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1日。
总司令部作战室。
桌上摊着十几张照片。
全是日军暴行的现场。
宛平城墙上悬挂的尸体。
被烧毁的村庄。
被刺刀挑死的婴儿。
被轮奸后自杀的妇女……
陈树坤一张一张翻。
脸色铁青。
手,在抖。
最后一张。
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五六岁。
穿着碎花棉袄,扎着羊角辫。
笑得眼睛弯弯。
但她的胸口,有一个血洞。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囡囡,五岁,宛平人,被鬼子用刺刀挑死。
她临死前说:妈妈,我疼。
“咔嚓!”
陈树坤手里的茶杯,被生生捏碎。
瓷片扎进手心。
鲜血混着茶水,滴在照片上。
染红了小女孩的笑脸。
他一拳砸在墙上。
墙壁震动。
石灰簌簌落下。
“畜生……一群畜生……”
他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
“此仇不报,我陈树坤,誓不为人!”
李卫冲进来。
看见满手是血的总司令。
吓了一跳。
“总司令!您的手——”
“没事。”
陈树坤甩甩手。
血滴在地上。
但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照片。
“华北……现在怎么样了?”
“更糟了。”
李卫低声道。
“日军又往前推进了五十公里,北平已经三面被围。
委员长答应出兵,但只是做做样子,
派了三个师,走到半路就停下了。
何应钦和汪精卫还在和日本人秘密谈判,
据说……要把华北五省,都让出去。”
“让出去?”
陈树坤笑了。
笑得凄厉。
“四万万同胞,五千年的土地,
他们说让就让?”
“总司令!”
李卫忍不住了。
“现在全国上下都盼着您出兵!
西安事变也解决了,委员长也答应抗日了,
我们还等什么?
再等下去,华北就真的没了!”
陈树坤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下。
只剩下冰冷的、钢铁般的决绝。
“李卫,你跟我几年了?”
“七年了,总司令。”
“七年……”
陈树坤喃喃。
“七年前,我带着你们从粤北起兵的时候,
手里只有三千人。
现在,我们有100多万大军,
有坦克,有飞机,有军舰。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
李卫摇头。
“因为,我们每一次出手,都打在敌人的七寸上。”
陈树坤走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中国辽阔的版图。
“打湖南,我们趁他们内讧。
打日本,我们趁他们轻敌。
打英法,我们趁他们欧洲不稳。”
“现在,五国联手输血日本,
就是希望我们现在开战。
他们想让日本这条疯狗,
和我们这条猛虎,拼个两败俱伤。
等我们都流干了血,
他们再来收拾残局,瓜分中国。”
“委员长答应抗日,但你看他,
有一点抗日的诚意吗?
他派出的三个师,走到半路就停,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损失自己的嫡系。
他想让我们粤湘闽军去打头阵,
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
他好坐收渔利。”
陈树坤转身。
看着李卫。
“所以,我们不能急。
我们要等。
等日本人先动手,
等全国人民的愤怒达到顶点,
等委员长的小算盘彻底暴露,
等那五个国家都以为我们不敢打的时候——”
他握紧拳头。
鲜血从指缝渗出。
“我们再突然亮剑。
一战,定乾坤。”
李卫懂了。
但他眼圈更红了。
“可是总司令……华北的百姓……等不了了……”
“我知道。”
陈树坤声音低沉。
“我每晚都做梦。
梦见那些惨死的百姓,
梦见那个小女孩,
梦见她在喊:陈总司令,你为什么还不来……”
他顿了顿。
声音哽咽。
“但正因为我来了,
我就必须打赢。
我不能让几十万弟兄白白送死,
不能让四万万同胞的希望落空。
这一仗,要么不打,
要打,就必须把日本打趴下,打服,
打得它一百年翻不了身。”
窗外。
传来号角声。
操练声。
坦克的轰鸣声。
陈树坤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练兵场。
阳光洒下来。
镀在每一个士兵身上。
镀在每一辆坦克上。
镀在猎猎作响的军旗上。
兵工厂。
机器日夜轰鸣。
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流水线上,子弹像金色的河流,奔涌不息。
炮弹装箱,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每天,十辆坦克、二十门火炮下线。
工人手上满是老茧,但眼神炽热。
他们说:这是给陈总司令造的,是打鬼子的,不能耽误。
训练基地。
数十万士兵在操练。
喊杀声震天。
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坦克兵钻进钢铁巨兽。
发动机轰鸣,履带碾过地面,地动山摇。
飞行员努力训练。
一遍遍重复俯冲、扫射、拉升。
潜艇兵在水下潜伏,一待就是十天半月。
广州港。
运输船一艘接一艘,像归巢的鱼。
起重机轰鸣,吊臂起伏。
将成箱的武器、粮食、药品装船。
码头工人喊着号子,汗流浃背。
他们说:多装一箱,前线的弟兄就多一分胜算。
机场。
五百架战机整齐排列。
银色的机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地勤人员忙碌地检查、加油、装弹。
飞行员二十四小时待命。
吃住都在机场,随时准备起飞。
军营。
士兵们擦着枪,磨着刀,写着遗书。
一个十八岁的小兵问班长:
“班长,咱能打赢吗?”
班长摸摸他的头:
“傻小子,陈总司令带着我们,什么时候输过?”
小兵咧嘴笑了:
“那等打完鬼子,我要回家,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告诉他,他爹跟着陈总司令打过鬼子!”
医院。
医生护士在演练战地救护。
绷带、药品、手术器械,准备齐全。
院长对所有人说:
“我们要救的,不止是伤兵。
是中国的希望。
一个人都不能死,这是命令。”
学校。
老师在黑板上写: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孩子们跟着念,童声清脆。
一个孩子问:
“老师,陈总司令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老师摸摸他的头:
“快了。
等木棉花开的时候,他就来了。”
木棉花。
广州的市花。
开花时,满城火红。
像血。
像火。
像这个民族不屈的魂。
陈树坤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士兵,那些工人,那些百姓,那些孩子。
他轻声说。
像在对自己说。
也像在对四万万同胞说。
“再等一等。”
“等我磨好刀。
等我练好兵。
等我备足粮草弹药。”
“等我,把日本,拖进地狱。”
窗外。
夕阳西下。
晚霞如血。
血色的光。
照在他脸上。
照在他身后的军旗上。
军旗猎猎。
上面绣着两个大字:
必胜。
北平,宛平城头。
士兵赵德胜在寒风中站岗。
雪花落在他的钢盔上。
落在他的肩膀上。
落在他冻得通红的脸颊上。
他怀里。
揣着一张皱巴巴的画像。
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陈树坤的画像。
他摸了摸画像。
低声说。
声音在风里飘散。
“总司令,我们等你。”
“你一定要来。”
城外。
日军的篝火连绵数里。
像一条毒蛇。
盘踞在华北的大地上。
东京,陆军省大楼。
东条英机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霓虹灯。
脸上是病态的潮红。
“诸君,”
他转身。
对满屋将官说。
“陈树坤不敢出兵。
他在等,等我们和委员长两败俱伤。
但他等不到了。”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狠狠戳在“北平”上。
“三个月!再过三个月!
等春天到来,等道路解冻,
等我们的新式坦克、新式战机全部到位——”
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我们就发动全面进攻!
三个月灭亡中国!
踏平华南!活捉陈树坤!”
“哈依!”
将官们齐声怒吼。
角落里。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没有喊。
他默默看着地图。
看着那片广袤的、古老的土地。
低声喃喃。
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们在玩火……”
“陈树坤不是委员长……”
“他会让我们,付出亡国的代价……”
窗外。
东京的夜空。
乌云压城。
广州,总司令部楼顶。
陈树坤站在这里。
身后,是猎猎作响的血色军旗。
他望着北方。
望着那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
望着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天空。
夜风吹过。
带来远方的气息。
有华北的焦土味。
有南京的脂粉味。
有东京的硝烟味。
还有。
四万万同胞的哭喊。
三十万将士的怒吼。
五千年的土地在呻吟。
他轻声自语。
声音散在风里。
“快了……”
“再过五个月,就是你们的末日。”
“1937年,7月7日。”
“我在卢沟桥,等你们。”
他转身。
下楼。
军靴踩在台阶上。
发出清晰的、坚定的声音。
像战鼓。
像惊雷。
像这个古老民族,
在漫漫长夜中,
终于等来的——
黎明前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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