暗红色。
像血。
“发报给大本营。”
他慢慢说。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淞沪战役……暂停。
请求……增援。”
参谋长猛地抬头。
脸色惨白:
“可是司令官。
如果现在撤退。
国际观瞻——”
“观瞻?”
松井石根笑了。
笑声像破风箱。
带着血腥味。
“四十万打十五万。
死了六万。
伤了十万。
你跟我谈观瞻?”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发报。
就说。
陈树坤所部。
战力远超预估。
若无三十万以上援军。
上海……不可下。”
参谋长低下头。
“哈依。”
电报发出去了。
一小时后。
东京回电。
只有两个字。
“待命。”
松井石根看着那两个字。
惨然一笑。
他知道。
东京的那些大人物。
现在一定在吵架。
吵得不可开交。
9月23日 14:00
伦敦。
唐宁街十号。
内阁会议室。
雪茄的烟雾缭绕。
将水晶吊灯的光晕。
染成浑浊的蓝色。
首相内维尔·张伯伦坐在长桌尽头。
掐灭了手中的雪茄。
烟蒂在烟灰缸里拧出焦黑的痕迹。
他环视在座的内阁成员。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像压着一块铅。
“先生们。”
张伯伦缓缓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三天前。
我们还在讨论如何调停中日战争。
但现在。
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新的现实。”
他站起身。
走到墙边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手指重重点向亚洲。
“陈树坤。”
他念出这个名字。
像在念一个诅咒。
“这个人在一年内。
拿下了广东、福建、湖南。
现在。
他在上海挡住了日本四十万大军。
歼敌六万。
如果让他拿下上海——”
他的手指从上海往南划。
划过南海。
划过马六甲。
“——大英帝国在远东的贸易线。
就断了一半。”
殖民大臣霍勒斯·威尔逊脸色发白。
“首相。
印度方面传来消息。
国大党正在策划新一轮的独立运动。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在远东示弱……”
“不是示弱。”
张伯伦打断他。
“是必须做出选择。”
他走回座位。
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
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不能自己出兵。
美国不会同意。
国内的民意也不会支持。
但我们可以让日本去。”
“日本?”
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皱眉。
“他们刚刚在上海吃了败仗。”
“所以才更需要输血。”
张伯伦冷笑。
“日本是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钝了。
我们要做的。
就是把它重新磨利。
然后让它去砍陈树坤。”
财政大臣西蒙犹豫道:
“可是首相。
这需要大量的资金和物资……”
“给他。”
张伯伦斩钉截铁。
“五千万英镑低息贷款。
立刻拨付。
放开马来亚、印度尼西亚的橡胶、锡矿、石油出口。
不设配额。
印度边境增兵十万。
牵制陈树坤在西南的兵力。”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五千万英镑?
这相当于帝国一年军费的三分之一!”
“放开战略物资出口?
这违反了我们自己的禁运政策!”
“印度增兵?
现在国内的经济情况根本支撑不了!”
反对声此起彼伏。
像炸开的锅。
张伯伦等他们吵完。
才缓缓说:
“先生们。
请看看地图。”
他再次指向亚洲。
“陈树坤占了马六甲。
我们的商船要通过。
就得看他的脸色。
如果让他再拿下上海。
整个华东沿海都是他的。
到那时。
我们在香港、在新加坡、在印度的利益。
还能保住吗?”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印度如果再乱。
大英帝国。
就完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地图。
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区域。
像一只张开的手。
扼住了大英帝国的咽喉。
“表决吧。”
张伯伦坐回座位。
“同意对日援助计划的。
举手。”
他第一个举手。
然后是哈利法克斯。
然后是西蒙。
一个接一个。
最终。
全票通过。
张伯伦最后说:
“告诉日本人。
拖住陈树坤。
要什么给什么。
拖不住——”
他顿了顿。
声音冰冷刺骨。
“我们都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